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织梦遗泪（五） 你们应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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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青公子，蔺姑娘，请在这里稍作歇息，公主吩咐，等她沐浴更衣后，便来与两位相见。”
那名婢女将他们带入皇宫侧殿，告知公主行迹后，规矩的行了礼，就退出了殿门。
婢女离开后，蔺如霜与霄青遂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各自殿内的角落探查了一番，并无所得。
蔺如霜来到侧殿的窗前，窗外是一片清澈的池塘，伴着塘边飘来的荷香，风中传来一阵阵若有似无的声音。
“初青公子，可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蔺如霜直接来到殿门，那道声音依然不怎么明显，却逐渐清晰起来，好像是，“蛙声？”
旋即，她又重新看回到那处荷花池塘，有青蛙也并不奇怪，喃喃道：“只是蛙声吗……”
“是蛙声，也不只是蛙声。”霄青遂又看向大殿之外的方向，低声对蔺如霜说道，“那个‘公主’来了。”
他话音刚落，宫人通传的声音响彻整个侧殿：“公主殿下驾到——”
殿门大开，一阵花香袭来，身着华服的美丽女子在宫人簇拥下款步而来。
与祈福时所着的冷蓝轻衣完全不同，女子明显有意盛妆而来，高髻云鬟，错彩的银花缠着重瓣粉艳，青丝顺着鬓侧垂落，尾端坠着细碎银铃，随风滚响。
金紫玄黄的锦袍衬着雪白的衣缘，显出她身形纤秾合度，明明看着弱不胜衣，偏生周身压着沉沉的皇威，犹如在金銮殿上的帝荷，艳得夺目，也重得压人。
公主虽着装华重庄严，脸上的神态容貌却是随和倩丽，不见丝毫高阶的威压，她轻轻侧头，轻唤周围的宫人退下，只余留下最贴身，也就是刚刚指引他们来这里的婢女在身伺候。
待其它宫人都退下后，公主也卸下了架子，换做常人般与霄青遂和蔺如霜欢颜相谈道：“初青公子，蔺姑娘，欢迎二位初临淮柳国，是本宫唐突，与路上偶遇二位，只觉有缘，便擅做主张邀你们入宫一叙，还望你们不要见怪。”
蔺如霜问道：“淮柳国？不是淮柳镇吗？”
公主抿嘴一笑，解释道：“淮柳国虽小，也是一朝邦国，自有宗庙社稷，而蔺姑娘所说的淮柳镇，本宫从未听过，许是方外世界同名之地罢了。”
霄青遂一直观察着公主的一言一行，在她不承认此地是淮柳镇时，他开口问道：“敢问公主，尊称为何？既然是一朝邦国，何不见天子朝臣，亦没有金皇宝殿，公主所说的国小，便仅仅只一街的百姓与一屋子的宫人，除此之外，再无编织出真正一国的能力？”
“你……”
霄青遂的语气很平静，清俊的脸容没有丝毫咄咄逼人之感，但刚刚的那番疑问，却问得这位公主面色微白，却仍是维持温婉的形态，艰难的回答霄青遂的问题，“本宫、本宫名为柳雎，世人皆称我为柳雎公主。淮柳国、淮柳国与其它国家不同，这里没有天子掌朝，也无朝臣辅佐，本宫是淮柳国唯一的主人。”
霄青遂继续听着公主磕磕绊绊的解释：“淮柳国只有百姓和宫人，但是，本宫能护佑淮柳国永久不灭，永世安宁！你们……”
公主目光深邃的望着霄青遂，柔软的眼底闪过一道阴鸷的偏执。
“你们若是愿意成为我的‘百姓’，本宫也会永远护佑你们。”
同一时间，绣坊。
小九刚跟寄楚心提到了癞蛤蟆，担心寄楚心听不懂，便指着旁边一处织梭上挂着的未完成的绣图，“你看——”
只见那张图上绣着一处漆黑的牢井，下面全是一个个丑陋不已的癞蛤蟆！
“呀，好丑。”
寄楚心看得出来，这“癞蛤蟆”的绣工倒是潦草抽象极了。
“当然丑呀，只要遇见什么不好的人，直接把他绣成癞蛤蟆就好了。”
小九说到癞蛤蟆时，清澈的眼神也闪过一道嫌恶，“我刚来这里前，就是被两个流氓追着跑，后来我成了女工，他们却成了‘公主’的百姓，他们还对‘公主’有非分之想，于是，我便把他们亲自绣成了癞蛤蟆，让他们永远被困在窄小的牢井里，再也见不到光明。”
寄楚心听完小九的讲述，貌似捕捉到了什么讯息，就又听身边的小八义愤填膺道：“是的，在‘公主’的梦里，所有的‘坏人’都会变成癞蛤蟆，就在刚刚，我也绣到一个很讨厌的男人，那男人一看到公主，就敢直呼‘公主’的闺名，还以下犯上想冒犯‘公主’，我直接就将他绣成‘癞蛤蟆’！”
寄楚心看到小八丢下一卷废弃的绣图，上面绣了一半那个已经变成癞蛤蟆的男子，但根据这男子的轮廓，寄楚心一眼就认出，这男子不就是顾君逑吗！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小三突然不满的惊呼道：“这个初青公子太过分了，一直在质疑我们帮‘公主’创造的国度，小十，你的这个朋友太难缠了，‘公主’……‘公主’都要支撑不下去了！！”
“啊？”
寄楚心连忙走到小三身边，惊讶的发现小三正绣制的图上乱成一团，图中尹柳雎的容貌竟然开始扭曲地歪歪斜斜！
“不行不行不行……我得必须为‘公主’织到美梦才行，我想办法我想办法办法……额，头好痛！”
小三突然捂住脑袋，双眼闭着，痛苦的梦呓不断，突然间，她手中的织梭从她手中滑落，她整个人像失重一样重重摔倒在地上，满脸冷汗，呼吸急促，犹如被强行拖拽到地面的鱼那样无法呼吸。
其他姐妹见之都吓楞了，跟在寄楚心身后一同过来的小九也是惊慌失措的朝着前面的姐妹大喊：“小一，小二，不好了，小三昏倒了！！”
小一和小二两人是最初来这里织梦的女工，经验肯定比起几位姐妹要多一些，他们听见后方小九的呼喊后，急忙放下手中活，前来观察小三的情况。
小一俯下去将小三搀扶到她的怀中，神色凝重道：“不好，小三的精神在崩溃，小二，快帮她切断‘牵梦引’！”
小二皱了皱眉头，指着小三绣图中的霄青遂与蔺如霜，说道：“可是小一，切断‘牵梦引’的话，这两人都会从画中逃出来，孟娘知道了，只怕会怪罪。”
小一低头看了眼陷入昏迷的小三，矛盾片刻后，还是决心先救小三为主，悲声道：“小三是我的亲妹妹，如果不是为了寻我，她也不会来到这里。”
说着，她抬手拿到小三刚刚用过的织梭，织梭上牵连着好几条丝线，小一用力扯掉，细绵的丝线一下崩断，那副绣画直接与织梭分离而去。
绣画里的“公主”不见了，霄青遂和蔺如霜也不见了，只剩一块什么都没有的白幕。
小三也逐渐恢复平静的清醒过来，她虚弱的躺在小一的怀里，眼睛红红的，也不再唤她“小一”，而哽咽叫“小一”姐姐，“姐姐……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亲妹妹了……”
小一轻叹着，无奈说道：“小三，我早就说过，到了这里，我们就应该摈弃自己以前的种种，不管是身份，名字，容貌，还是记忆。如果你没有这个觉悟，那就不要呆在这里。”
小三听到小一再劝她离开时连忙无措的摇着脑袋：“不！我不要和姐姐分开！我好不容易找到姐姐，他们都说你和那个男人私奔了，可我知道，你分明是被他们给拐卖了！他们还想拐卖我，我就一直逃，一直逃，终于逃到你最后出现的淮柳镇！我就知道，是姐姐救了我，姐姐，我和你一样都不能回去了，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会乖乖呆在这里的，我……我早就有这个觉悟了。”
“妹妹……”
小一脸尽是悲伤，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疼将小三扶到一旁休憩的床榻上休息，随后，她走向已经若有所思的寄楚心，眼里并没有过多的埋怨，只是轻声对她道：“小十，你不用担心了，你的朋友已经从织梦中逃脱出去了。我也知道，你的朋友和你并非一般人，想来孟娘很快就会召见你的。”
“你们……”寄楚心的目光不光看向了小一，而是看向剩余那几名模样相同的姐妹，“你们应该是近来凌城失踪的那批姑娘吧。”
见其他姐妹并没有说话，小一平淡的笑了笑，“或许吧，没想到凌城那边，竟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失踪……”
寄楚心明白，她们虽然没了名字和样貌，但都并未失忆，甚至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然而，她们沦落至此，却无一人想要逃离，想来留在这里，皆是出自她们的愿意。
“我们来凌城前，与其说是失踪，倒不如说，是被各种命运胁迫后不得已的重生吧。”小二苦笑道：“小一和小三是被拐卖才误入的此地，而我，则是被家中父母因太过贫穷而驱赶，才来到的这里。”
“我本是一户富商的庶女，被家中嫡姐暗害投了护城河，我顺着河流飘泊才到的淮柳镇。”小四也淡淡说起自己的来历。
“我和小六小七，是从一家青楼逃出来的，那家青楼的老鸨也忒不是人！明明是她自己偷了客人的钱财，非让我们去顶罪！我们仨一害怕就跑到了淮柳镇，结果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小五叹了口气，又说道，“我们想，在哪里干活不是干活，除了没名字和样貌，这地方也蛮不错的，包吃包住，还不用做那些作践自己的事。”
“对的对的，包吃包住就很不错啦。最重要的是，这上工一点都不难，只要每天哄着‘公主’开心，做一些开心的梦就行了。”小八十分赞同的点点头，与前面几位的遭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是不知道在凌城讨一份工作有多难，我本是一个画舫的杂役，每天干的活比牛多，吃的比猫少，睡的比狗晚！到手的工钱，还不够我去胡吃海塞一顿呢。”
寄楚心听这个“小八”的吐槽就要比前面几个欢快多了，但看起来也不太想离开这里，又问了那个一直在带她的小九：“那小九呢？”
“我？”小九指了指鼻子，“唔……我还好啦，就是某天跟着家人外出踏青，结果我独行散步时，被一个恶心的流氓尾随，我慌乱之下就跑到淮柳镇附近，然后就被孟娘带到这里了。”
这个小九似乎也并没有与前面那几名姑娘的遭遇悲惨，寄楚心于是又问：“你没有想回去吗，你不担心的你家人找你吗？还是你家人对你……不好？”
小九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家人对我挺好的，我也是准备回去的，孟娘也答应我会放我回去，毕竟她救了我，还帮我把那个恶心的流氓变成了癞蛤蟆，我怎么说还是应该报答她一下吧，嘿嘿。”
好单纯的姑娘。
虽然她们都拥有着相同的面容，然而，比起前面那些有着悲惨遭遇的姑娘，小九的眼神最为清澈干净，而她所说的过往与现在，也更显纯粹。
等等，纯粹，单纯……
织梦？
为“公主”织一个美梦？
就在寄楚心快要想明白这一关键时，她忽然天旋地转，整个织坊都开始雾化起来。
雾化之中，小一向寄楚心看了过来，对她道：“孟娘来找你了。”
说话间，小一的身影消失了，紧接着其他姑娘的身影也不见，寄楚心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海包围着。
“诶，我的身体回来了？”寄楚心望着右臂熟悉的青鸟纹身，心下一喜，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呼，荷包也还在。
然而，这时，荷包里发出一声响动，是那两只变成白蛋的幻雾兽。
“笨蛋！往后看啊，主人在等你。”其中一只幻雾兽对寄楚心急迫道。
寄楚心连忙回过头去，只见那画中的‘公主’正站在她的背后，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公主’淡淡开口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