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夫君他追到冥界了》子渡

65、因果

　　尽管卫浔舟因三魂不全，面上少有血色，但是帝瑶从未见卫浔舟如此虚弱过。

　　帝瑶不用猜就是知道是因为神力消耗过度所致。

　　偏偏卫浔舟都这样了，还来给她输送神力，帝瑶每次想起，心里都有些难受。

　　“傻子。”帝瑶的目光扫过卫浔舟的面颊，轻轻地说道。

　　因为身体消耗过度，卫浔舟很快就睡着了，帝瑶心中还有芥蒂，于是没有上床，反而趴在桌子上休息。

　　帝瑶起先是不太困，她便将头扭向卫浔舟，先是看了看他胸-膛均匀的起伏，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卫浔舟的脸上。

　　她觉得自己有些矛盾，喜欢不说话的卫浔舟，但同样也不喜欢他“不说话”，非要别人主动去问，他还总是看心情回答。

　　帝瑶想，可能是自己太贪婪，又不知好歹的缘故吧……毕竟卫浔舟可不是她的丈夫，而是阴司鬼帝，她有什么资格和能力要求人家。

　　但是一想到方才自己明明对他挺凶的，而卫浔舟也不生气，甚至还有些“听话”，帝瑶的心情便又不一样了。

　　帝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今日，她又做梦了。

　　不过她这次梦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卫浔舟。

　　许是今日她用了卫浔舟神力的缘故，神力带着卫浔舟的记忆，影响了她的梦。在梦里，帝瑶是一个旁观者，一世又一世地将卫浔舟的生平过往给看了一遍。

　　卫浔舟之前也是个普通人，家境普通却满腹经纶，意气风发又志向远大——总之，除了长得一样，梦里的这个卫浔舟与现在帝瑶所认识的卫浔舟完全不一样。

　　这个卫浔舟会笑会吵会愤怒，在帝瑶看来无比鲜活，也无比耀眼。

　　他机敏聪慧，在私塾中回回名列前茅，深受先生的喜爱，到后来，他参加科举，也是一路一帆风顺，好不得意，更是连中两元，一举跻身成为京城新贵。不少官员和公子哥都想结交于他，送去家中的各种宴帖终日不断。

　　京城繁华无双，大人物们的生活更是纸醉金迷，卫浔舟对此不感兴趣。奈何同乡硬要拉他去赴个宴，说是去品茶赋诗，不搞旁的，于是卫浔舟便答应了。

　　到那里之后，卫浔舟才发现自己被同乡给诓骗了，宴会还是一般的宴会，有茶无诗，只有各种结交和哄闹。

　　卫浔舟觉得没劲，便找了个地方躲清净。

　　当朝皇女步娆，女扮男装随兄长步祁赴宴，说是为自己相看驸马。

　　步娆早就听闻了卫浔舟的名头，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以说，她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见一见卫浔舟。

　　在看到步娆的时候，帝瑶有些难以置信。她看着在湖中泛舟赏景的卫浔舟，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

　　可是她碰不到卫浔舟，卫浔舟也看不到她。

　　没了顾忌，帝瑶便肆无忌惮了起来，她说道：“怪不得我第一见阿娆的时候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呢。合着是冲你这个家伙来的。”

　　帝瑶说完抬脚朝卫浔舟的方向踢了一下。

　　步娆在湖边一直看着卫浔舟，见卫浔舟的小舟往自己这边开来了，她一时激动，往前探了探身，结果她脚下一滑，掉进了湖里。

　　卫浔舟躲清净的地方很偏僻，步娆看到他之后也将身边的下人都屏退了，于是好好的一个美人，就只能由卫浔舟这个“英雄”来救了。

　　“烂俗桥段，王自年说书都不这么说了。”帝瑶看着卫浔舟着急忙慌地跳进河里救人，撇了撇嘴。

　　见卫浔舟将人救上了岸后，立刻抱着暂时昏过去的步娆去找人了，帝瑶没有跟上去，反倒是站在小舟的边沿，突发奇想往湖里一跳，结果没等她试出自己会不会溺水，便突然感觉有一股非常迅疾的力道在身后推着自己，她不但没有掉进水里，反而瞬间被送到了卫浔舟的身边。

　　“搞什么？”帝瑶生气地跺了跺脚，又试了几次，发现自己跟卫浔舟的距离不能超过一定的范围。

　　她只好双手抱在身前，站在一边看着。

　　卫浔舟还不知道步娆的身份，听见下人们都慌张地叫她皇女后，也很是惊讶。

　　出了事情，在前院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了，所以今日之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步娆醒来后不但没有叫人制止这些流言蜚语，反倒是光明正大地约起了卫浔舟。

　　今日赏花，明日看月，再后来是送他礼物……

　　卫浔舟被扰的不胜其烦，拒绝了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渐渐的，就算他对这方面再迟钝，整日听身边人打趣也明白过来了。

　　这期间，帝瑶一直陪在卫浔舟身边——不情不愿地。

　　帝瑶有想过卫浔舟和步娆有故事，没想过是这么个烈男缠女的故事，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人了。

　　被拒绝了几次后，在殿试的前几日，步娆托步祁将卫浔舟叫了过去，然后直接挑明了开来。

　　她对卫浔舟说自己喜欢他，想让他做自己的驸马。

　　帝瑶早有预料，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看外面的风景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调。

　　本以为他们还会拉扯好一会儿，可是卫浔舟态度坚决地拒绝步娆之后竟然连礼数都不顾了，直接转身就走。

　　帝瑶被隐形的力道扯地将自己绊了好几下。

　　临出门前帝瑶听到了步娆气急败坏地朝步祁撒娇，让他帮帮自己。

　　步祁宽慰了两句之后说自己会帮她想办法的。

　　在回家的路上，帝瑶看着地上卫浔舟的影子，自言自语道：“真的搞不懂了，步祁这种人是怎么当上仙君的？”

　　这时，卫浔舟的影子突然停了下来。

　　帝瑶发现后刚要转身看他，卫浔舟便又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有一瞬间，两人目光短暂地相对，不知怎么的，帝瑶那一刻感觉卫浔舟好像能看到自己。

　　她愣了片刻，伸出手在卫浔舟面前晃了晃，见他的视线并没有受到影响，便放心了下来。

　　她猜测步祁会出手，就是没想到他的手段会这么上不得台面。

　　殿试那日，卫浔舟刚从家出发，便被一群黑衣人给绑了，然后将他关了起来，害他错过了最重要的殿试。

　　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加上没有状元的头衔，大家都不敢再与卫浔舟结交，卫浔舟家自然再次回到门庭冷落的时候。

　　帝瑶坐在门槛上，撑着脑袋看天上的太阳，心里实在是气不过。

　　反观卫浔舟，竟然还有心思坐在树下看书。帝瑶上前去看了两眼卫浔舟的书，密密麻麻的，她光是扫一眼都头晕。

　　“好无聊啊……”帝瑶托着长腔控诉道，“能不能捡重点地梦啊！”

　　帝瑶刚吼完，卫浔舟便将书本合了起来。

　　帝瑶被吓得一激灵，大气都不敢出。

　　卫浔舟进屋拿了些绳子木板出来，然后抬头看着百年老树的枝干，接着他将绳子的一端向上甩去，从枝干的另一侧又饶了回来。

　　“你要做秋千吗！”帝瑶有些激动，原地蹦哒了几下。

　　家里没有专门的木料，于是这个秋千有些简陋，见卫浔舟坐了上去，帝瑶便站在后面，虽然推不到他，但也有参与感。

　　卫浔舟荡了一会儿秋千又进屋给自己准备了些水果，帝瑶便趁机坐在了秋千上，不过她荡不动。

　　步祁的报复还没有完。只要卫浔舟一日不答应，他就能让卫浔舟在京城里生存不下去。

　　关键是他每隔段时间就把卫浔舟抓到那里问问，卫浔舟不答应的话为难一番再放回来，如此往复，帝瑶的火也越来越大。

　　见卫浔舟每去步祁那一次，身上就添些伤回来，她真恨不得将步祁打一顿。

　　偏偏卫浔舟又是个不争气的性子，整日捧着书读，一点防身的功夫都不会。

　　后来步娆甚至亲自找到了卫浔舟的家里，被卫浔舟拒之门外后，她气不过，派人将卫浔舟丢尽了河里。

　　卫浔舟会凫水，步娆的本意也只是羞辱他一下，磨磨他骨子里的傲气。

　　帝瑶虽然着急，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岸边干着急。

　　“子渊，你快上来！”帝瑶朝卫浔舟喊道。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卫浔舟的脚被水底的东西给缠上了，他一点都挣脱不得。

　　帝瑶先看出不对，什么都不顾上就跳下水，可是她只是一个虚影，连水花都激不起来，更别说拉卫浔舟到岸边了。

　　卫浔舟渐渐没有了力气，帝瑶一遍又一遍地过去拉他，然后再过去再拉他……

　　“子渊……”

　　不知不不觉间她感觉自己眼底开始发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卫浔舟完全沉到水底的时候，帝瑶突然眼前一黑，周遭重回寂静。

　　帝瑶跟着凡人卫浔舟到了冥界。

　　这时候步祁已经被点召成仙了，他在冥界看到了卫浔舟，只觉得他那看任何事情都不可一世的眼神十分碍眼，于是起了心思，在他之后每次入轮回的时候将卫浔舟的天魂给抽了出去，导致卫浔舟之后的每一世都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岁，然后在卫浔舟过奈何桥的时候再将卫浔舟的天魂送进他体内，过了桥再抽走……如此循环往复。

　　起初卫浔舟还能向最开始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坦然面对，因为他心里始终攒着一口气儿。可是到后来，卫浔舟变了，无论是在阳世还是在冥界，他都变了，变得颓废、悲观。

　　帝瑶知道，卫浔舟的性子是一点一点被磨没的，这是种无关乎记忆的改变，是从骨子里的变化。

　　到后来，卫浔舟甚至没等到二十岁就自己选择了放弃。

　　光是看着，帝瑶就能感觉到卫浔舟的绝望。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刚认识卫浔舟的时候他总是说让自己别乱折腾白费力气，原来都是他之前一次又一次的经验之谈。

　　他根本逃不脱，一切的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相比之下，帝瑶比当时的卫浔舟好了不知多少倍。

　　更何况，还有卫浔舟一直在暗中帮她。

　　后来卫浔舟被酆都大帝看中，点召为阴司鬼帝，而被步祁抽走的天魂也一直没有还给卫浔舟。

　　直到步祁为了一妖族女人搞出丧心病狂的永生术，卫浔舟的天魂才被放了回来。

　　帝瑶本替卫浔舟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卫浔舟却迟迟没有接纳天魂的意思，呼吸一滞，看着卫浔舟的目光里满是急切。

　　她恨不得亲自上手去将天魂给揽过来塞进卫浔舟的脑门里。

　　可这是卫浔舟的因果，她干涉不得。

　　没有被接纳的天魂像一尾能飞在半空的小鱼，孤零零的，帝瑶都能看出它的委屈。

　　她能理解卫浔舟为何这么做，但是心底还是被惋惜和心疼填满。她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卫浔舟这么傻的人。

　　后来天魂离体太久，渐渐长出了自己的意识，修成了人形。

　　正当帝瑶刚看到天魂的模样并感觉到眼熟之时，周遭的一切再次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