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天堂有没有你》虞汐

16、第九章 水深不知何处去 光着脚刚把

　　除了轮到拍他的戏份，萧佑沅都争分夺秒地睡觉，林漪铜便坐在一旁争分夺秒地赶论文。容知非过世之后，她临时换了指导老师，也不怎么管她，但要求却苛刻得很。副导演看她十个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不悦地道：“小林，你看看其他人都忙得晕头转向，你怎么还有闲情做私活？”
　　她停下来笑得很礼貌：“可是阿沅正睡着，一时也没有交代我做什么事。”
　　“那你看看别人都在干什么？刚刚那场留了好多道具在河里，你去帮大家一块，都捞上来。”
　　林漪铜知道虽然是萧佑沅的助理，但都是剧组临时请的，与私人助理的待遇自然是不同。不想无事生非，便朗朗地道：“成。”
　　站在岸边望河兴叹，刚拍完一场水中群斗的戏，长枪短剑铠甲头盔都泡在水里，旁人只作壁上观，只捡离岸边最近的，水里面沉沉浮浮的一大片就用竹竿去够。林漪铜举不动又笨又长的竹竿，脱了鞋袜挽起裤脚小心翼翼地下到水边的浅滩里，一样样地把道具往岸上扔。
　　入秋的水很凉，扎得脚底刺刺地疼。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想早点弄完回头是岸。
　　几个管道具的见了脸上挂不住了，“人家小姑娘都下水了，你们大老爷们的还在这儿磨磨唧唧地像什么样儿？”便听见一阵哗哗的涉水声，
　　林漪铜只敢埋着头，不理旁人的表扬。她本就不会游泳，在水里怵得发慌，道具沾了水就重得像灌了千斤重的铅，拎在手中小臂直打颤。来来回回几次，小腿也跟着抖个不停，每挪一步都要竭尽全力。
　　“小林，那儿有个头盔，帮忙顺过来！”
　　林漪铜答应着，回头往水中央走，一不留神踩在一块滑溜溜的石头上，脚底一虚，伸手想抱住旁边的石块，却抓了一手青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泡在水里，咸腥的液体没过头顶。还没喊出一声救命，已经呛了一口水，只能举着双臂在水里扑腾，却像是正好陷在了一小股流涡里，整个人都不由自己。
　　意识恍惚间就像重回那个夏天，第一次见到大海，和那个人一起潜到海底，在色彩斑斓的珊瑚间仰视流过头顶的气泡，成群结队的鱼群缓缓滑过，留下一道深不可见的水痕。那戴着氧气罩的脸轻轻贴近自己，做出一个亲吻的唇型。那个瞬间，多么完好。
　　她觉得好像看见了那张在水底模糊扭曲的脸，冥冥地召唤她前去。一切的不美好都氤氲了，只剩那个微妙的口型和温柔的手势。她几乎就甘愿这样闭上眼睛睡去，回到最虔诚的最初里。
　　突然间一切都旋转着从身边抽离，那张脸被搅碎了，身边的游鱼惊恐万状地四散，头顶一束极亮的光刺得人眼睛快要流出泪来。睁开眼来喉咙里火辣辣地疼，才看到眼前正凝视着自己的是萧佑沅。
　　他一身的戏服还在身上，做了一早上的头套不知所踪，露出本来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上，脸上还有水藻的残渣。
　　“林漪铜，你有病啊！不会游泳还跑到水里来发疯？”
　　他抱着她气宇轩昂地往岸边走，刺骨的河水从下巴上一滴滴地落到她脸上。
　　每次都是这样，一跟水发生关系就没有什么好事。林漪铜又惊又怕，唯恐被剧组的人看出异样，双手不敢去碰他的身体，只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
　　萧佑沅本来睡得很沉，听见外面的尖叫已经只看得到林漪铜的头顶在水里时隐时现。他想也不想，拨开众人跳到水里，只游了三两下就抓住她托出水面来。如梦方醒的众人看见他抱着林漪铜大步流星地回来，一时怔得哑口无言。
　　“你是我的助理，不是管道具的，做什么跟着下水捣乱？”萧佑沅扯过自己的毛毯替她裹身体，却已经变成了对助理的语气。
　　刚刚那位副导演好心地解围：“林小姐也是好心，看到我们人手不够，你那儿暂时又不需要人照看着，才一起来帮忙的。”
　　林漪铜有口难辩，也知道没办法澄清当时此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只能有气无力地说：“我看水不深，想看看能不能帮点忙，没想到全帮的是倒忙。”
　　“你也知道是帮倒忙？”萧佑沅啼笑皆非，便擦着自己的头发变一本正经地作：“你们这内地助理，人倒热忱，但做起事来毛手毛脚的。”一副颇不满意的样子。
　　“我下次会注意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漪铜镇定自若地向周遭的人都道过歉，才跌跌撞撞地坐下来。
　　“你还坐在这儿做什么？”萧佑沅不耐烦地喝道：“回酒店去拿干净的衣服来换，我穿成这样怎么拍？”
　　一身湿透了的林漪铜被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可是现在没有回酒店的车啊。”
　　他挤眉弄眼地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等着。我的车钥匙不是在你那儿吗，开车回去，速去速回。”
　　知道他是找借口放自己回去换干净衣服，赶紧哆哆嗦嗦地去找车。

　　晚上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手机滴滴地叫起来，打开来看到是他的短信：“开门。”
　　她紧张得要命，这三更半夜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又心血来潮，万一被人看到他进了她的房间就不得了了。光着脚刚把门打开一条缝，萧佑沅闪身进来，一语不发就横抱了她往床上走。
　　她下意识地掐他，压低声音道：“这房间不隔音，不准乱来！”反手锨亮了床头灯。
　　谁知道他只是拉过被子替她盖好，不高兴地说：“这种时候，怎么还光脚下地？”
　　林漪铜一下愣住了，红着脸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本来身上就不方便，落到那寒可透骨的水里一泡，小腹就翻天覆地地绞痛难耐，一直折腾得她睡不着。萧佑沅脸也绯红，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来，小声说：“你今天给我准备的那袋吃的里，还有这个。”
　　林漪铜只差没拿被子把脸盖起来，整个人都红得发烫，赶忙抓过来捂住藏好。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个大玻璃瓶，灌满了开水递给她，“痛么？我看到下午收工的时候你脸都发白，怎么还一声不吭。”
　　“我是个小助理，哪儿能有个小病小痛就呼天抢地的，会被人注意的。”
　　他皱着眉，很心疼地：“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她捂着肚子踹他，“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说完了赶紧滚你那儿屋去，当心隔墙有耳，被抓个现行。”
　　“不行，我要抱抱再走。”萧佑沅一下又现了原形，反身把她拽进怀里，把她的头按在胸口，“你以为叫你小林你就真成助理了？”
　　“不然是什么？”
　　“是白痴。别人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声音骤地冷下来，“我事后听到片场的人说，是副导演硬逼着你下水的。”
　　她满不在乎地笑笑：“没关系啦，做小助理的都是这样的，俯首帖耳的，这样才显得真。”
　　他不依，半天才恨恨地道：“你是我萧佑沅的女人，总有天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的。”
　　她刚想笑他又小孩子气，房门突然咚咚地响，惊得林漪铜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谁？”她尽量平静地问。
　　“是我，綦亦霏。林小姐能开下门吗？”
　　“什、什么事？”林漪铜一边问一边把萧佑沅往窗帘后推，他却不动，她心里也清楚藏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已经睡了，綦小姐有什么事吗？”
　　“阿沅手上戴的那串佛珠落在片场了，我刚好捡到想还给他，但他屋里没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样啊，我也不知道。要不您明天见面的时候自己还给他吧？”
　　綦亦霏呵呵笑着：“以前听他说过这是他祖父留下来的，无价之宝，放在我这儿可能不大妥，还是给你比较好。”
　　“要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您和萧先生是合作多年的好朋友，我只是个小助理，更不敢接着了。还是麻烦您自己给他。”
　　大概是觉得这样隔着门说话太累，綦亦霏终于作罢：“那好吧。打扰林小姐休息了，不好意思啊。”
　　只听到那高跟鞋的声音远了，林漪铜才长舒了一口气，惊觉整个人出了一身冷汗。一回头，却看到萧佑沅歪着头看着她笑，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
　　她忍不住想踩他一脚，“还笑？都怪你，差点就死定了。”
　　萧佑沅推她回床上躺着，表面平静，心里已经沉下来，綦亦霏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作者有话说

纸终究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