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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章 你不知道的事 将名片揉碎 ...

  •   “我想过了,我们先不回北京,直接从香港飞法国,去吉维尼。怎么样,这次不会拒绝了吧?”
      林漪铜心中一震,隔着话筒钟立言也能猜到她的苦笑。第一次见到钟立言,是在大一学校举办的一次奖学金捐赠仪式上。那是建校以来数额最大的一次捐赠活动,林漪铜只是校会公关部的新人,在活动现场跑跑场子做简单的引导工作,仪式结束后是在校学生的成果展,她本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但师姐特意交代所有校会成员都要留在会场内充人气,也只能留下来装模作样地走马观花。
      漫无目的地转到艺术学院的作品展区,不知不觉就被墙上的画作吸引住,索性一幅幅挨着津津有味地看下来。在一幕巨幅的风景画轴前,目光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便如引力黑洞一样使她深陷进去。
      画上是繁花似锦的吉维尼小镇,莫奈晚年终老一生的地方。艺术学院的人常模仿莫奈的作品,却第一次有人画的是他现实生活中的人间仙境。画上远处是一片起伏的山地,近处红墙白顶的农舍,深绿林带缠绕着流光潋滟的花海,写意手法渲染的蔷薇铃兰在其间轻展颤动,缤纷多彩宛若光影美梦。沉浸在如梦似幻的意境中不能自拔,却没注意到不远的地方一双暗自注视着她的眼睛。
      蓦然抬头撞上钟立言深浅难辨的目光。彼时正是盛夏,林漪铜穿一件浅紫色的束腰雪纺长裙,洒开的百褶掩着交织在腹前的双手,灯光落在扬起的眸子里一抹恬淡宁静的影子,裙上半透明的花朵与画上的五彩梦幻快要融合成一体,成为钟立言此生难忘的剪影。钟立言西装上别着象征着贵宾身份的鲜花,林漪铜有些紧张地对他烂漫一笑,唇角却是人淡如菊。钟立言似有还无地对她点了下下颌,大堆校方领导和工作人员已经涌过来,负责整个活动的校长助理一脸殷勤,“钟总,我做完记者的采访就一直在找您,早就听说您对绘画感兴趣,果然在这里。”
      她才明白过来他就是这次的捐赠者,林漪铜就这样与他隔着人潮对望,距离有如千万光年。带着些许憧憬与仰慕的心情,正怔在原地发呆,校长助理对她一挥手,“你是负责这个展区的吧,快过来给钟总介绍一下。”
      林漪铜是学古典文学的,对西方绘画只是了解的程度,哪里能给人做介绍。她顿时不知所措,支吾着不懂如何解释,钟立言似乎已看出她的尴尬,面无表情地摆手,“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好,有什么问题再问这位同学,前面的主会场不能没有人,你们各位该做什么就去忙吧。”
      钟立言细细地在展画前若有所思地踱步,一言不发,她也就亦步亦趋地在旁边静静跟着。在之前伫立的那副莫奈风光前,钟立言问,“喜欢这里?”
      他冷不丁地问她,吓了林漪铜一跳,下意识地答,“是。”钟立言对她转过头来,“大一新生?”
      “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奇怪地点头。“所以相信这世上真有世外桃源?”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深不可测的目光更诡异不可捉摸,只能茫然地抿唇一笑。眼前的人陌生而无法接近,却有一种异常的危险而神秘的气息,气氛诡异地胶着,校长助理突然出现化解了尴尬,“钟总,校长刚从上海回来,很抱歉没有出席今天的活动,一定邀请您一起用个午餐,表达对您的感谢。”
      钟立言似是淡淡皱眉,最后还是说,“本来直接把款项打到贵校账上就好,这个仪式也不必要,现在反倒越来越麻烦。”
      校长助理连忙赔笑,“钟总这么大额的捐赠,于情于礼都应该向您表示感谢,举办仪式也是为了引起社会各界对教育的更大关注及投入,还请您理解。几位此次受惠最大的学生,也希望能有机会向您表示感谢。”
      “学生也一起?”钟立言眼中一道一闪即逝的光,指着身边的林漪铜,“这位同学陪我逛了大半天,介绍得很详细,那就一起了吧。”

      饭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林漪铜第一次见到平日威严的校长如此热情和善。钟立言正襟危坐,只是滴酒不沾,校长也不计较地让他以茶代酒地应付着,几个同去的同学,瞅住机会对着钟立言和校长频频举杯,这样校方领导齐聚一堂的机会,每个人都求之不得,或为了来年更丰厚的奖学金,或为了能够给在场老师留下深刻的印象,无不竭尽所能淋漓尽致地展示自己。所谓为五斗米这要即是如此,最自由独立的教育也不能幸免。林漪铜初涉人世,对应酬的技巧一无所知,从小又在极单纯地环境内长大,怯怯地看着众人在这种场合轻车熟路,只是一个劲默默的往嘴里塞山珍海味。
      钟立言只用一分的精力敷衍着众人,余光越过众人悄然落在林漪铜身上。自见到她那看似平淡不经地一眼,某种久违了多年的感觉在刹那间如电光火石。他不清楚那是不是一种错觉,,把沉寂了多年的心室搅得一池碎萍。这样突如其来的不冷静,或许是因为内心荒漠了太久,或许是为了过去的某种祭奠,直到后来才明白当初这情之所起,到底是为何。
      林漪铜对这一切无知无觉。酒过三巡,桌上一片残羹冷炙的狼藉,酒局上的人也喝得东倒西歪,钟立言是最清醒的人,而林漪铜是肚子最饱的人。钟立言被意识各各不清的人围着向外走,神情疏淡里已有点不耐烦。饭店门口看到一直等在车里的季漓隐,他也不理旁人,转身过来对这人群最末的林漪铜,“不知道你什么名字,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林漪铜一惊,灯火辉煌的阴影里,钟立言的面容里虽然透露不出年龄,却是她看得出来的城府。她虽然单纯但还不至于傻,这样普通而不经意的场景,往往意味着一个什么样的开端,林漪铜心里再清楚不过。她几乎是往后面一退,但还是很礼貌地回答,“不用了,我和同学们一起回去就可以了。”
      钟立言是什么样的人,分寸轻重不会不懂拿捏,也不强求,淡淡一笑,从季漓隐手里拿过一张名片给她,“今天非常谢谢你,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打给我。”林漪铜第一次见他笑,这笑却好似冰凉的刀刃让她畏惧又惊惶。她木木地接过来,僵硬地笑笑却不语。
      回去的车上,暑气渐消的京城天高云远,一旁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钟立言的一切。正当有为的年纪和至今仍丝毫不减当年的风度,庞大的上市集团,传奇如谜底一般的创业史,无可挑剔的背景与气度。林漪铜听得出神,那张黑色的名片捏在手里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如受到诅咒一般由内到外地烤炙着她。
      虽然受过良好的教育,尚包裹在象牙塔内绝缘于人世的险恶,但从遥远的故土来到偌大的北京,曾经可以依赖的父母亲人都不在身旁,林漪铜已经无可避免地感觉到了孤独。任何一个踏入京城这片土地的年轻人,都或多或少有实际的不切实际的梦想和理想需要实现,而初谙人世的林漪铜已经懵懵懂懂地感觉到,要在这个城市里真正地立足,仅靠自己的力量是有多么的单薄无助。她明白拨通这个电话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可能会付出的是什么又可能得到什么,她不清楚自己付不付得起,却知道自己该不该要。将名片揉碎了任性抛向窗外,做出决定的那一瞬间是她没想到过的坚决,毕竟抛开所谓的富贵浮云,她还有不可动摇的内心值得固守。而当时太幼稚傻气的她并不能预测,这让自己坚守的理由却最后将她推入完全相反的极端。
      而钟立言坐在车里,神情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有季漓隐看得出他心底的起伏。他跟在钟立言身边十几年,再深厚的城府也已通晓大半,他那异样的眼神,旁人不明却逃不出他的眼底,他只是看不出钟立言在等待什么。钟立言十分好奇,他在等待这个第一次碰面的女孩会给他什么样的答复,任何一种答复或者没有答复,都将改变他们关系的走向。只是当时的他还没有预料到,这不仅决定了两个人的关系,最后竟彻底改写了两人各自的命运。从此以后,捉弄与被捉弄,都成了不能自已的事情。

      林漪铜从回忆里醒转过来,有气无力地道,“你知道我唯一的底牌已经出了,已经不可能跟你讨价还价了。都听你安排。”
      钟立言依旧笑得很邪,心里却在自嘲,有些底牌,虽然只有一张,却足可以百试不爽。“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孕妇不能吃感冒药,你知道的吧?”
      “嗯。”林漪铜单手贴在小腹上,每一天都能感受到那一粒胚胎的变化。“我没事,只是睡了太久。”
      “没吃东西?”钟立言的声音听不出咸淡,轻飘飘地,“找点吃的,小心你的低血糖。”
      林漪铜沉吟着不说话,末了才问,“我和你的的事情,是你故意告诉苏恩和的?”
      “你这样想?”钟立言明白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你觉得我有必要吗?”
      钟立言知道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只是不愿戳穿。心里竟有些怅然若失,对面这个女人,即便是穷途末路要回来求他,依然是不卑不亢不妥协不认输,依旧抗拒他于千里,不惜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他。他想要做的事情,向来是志在必得到可以不择手段,却绝不会卑鄙到以她的名声为代价逼她向自己屈服。时至今日,他对她的感情始终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孰轻孰重,而她对他竟没有半点犹疑,纵然全身托付也吝啬到给不了他半点真情。
      从苏恩和在医院揭穿她过往那一刻起就盘旋在心中的问题似乎终于接近了答案,但无论是哪一种结果,走到这一步都已经是她不愿面对的残忍,却又好似这世上已再没有她无力承担的事情。她知道钟立言没有必要说谎,就像他没有必要利用任何人,就可以轻而易举达到自己的目的一样。她不回答他的话,“不是就算了,随便问问。”
      钟立言听了她声音里的沮丧,陡然生出一阵心疼,“别胡思乱想了,我明天就能办好所有手续,晚上就飞过来。”
      听了这最后的一句,林漪铜心里不知道是悲是喜,钟立言的到来,理应是她所期待的,可这既象征着结束又象征着开始,这前尘过往的舍弃,让她恍然站在三岔路口不知何去何从,到头来自己还是不足以了解自己。

      挂了电话,脑海里牢牢刻着的几个号码反复盘旋。先拨了一个给乔湛微,她有些惊讶倒也不算反应过度。“怎么换号码了?我在新闻上看到萧佑沅好像出了点什么事,记者写得不清不楚的,打你电话也不通,没事吧?”
      “没事。”林漪铜稍稍定下心来,萧家控制传媒的能力完全符合她的预期,甚至超出她的想象。“你怎么样,工作定了?”
      “差不多。对了,你让我帮你收拾的宿舍里的东西,我都弄好了。有用的寄回家了,没用的我都扔掉了。”
      林漪铜呼吸一紧,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不等自己问已经从她嘴里说出来。倒吸一口冷气,试探地问,“是吗?很麻烦吧,你一个人要处理两个人的东西,还要忙着找工作。”
      “不会啊。”乔湛薇的口气并不像是客气,“你不知道?前几天颜景之来了一趟学校,说是你也回不来,看看怎么帮着我一起收拾一下。两人一起弄,半天就搞定了。”
      莫名地,心里某个部位发出一声巨响。她知道求证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真正面对的时候依旧觉得情何以堪。不知道是怎么样挂掉了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话筒那头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个简单的音节就让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漪铜?”颜景之顿了两秒,已经猜出来是她。“你还好吧?”
      熟悉的寒暄,熟悉的问候,熟悉的心有灵犀,只是天涯两端的人都已不知不觉转换了身份和立场。林漪铜已经不能再支撑自己伪装下去,脱口而出,“你前段时间去过北京?”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最后才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你都知道了?”如斯的冷静,让林漪铜一时无言以对。
      “为什么?为了钱?”她的双肩不停抖动着,一直坚不可摧的一切都急速崩塌。这段在她心中分量不输于任何一段爱情的感情,分崩离析的时候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崩坏都惨烈。
      “原因太多,也太漫长,如果你一定要问个始末,我只能说,最重要的原因,是古天浔。”
      在脑海里似乎搜索出这个似乎淡忘很久的名字并不费力。那些断裂的前因后果串联成一起,渐渐清晰的轮廓让她的恍然大悟如九死一生。一丝更凄楚的笑浮上脸颊,许久才冷冷地道,“你难道不应该最清楚,错过古天浔,应该是你的侥幸,而不是不幸?”
      “是。但我还是很不服,为什么大家一起长大,你永远得到任何东西都易如反掌,不管你想要还是不想要。而有的人比你拼命十倍努力十倍,却永远什么也得不到,永远两手空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章 你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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