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9、北南度 殿内群英相 ...

  •   “谢陛下。”

      四人分坐在两边。

      司空宸一眼就看到宋序那半湿不干的头发,被风吹垮的衣领和锁骨上的半枚牙印,给他气坏了,抄起手边的书就扔了出去:“奉使录没时间写,倒是有时间出去鬼混,堂堂鸿胪寺卿搞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我……”宋序疑惑地道,“臣没有哇。”

      司空宸可不管那些,丝毫不给宋序解释的机会,已经先下黑脸来,“临行前你是如何向朕承诺的,说定能在立冬前归来,结果如何,居然被人家扣了半年,叫我大亓颜面何在。”
      “哼,心倒是挺大,还有功夫出去花天酒地。”

      柳司珩见状忙道:“陛下息怒,宋大人就是多喝了几杯,绝无出格之举,此间来得匆忙,马背上风大,并非有意轻慢于陛下。”
      说着,柳司珩飞快用余光瞥向宋序,手指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自己的领子示意。

      宋序遂心领神会,飞快将散乱的发丝掖进冠下,草草拉紧衣领。
      “是臣、臣失仪,恳请陛下责罚。”

      司空宸倒是没有继续揪着不放的意思,只是瞪了眼宋序,转而看向柳司珩,将语速放缓:“既是生辰,怎可扔下各路文武自己跑了。”
      “卿身居要职,应明白宴无主不成席,你这主人家半路抽身,传出去怕是要说柳家待客无状,纵有佳肴在侧,宾客也难免寒心,落人口实不说,倒显得主人家心思不纯,失了为官的本分。”
      这话摆明了内涵柳司珩借酒宴之名结党营私。

      结党倒是有。
      至于营私,那谈不上。

      柳司珩也开始佯装不懂顾左右而言他:“臣一直记着陛下的教诲,不敢有半分逾矩,只是事态紧急……还望陛下恕罪。”

      司空宸眼尾一挑:“何事紧急?”

      丘太尉抢先上前躬身禀告:“陛下,今边报延至,说千鳞军败走上新后已投敌,主将失师罪无可恕。”
      “臣想知道,若战报属实,陛下奈何?”

      司空宸:“卿以为,应当如何?”

      “老臣恳请陛下早下明诏,派军将太子押回京都发落,撤去东宫兵权印信。”

      “不可!”唐呈树连忙拦话,“外称太子失师投敌不过是一面之词,老臣素知殿下的秉性,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眼下应当先差人护送殿下回京,了解实情之后再罚也不迟。”

      丘季闻不悦,看着唐呈树的眼睛质问:“唐大人有没有想过这份败报一旦传出去下面可能就会猜陛下有曲庇之嫌?”
      “总之迟则生变,眼下四夷皆虎视眈眈,朝中上下理当团结,怎可再生他乱。”

      丘、唐二人相争不下,宋序和柳司珩却愣在了原地。

      投敌?
      叛变?!
      这都哪儿跟哪儿?

      ……他们收到的是同一份战报吗?

      柳司珩的余光无意中瞟到了唐文,见唐文站在天子旁边一言不发,好像明白了什么。

      言礼送信时说的“唐先生”,他当时下意识以为是唐呈树,现在看来,应该是唐文。
      可唐文为什么要把这份战报给他们?

      正想着,天子突然开口,轻眯着眼睛看向丘季闻:“爱卿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太子乃我大亓储君,他有何理由叛变?”

      “这……臣不敢说。”

      司空宸闻言板起脸,目光阴鸷,“说!”

      丘季闻后背一凉,把头埋得更深了,连呼吸都紧贴着地砖。
      “正因为大殿下是储君,本应顺理成章履监国之大任,然而眼下南征实在困难又有性命之忧,殿下……殿下怎可情愿。”

      丘季闻最终还是没敢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无非就是想表达在天子病危之际,最该陪在身边的嫡长子被远派出去亲征,反而把国事交给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六殿下司空止。
      这已然威胁到了司空静文的东宫之位。

      太子若心生怨恨,与敌国联手打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丘季闻能这么想,说到底还是不了解祁让,若他真有此心思,哪里还有其他几个兄弟的事,就连曾经的太子太傅唐呈树也没少嫌祁让做事过于温良,不过仔细想想,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仁总好过不仁。
      故说祁让投敌,唐呈树是不信的。

      其实他和丘季闻的提议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先召太子回京后拿兵权,只是在这个“召”上,押回来和护回来完全两码事。
      后者不过兵败而返,对祁让的储君之位没有任何威胁,可一旦押解,就等于坐实了通敌罪名,事后就算还其清白也难堵住悠悠众口,岂不是给“废长立幼”以可乘之机?

      唐呈树看向柳司珩希望他附言。

      柳司珩眉头皱了又皱,似是在权衡利弊。
      终于,他开口了,却丝毫未提太子之事,只道:“此番战败说到底还是由粮草引起,微臣以为,理应立即查明粮饷去向。”

      司空宸眨了下眼表示认同。
      “嗯,三军战士需要一个交代。”

      柳司珩:“同时让王将军在上新先按兵不动,臣会尽快派兵过去增援。”

      祁让这一败确实打乱了柳司珩对南方的战略谋划。

      原本想等彻底夺了上新之后继续沿江南下阻断南桑与东宁的互盟,然后先取东宁再夺南桑,如今上新出了问题,短时间内亓国根本练不出一批像千鳞军那样的水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走陆路改为沿东线切断。
      这个打法虽不能照原计划吃下南桑小半疆域,但至少能为大将军打东宁加一层保障。

      “陛下,臣以为应当立即退兵回钳口洲,加固城池防御,死守。”

      “死守”二字掷地有声,丘太尉当即不屑,“小宋大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上新乃战略要塞,这是我们打开南桑的口子。”

      唐呈树也附和:“千鳞军征战多年才吞下这块地盘,哪有往回退的道理?”

      有意思的是宋序这个降表派的一说话,倒是让丘、唐两个人又团结起来了。

      宋序不理会,继续说:“陛下,战机未到,大亓现在重要的是休养生息,不管南桑挑衅还是西武奇袭,只要我们死守不战,消耗的又不是我们的国力,我们可以静待战机,还能有足够的时间训练水师,何乐而不为呢。”

      丘季闻:“自古以守耗敌,没个三五十年的能成?”

      宋序:“我大亓国运昌盛,又何须急这三五十年。”

      “咳咳。”司空宸咳嗽两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扯远了,战打了这么多年说退军必是不能的,如今粮纲失期,太子也未见其人,朕会即刻差人寻回太子,还是应当将重心放在稳定军心上,各位说是也不是。”

      众人犹豫一番,“陛下英明。”

      “这样,司珩尽快传诏至南线抚慰将士以系军心,和唐大夫继续负责好北、东两条线,朕近期内不希望再看到两封败报再放到朕的桌子上。”
      “宋序,你配合司空定庄彻查粮饷去处,不管查得出查不出都写个条陈递上来。”
      “季闻啊,你也先暂断投敌之论,切记出了这间屋子,此话就不要再提。”

      “得令,不过微臣还有一个问题。”宋序思考后又小心问了句,“不知尚书令……是否也收到了同样的战报?”

      司空宸没说话,不过答案已经写在了脸上。

      既然司空定庄不知情,说明陛下同样也信不过他,那么他今夜会出现在见喜三元也就不奇怪了。

      宋序躬身算是应答,司空宸便摆了摆手:“时候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说完,唐文扶他重新躺回了床上。
      司空宸的历节越发严重,腿上的关节疼起来如同犬齿入骨,他悠悠躺下,唐文给他盖上被子,从进门到现在一言未发。

      临走时,司空宸又补了句:“朕最近甚感乏累,你们也不用常来了,有奏直接上书六皇子。”

      下面几人对视一眼,也相继行礼退了出去。

      “是……”

      ***

      接下来的一个月,大家都按部就班,朝中并无任何风吹草动,给柳司珩的两万人马已经由抚军中郎将邬泉领兵开拔。

      司空定庄甚觉挫败去找宋序喝酒,闲聊间,他提及粮草之事,
      宋序嘴角一勾,故意透露出因为上次孟进手下的生员让柳随业难堪,柳随业便记恨上了孟进,以铜符齿纹还需复验为由暗中难为户部。

      押粮过程通常是户部的押粮官持右半符,兵部交左半符,合二为一之后粮队才能在沿途关隘畅通无阻,可现在柳随业找各种借口推脱,就是不肯给那左半符,耽误了粮草进度。
      东线不像南线,一直是自给自足,江谨承也懒得为了这点东西分心和户部周旋。
      但那位抚军中郎将可不一样,但凡逾期一天,他能一天三份奏表催粮,烦都能把人烦死。

      司空定庄听完只扔下了一句:“这不是胡闹吗。”
      说完便匆匆去了兵部。

      之后在司空定庄的督促下,这批粮草终于赶在了月底出京,宋序借头疾为由要告假一个月在家休养,司空止同意后,他便带着两个徒弟偷偷出京,实则就是为了跟粮。

      ……

      天气逐渐转暖后,柳司珩送了些春鲜到将军府,秦氏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干,这几年连牌都不愿意去了,正坐在廊下绣花。

      见了他来便笑着起身。
      “哟,二郎来了,快进来坐。”

      “伯母。”柳司珩点头应了声,将东西放到桌上,“总听序序说您喜欢枣栗面糕,正好今天路过铺子,就给您送些过来。”

      “你这孩子,总这般周到,我家乖崽出门这些日子,多亏你常来照看。”说着她搁下手里的针线,“正好炖了药膳汤,等着,我给你盛一盅去。”

      柳司珩忙推辞:“伯母不用麻烦的。”

      “你要不喝的话就带去给你大嫂嘛,这汤对她养胎好,先坐啊司珩,很快的。”

      柳司珩的大嫂和秦氏是牌友,二人关系不错,柳司珩也不好再拒,“那有劳伯母了。”

      然而才刚坐下,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小吏慌张的呼喊:“宋少卿何在!加急急报,太子那边……”

      话还没说完,小吏便看见柳司珩坐在院中。

      “柳大人?”

      柳司珩脸色霎时白了几分,沉声问:“太子怎么了?”

      “殿下,殿下在南桑遇伏,于前度江……薨殂……”

      “混账安敢胡言!”

      比话音先落下来的是柳司珩的巴掌,小吏震惊地抬起头。
      “大人……”

      “谁教你这么说的!”

      “大人,小人不敢胡说,礼部已起草《哀故太子册文》,叫、叫小的交给宋少卿过目。”

      柳司珩一把夺过悼文。

      方正的文字在他眼前逐渐扭曲,喉间迎来一阵窒息感。
      他颓然松手,任由悼文随风轻轻落到地砖上。

      [维岁和四年辰春甲子,天子谨谴太常告于皇太子之灵:
      太子司空静文,承重晖之德,宽厚仁义,文能治国,武可平天下,于广运三十年奉命出征,威武震乎四夷。
      然粮绝卒溃,身陷钳口。]
      ……
      ……
      [朕哭于斯,吾儿今乘云而去,英灵不昧,朕誓扫南桑宵小以雪此恨!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北南度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大人们送来的温暖,我们的目标是(:→暴富!!! 目前随缘更,一般在早上六点或晚上九点,可先屯 纵享完结:《想当绿茶的我和死对头he了》 预收筹备:《非典型契合关系》 、《乔先生的训灵日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