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南方紅提

39、第 39 章

　　晚上下班后给小嘉做饭，陪小嘉玩，一晚上也很快过去了。
　　睡前趴在桌子前弄翻译的时候，高乐妍又无意识地看了手机几眼，但除了公司群零星的几条信息和广告群发的垃圾信息外，手机静悄悄的，她期待着陆政熙的只字片语，但一直都没收到任何消息。
　　高乐妍想了想，又拨了一下陆政熙的号码。这次不是显示关机，是显示忙音，所以高乐妍稍稍放下心，她猜测陆政熙可能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她放下手机，打起精神继续捣鼓自己的活。有人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了，她想，认真工作的女人，也最美。
　　第二天下午，乔林和白朗行都跟业务部的几个同事出去调研了，秘书室只剩下高乐妍一个人。
　　陈姐拿着一份厚厚的文档来敲门。
　　陈姐坐在高乐妍旁边的椅子上，把文件放高乐妍桌面：“乐妍，上次说的公司团险，ACA的人按我们的要求修改了部分条款，我今天看过主合同了，也把电子文件发给律师顾问看过，对方说没什么问题。你有空对对纸质版的吧，看有什么需要再斟酌下。然后发给你家那位看看。让他做最后决定。”
　　高乐妍笑着接过：“好的，我尽快答复你。”
　　“哎，我跟你八卦一下哈，你跟你家那位都见家长了吧？”陈姐在一边挤眉弄眼的。
　　“嗯？”
　　“你跟政熙，都见了双方父母了吧？”
　　“没……我是见过叔叔阿姨，不过政熙没去过我家……我们都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我想低调点，让他先别对其他人提起这事……”高乐妍思忖了一下，耐心地回答着。
　　“那天家族有个亲戚生日，大家聚餐来着。有个不明就里的亲戚老拉着政熙妈妈，想给你家那位牵红线哦。”
　　“啊？还有这事啊，政熙没跟我说过……”
　　“你猜政熙妈怎么回答人家的？”陈姐一脸“你快问我快问我”的八卦模样。
　　高乐妍想了想，觉得不好打扰了陈姐想继续爆八卦的“雅兴”，遂试着发问：“谢谢你，不用了……这样？”谢婷的想法有时候虽然有点脱线，不过总归是非常识大体的人，估计她的回答，应该也是大方得体地感谢人家的好意，然后跟人家说，陆政熙已经有她了。
　　“你未来婆婆，马上把耳朵别着的精致耳环SHOW给人家看，喜滋滋地说，看，这是政熙女朋友送我的，我蛮喜欢的呢，而且乐妍人性格特别好，还会做饭BALABALA……一大轮的赞不绝口，说到最后，是人家先受不了聒噪走开的。”
　　高乐妍：“……”想不到谢婷对她如此高评价。不过陈姐说那什么“未来婆婆”，扯得有点远了吧？高乐妍听着都觉得汗颜。
　　“政熙妈年轻时是女强人一个，手腕强硬，做事利落有远见。这样的人，对人对事的要求，尤其是对儿子另一半的要求，一般都不低的，但她提起你时，真的特别满意。”
　　“……我们……比较投缘？”高乐妍第一次面对这种评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啊，要问你们自己感觉才知道咯。我是觉得，我特别替你高兴。陈姐不是看不起你，也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政熙。是觉得，如果你能跟政熙父母相处融洽，这段感情就会更容易得到祝福。当然了，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选择，不一定非选择对方不可……呸呸呸，你看我这乌鸦嘴，说这些，陈姐当然希望你们地久天长了……”
　　陈姐虽然有一般中年妇女的八卦劲，但总体来说，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特别关心后辈的长辈，她今天趁着没人，跟高乐妍说这么一番心里话，真正想表达的意思，高乐妍不会不懂，所以，高乐妍很感激她妈妈般的操心。
　　高乐妍看着陈姐柔软的眉眼，笑：“陈姐，谢谢您……叔叔阿姨都对我很好……”
　　陈姐听后感到特别窝心，又继续说：“哎，你说有个女儿多好，又贴心，又乖巧。我那两个儿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气我……”
　　“长大了就会好了啊，你人这么好，教育出来的孩子肯定也很优秀。他们长大了会给您讨一个贴心的媳妇儿。”高乐妍不无感触地说，她也有个儿子，所以多少都会了解一点当母亲的心里，虽然小嘉与陈姐的孩子相差10几年，不过，都是高三和大一的大男孩了，怎么都会比小嘉懂事吧。
　　聊了一会，嘉宜过来找陈姐签个审批单，陈姐看了单子两眼便跟嘉宜一起回行政部去了。
　　高乐妍拿着陈姐留给她的文件，看了两页，心情不知怎么的变得有点烦躁。那是因为陈姐问她，她和陆政熙是否都见过对方家长这个原因吗？按理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一点都不着急。但如果此时此刻，让陆政熙站在她的父亲和弟弟面前，接受他们的审视，她这个当事人又是什么心情？
　　离开家三年多了，她刻意不去想自己的父亲，更从来没有想过与他联系，但正如乐扬说的，那个人始终是她的父亲，北京的家，再怎么样，也是她成长的地方，难道她真的跟他一辈子都不相往来？而且，父亲虽然一直忙于工作，跟她与乐扬的关系不见得多温馨亲密，但作为一个企业家，一个家族的掌舵人，他无疑是非常优秀的、非常有建树的。她不能因为其他事情，否定或者抹杀他的成就。
　　也有可能，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和爱护着自己的孩子，即使这个方式偏激了、甚至有违道德良知了。父母对孩子的关爱，与孩子对父母的回馈，自人类有史以来，就是不对等的。你永远都无法想象，为了自己的孩子，父母会作出什么样的牺牲。所以，万一要在自己孩子的安危与道德良知上面做抉择，相信很多父母的心里天平都会倾斜。
　　只是这些，要是放在她独立跟小嘉生活以前，她是绝对不会想到的，但有了这几年的历练，深知生活的各种不易后，她的想法也在慢慢改变。
　　至于见面什么的，以后再说吧。如果大家能见面的话。现在最迫切的是，要找个机会跟陆政熙解释小嘉的存在和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她真的不想继续隐瞒下去了。
　　那时候高乐妍并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很快就跟陆政熙见上面，并且是在那样的境况下见上面。
　　这天比较忙，高乐妍上班的时候还是没收到来自陆政熙的任何电话或信息，差不多下班的时候，白朗行回来了，她踌躇了一会，跟白朗行询问：“朗行，请问陆总这两天有联系过你吗？”
　　“昨天他刚到北京的时候，让我用邮件的方式给他发了一份银行对账单，公司今年上半年的流水账。”
　　“那今天呢？”
　　“暂时还没……有事吗？”白朗行关切地问。
　　“哦……没什么，那你有他入住的酒店信息吗？”
　　“陆总说他会先联系陈总，再决定。”
　　“是这样啊……那谢谢你了！我先下班了，明天见。”
　　“乐妍，那个……”白朗行欲言又止。
　　“怎么了？”高乐妍听后回头看她，不解地问。
　　“没什么了……明天见。”
　　“明天见。”高乐妍背起包跟白朗行挥手。
　　在公交车上，高乐妍又给乔林打电话，问他这几天有没有联系陈小勇，乔林说，他也联系不上陈总，今天打他手机一天都关机。有些事还得请示他呢云云。
　　晚上高乐妍心神不宁，一会开了电视看北京的新闻，一会想着要不要给谢婷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又怕害谢婷担心。小嘉蹦蹦跳跳地又拿着在学校的积分卡，跟高乐妍炫耀这阵子的成绩。小嘉要求高乐妍帮她数分数，高乐妍拿起一叠卡片就数，数完以后告诉小嘉，是72张。
　　小嘉撇撇嘴，不满地说：“妈妈，不是数张数，是数卡牌里面的分数一共是多少。”
　　“哦哦，对不起小嘉，妈妈走神了，我重新帮你数。”
　　“……数好了，是1353分，小嘉分数涨得很快哦，真厉害！”小嘉看着高乐妍给他竖大拇指，瞬间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心满意足捧着卡片溜回自己房间了。
　　高乐妍做了一整晚的噩梦，一个接一个，不是梦见被人追杀，就是梦见自己一脚踩在万丈深渊里，或者在海里溺水下沉。她裹着一身冷汗惊醒，打开台灯一看，才不过凌晨3点。她摸到手机，走到客厅里，又试着给陆政熙打电话，还是没接通，显示关机。她擦了一下额角的薄汗，定定地看着漆黑的虚空一会，当下就决定，上班后就马上联系陆政熙父母，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她不能再等下去。
　　第二天坐车有点堵，她9点过10分才回到公司，前台小妹一看到她就跟她说，会议室有客人在等她。一男一女，请她到公司后尽快见面，说有急事。
　　高乐妍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谢婷和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士在里面一边翻文件一边交谈。两人看到她，马上停下来，向她点头。
　　“阿姨早上好！请问找我什么事吗？”高乐妍看着一脸凝重的谢婷，心里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乐妍早上好！这是陈律师，一大早的打扰你了！我们有事需要你的帮忙。”随后谢婷请高乐妍坐下，看向陈律师，示意他说话。
　　“高小姐你好！陆政熙先生目前涉嫌双融海公司的洗钱案，被北京市B区的经侦队传唤问话。我受他委托，前来跟你拿一些数据，这是陆先生的亲笔函，请过目。”陈律师在业内处理经济案件很有口碑，做事条理清晰，逻辑慎密。他看着眼前的女孩，便清楚知道，这人应该是他当事人的亲信或心腹，或者可能是关系更亲密的存在。
　　“大致情况陆先生已跟我说过了，我们正在想办法给他争取保释。”
　　双融海？经侦队？传唤问话？保释？
　　那就是说，陆政熙现在人在公安局？怪不得她一直联系不上他！高乐妍只是稍稍想象了一下陆政熙目前的处境，眼角眉梢就瞬间染上了寒意。拘留所是什么地方，被审问？被怀疑？陆政熙向来严于律己，这种污蔑他必定不可能承认。
　　“……怎么会这样？双融海的账务处理，一直都是陈总负责的，他是陈总的客人，跟政熙并没有关系啊……”高乐妍立马替陆政熙辩驳。
　　“高小姐，请你冷静一点。陈小勇先生目前已失联。作为汇德丰公司的高层，陆先生被请去协助调查，那是经侦队一贯的破案手段之一。请你相信我们的专业素养，目前我们只有通力合作，尽快把各种资料和证据备齐，陆先生才能早日保释出来。”
　　陈总失联？那是想让政熙背锅吗？金蝉脱壳？
　　高乐妍六神无主地看着谢婷，谢婷表现很镇定，估计是早就消化完这个惊人消息，此刻一脸严肃地朝高乐妍点头，示意她尽量配合律师。
　　“……好的，那陈律师，请问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们是不是有位同事叫李霖，应该是负责财务工作的，我想见一见他。请注意我们所有的行动，必须要低调，并且不能对外声张，尤其是汇德丰内部的员工，以免打草惊蛇，让某些有心人从中捣乱，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好的，我会注意，我马上请他过来。”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密锣紧鼓地讨论着，然后准备了很多材料。高乐妍来回跑去陆政熙的办公室，引来同事的频频侧目。幸好她都强颜欢笑地敷衍过去了。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陈律师除了会见了李霖外，还会见了公司财务部的梁经理，问了对方一系列相关的问题后就请高乐妍把梁经理送走。后来，陈律师给会议室里的谢婷、李霖、高乐妍，说了下一步的安排后便躬身离开了。律师走后，李霖跟谢婷握了一下手，也离开了会议室。
　　谢婷看着还是满脸担忧的高乐妍，轻轻抱了她一下，“乐妍，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镇定。子虚乌有的事，我们并不害怕，政熙也不害怕，我会想办法先让人出来再说。”
　　“好的，阿姨要是有什么消息，一定要随时联系我，无论什么时候。”
　　谢婷听着高乐妍铿锵有力的话，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谢婷走后，高乐妍再也忍不住了，她拿起手机，踱着步给高乐扬打电话。陆政熙是在北京拘留的，若论谁能在北京的政商两届及其他职能部门说上话的话，他们高家，应该是绝无仅有的少数人之一了。
　　高乐扬电话无人接听，她转头又给他的秘书小李打电话，小李一听就听出了高乐妍的声音，礼貌地跟她汇报，高乐扬人正在与英国当地一家地产企业的高层谈项目，问她是否有急事？是否现在帮她接通电话。
　　高乐妍顿了顿，问：“他大约什么时候能开完？”
　　小李看了看时间，答：“估计还需1小时左右。”
　　“那好，我1小时后再打过来。”
　　高乐扬在高乐妍挂线后大约半小时就结束会议出来了，小李向他汇报高乐妍的事，他潇洒地向小李摆了摆手上的电话：“事情我知道了，我姐要是再打来，你就帮我拖，用刚才这种借口。你们高董刚给我下命令了，我姐的事不让我插手，他要亲自处理。懂？”
　　小李眨巴了会眼睛，才听得懂，高乐扬说的高董，正是自己的亲爹。亲爹不让儿子插手女儿的事，说要自己处理，亲爹与弟弟，一直在监控着高小姐的行踪！这豪门啊，事真多！真复杂！又折腾！自己可千万别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才好啊！
　　小李挺腰收腹，小心翼翼地回答高乐扬：“是的，高总。”
　　接下来的整整一下午加晚上，高乐妍都联系不上高乐扬，虽然小李每次都用不同的借口，每次都完美无缺地耍太极，但慢慢地高乐妍算是听出了端倪，她搞不懂乐扬为什么突然就拒绝接听她的电话了！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但她实在很着急，只能一次又一次找他。在再一次被拒绝后，她没等小李那千篇一律的说辞讲完，就生气地挂了她电话。
　　最后，高乐妍刷了几遍航班信息，终于订下了明天一早飞北京的航班。找不到乐扬帮忙，她只能回北京找其他人了。即使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惊动她高贵的父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