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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科状元是逃婚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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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一片晴好的天气偏在宴席将要开始前不阴不晴下了场小雨,天色混着雨水直下笼罩整个灵鹤湖,湖水平铺如镜天色山色全部印照在湖面上,像是展开的画册上一副连绵的画。
湖面上接送的船只见着下雨不敢轻易发船,得请岸上众位贵客稍等片刻,唯有来往琵琶洲送东西的船只还在雨中摇摇晃晃艰难前行,如同硬生生在画上划出一道口子。好在雨势渐小,等霞光散尽暮霭沉沉的时刻才把众位贵客送上琵琶洲。
皇帝此刻正在鸣朝宫与何京昭相谈甚欢,于是这场原应由他坐镇的筵席也转而由荣怀姝主导。
荣怀姝有意瞒下皇帝正接见何京昭的消息,自顾自坐上了主座旁的位置。座中不知所以者,还以为皇帝将天子权责拱手让给荣怀姝了。
宴中生出这个想法的人慌忙将眼神从空着的主位挪到次位的荣怀姝身上,发现她正和状元言来语去并未注意到此处,松了一口气之余连忙喝下佳酿压压惊。
这边荣怀姝在和新科状元举杯对饮,谈笑风生,那边有已经有灌了黄汤迷迷瞪瞪趁醉作乱的。
“你可曾听说,这新科状元是逃婚出来的?”
也不顾旁边坐着谁,拉扯过来便是一通乱说。
探花郎梁砚清扯开他拽着自己衣裳的手,瞟了一眼明显被这边的动作吸引的荣怀姝和八卦的本人,只当没听见。
可他那人醉意上头,看不出来梁砚清的排斥更顾不得筵席上投来的目光,不依不饶扯上梁砚清的袖子,喋喋不休:“而且这位状元的母亲,从前不过是横塘湖上摇橹的,我是不信这样的人家能教出一个状元的女儿的。”
他愈凑愈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梁砚清的耳侧,熏得梁砚清眉头一皱,向左撤了半步。
“前些日子她与昭平公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看来并非空穴来风。都道朝中有人好做官,可见她与昭平公主交情不浅。梁兄,你可是前三甲中唯一的男儿,你定要力争上游为我们这些男儿郎争口气啊。”
梁砚清推开他,漠然道:“喝醉了便歇息片刻,莫要再说胡话。”
“我没醉。”
这一声嚷嚷令筵席上的众人停杯投箸,想要忽视这边的动静亦不能。
他们看看撒泼发疯的人,又看看李裕璇,再看看荣怀姝,看见荣怀姝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众人皆默契地垂头不语。
自打放榜那日起,这种不信、不可思议以及质疑的话,李裕璇听了不下百遍,然而她并未过多计较。左右这状元头衔已经稳稳戴上,打马御街看尽长安花的人也是自己,她没必要去同一群手下败将白费口舌,没得落小人话柄。
她没当回事,但荣怀姝听得真切。
醉酒之人的昏话,无论如何掩饰声量也不会太低,更何况今夜湖上微风习习,这话语声混着风声送到耳畔,让荣怀姝忽视不得。
荣怀姝盯着他良久,依稀从他的模样中辨认出其父的样貌和官职。依仗着父亲的侍讲学士的身份,享受最优越的环境和第一手的资源,到最后还只是堪堪居于榜末,竟然敢在闻喜宴上大放厥词。
梁砚清挪动屁股,紧闭双唇惶惶然看向怀姝以证清白。
荣怀姝兴致盎然,好整以暇地搭话:“依你看,那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教出状元来呢?”
不知他是真醉还是装傻充愣,根本没在意接话的人是谁,直愣愣往下说:“不是诗礼簪缨的书香世家,便是列鼎而食的豪门贵胄。”
“何以见得?”
荣怀姝噙着笑。
“其一,就传道受业的先生和上学的私塾而论,自然是高门大户的人更胜一筹;其二,平心而论,从古至今从未见过有女子能三元及第。文举便罢,抄两句圣人之言往上一填蒙混过关也是有的,可武举不同。你何曾见过女子在体力较量上赢过男子的,简直无稽之谈。”
“裕璇。”
荣怀姝听完他的话,转脸看去李裕璇,借着那人的话赞许道:“王公子说你从古至今未有女子得此殊荣,可见你是开天辟地头一位,看来王公子对你的赞誉极高。”
李裕璇配合着她:“王公子谬赞,裕璇实不敢当。”
“没有什么不敢当的,你能一举夺魁便足以证明在座诸人再论上本宫,也未曾比得上的你。”
这是明晃晃的偏袒了。
荣怀姝敛起笑意,在回过头目光落在王氏身上的那一刻时,已然转为讥讽:“如此优越舒适的环境都未能让你更加优秀,可见你确实朽木。”
荣怀姝毫不客气的一句话如同针尖刺进王氏的耳中,他拍案而起,指着荣怀姝就要破口大骂,旁边的梁砚清眼疾手快端起茶杯将茶水泼向他。
温热的茶水贴到脸上,酒意散了大半,王氏登时便清醒了三分。
荣怀姝垂眸,看着自己案上茶盏氤氲而出的热气,悠悠问道:“清醒了吗?”
王氏站在众人中间,茫然地环顾一周,方才的放肆模糊地印在脑子里。他顾不得辩解,先跪下请罪:“微臣酒后失言,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仅仅冒犯本宫而已吗?”
荣怀姝抬眸,轻飘飘的一句话和那不辨喜怒的眼神压迫感十足。
王氏立即识趣地转向李裕璇:“我酒后无德,大放厥词,还请李姑娘不要同我计较。”
李裕璇撇过脸去,没有搭理他。
就这样被晾在原地,王氏因酒醉而酡红的双颊如同猴屁股般。
“借着酒醉能做出无德之事,想必平日里也是个无德之人。”
李裕璇对面的第一甲第二名出言。
王氏自知理亏,不敢多嘴。
“裕璇。”荣怀姝一面取过梨蕊手里的扇子不急不缓地打着,一面斜倚在雕花扶手上支起手撑住下颌认真地看他,最后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晃着扇子隔空捞了一把李裕璇指着不服气的王氏说道,“既然他质疑你的武功,不若去将他一拳打死,也好让诸人看看你的实力。”
众人一惊,皆偏头瞧去荣怀姝。
布宴的宫人为衬今日的筵席,特地摆了一张杏林春燕的座屏,荣怀姝坐在屏风前斜倚在麒麟引凤官帽椅上就如同被拥在杏花影里,活脱脱一副美人图。这美人月眉星眼,粉面含春,就这么笑眯眯看着王氏。
李裕璇的拳还没下去,荣怀姝的话倒是捶得王氏全然清醒,他嘴角抖了抖:“公主莫不是同臣开玩笑。”
“本宫怎么会同你说笑呢。”说话间还是笑靥如花的模样,谁知才说完话脸色一转,厉声问道,“文举策问是殿试当日圣上提的,考卷是八位读卷官评的,名次是皇上定的;武举是兵部主持的,李裕璇的武艺也同其他人切磋过,绝不再她人之下。你这几句不信是在质疑读卷官评卷不严,还是觉得圣上和本宫有失偏颇,更甚者是质疑朝廷选举贤能的手段!”
这厉声呵斥,不但让筵席上的人箝口结舌,也让原本走近筵席的皇帝和何京昭脚下一顿。
皇帝透过树叶晃动的缝隙中看了一眼不怒自威的荣怀姝,笑着同一旁的何京昭说道:“昭平这个脾气也不知是随了谁。”
何京昭陪笑不语。
皇帝听着席上荣怀姝对底下人的训诫,忽然没来由地开口:“你同昭平相识甚久,自知她的脾气,当日她阻拦你上战场一事也是为着你好,你不必怨她。”
“你们二人素日交好,若因这等小事伤了多年感情,实在不值得。”
何京昭显然未曾预料到皇帝会提及此事,先是嘴角耷拉下来,后来眉眼间隐隐染上不耐,似乎是不想听见此事甚或不想听见荣怀姝的名字。
远远望着冷脸训斥亭中人的荣怀姝,何京昭的眼神晦暗不明。
半晌,她才应承道:“谨遵陛下教诲。”
“走吧,随朕赴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