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首辅》月下萝

29、温情 “我是你后

　　身后传来苏父紧张的询问声：“陆大人怎么说？”

　　苏瞳：“……”
　　苏瞳：“事关重大，他不方便在信里讲。”

　　苏父沉默了瞬，宽慰她，“不怕，洮州那边实际情况如何，去了才知。”

　　苏瞳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苏父见状，转移话题：“阿瞳，爹饿了，先去吃饭吧。”

　　“以后爹回来的晚，你们几个就先自己吃，不必饿着肚子等我。”

　　苏瞳撩起眼皮，道：“那怎么行，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抢着吃的才香。”

　　苏父：“……”

　　夏天热，平日里的晚膳就被苏瞳挪到了院儿里，地方大，晚风吹着还凉快。苏家没那些高门大院儿的规矩，父兄妹还都唯女儿妹妹姐姐命是从，没什么异议。至于苏予这个刺头，收了苏瞳的银子，偶尔也会低下高傲的头颅。

　　今儿苏父回来晚了，下人们麻利地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再端上来时，天都黑透了，房檐上挂的灯笼亮光不够，苏瞳又让青玉在桌上添了几盏小灯照明。

　　溶溶月色，夏风清凉，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儿吃顿晚饭，颇有种难得的温情。

　　苏宝珠时不时给苏瞳夹个菜，苏瞳照单全收，就是吃饭的速度比对面两个兄弟慢了不少。
　　她盯着一道糖醋鱼发呆，鬼点子生成中。

　　突然，她指尖在桌上敲了敲，问道，

　　“爹，您会治水吗？”

　　苏平章：“这个…还是会的。”不然他也做不到工部侍郎。

　　只是能不能完成这次皇帝下发的任务，还有待考察，毕竟他自从升了侍郎以来就再未被委以过什么重任。

　　苏瞳突然说：“那我和您一起去洮州，怎么样？”

　　苏平章以为自己听错了，桌上其余人的目光也都惊疑不定的朝她投了过来。

　　苏瞳熟视无睹，自信拍拍胸脯：“我会修坝筑堤，您要是没办法，我帮您想。”

　　“就你？还修堤坝？”苏父还未说话，苏予就先嘲讽出声。

　　苏瞳嘶了一声，“我怎么了？你小瞧我？”

　　“我小瞧你？”苏予一点儿不怕，对上她的视线，“是你在说大话吧。”

　　四目相对，撞出激烈的火花。

　　苏瞳被挑衅，闻言冷笑一声，“弟弟别太狂，姐会的东西可多着呢。”

　　苏予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大言不惭。你知道什么叫水患吗？知道每年洪水泛滥有多危险，冲垮村庄，要淹死多少人吗？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去那儿摔一跤泥沙就能把你卷走。小心那些灾民饿疯了，盯上你这块肥肉，把你煮来吃了。”

　　他吵嘴的语气十分恶劣，但苏瞳莫名听出了字里行间的关心与劝阻。

　　他倒是聪明，知道朝廷必然派人去赈灾，那拨下去的赈灾粮款必经层层盘剥，最后落到灾民手里的不会超过一成。

　　苏瞳忽道：“弟弟，你担心我吗？”

　　“胡说！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担心你了？”苏予脸色涨红，化身恶龙咆哮。

　　“两只眼睛都听见了。”

　　“你放屁——”

　　苏瞳被骂了也不恼，啧了声，“你闻见了？狗鼻子真灵。”

　　苏予还想怒怼她。

　　苏瞳双手枕在脑后，像只慵懒的波斯猫，意味不明的笑说，“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她突然伸手狠狠揉搓一把苏予的脑袋，“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教我。真的，你信我。”

　　“你看我像傻子吗？”苏予鄙夷道。

　　“还有，把你的手拿开！”

　　苏瞳无所谓自己的手被甩开，认真地和她爹说道：“爹，您信我，我骗谁都不会骗您。”

　　水患这东西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朝中多少人都束手无策，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苏平章还是只当老好人，不参与姐弟纷争，和稀泥道：“信，爹信。阿瞳最厉害了，定能继承爹的衣钵。”

　　“只是你马上就要与陆首辅成亲，要是你再出事，到时圣上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上次爹没看好你，爹不想你再出事了。”

　　苏平章忧愁叹息，“且你自幼未出过远门，此去洮州路远，路途艰辛，到了那里爹怕是顾不上你。”

　　苏平章是怕她添乱。倘若放在平时，苏瞳没准儿还真就被他说动了，但是这次王尚书和他背后之人分明是冲着皇上去的。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苏家不能一直这样任人宰割下去。

　　烛光幽幽的映入苏瞳眸底，火苗跃跃欲试地跳跃着。

　　“此事您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苏瞳说。

　　这洮州她去定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苏武坐得笔直，苏予厌烦地撂下句“随你”便扬长而去。苏父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没说。

　　剩下四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沉默了许久。

　　最终，苏宝珠轻轻搭上苏瞳的手背，温温软软道：“长姐，我会照顾好大哥和二哥的。”

　　她说得很认真，小姑娘身上有种超乎年纪的乖巧和通透，仿佛无论姐姐做什么她都义无反顾的支持，这叫苏瞳如何能不动容。她揪了揪小姑娘的脸蛋，温柔地轻声说：“哪儿轮得到你个小丫头照顾人。”

　　这一晚，苏府上下都没睡好。

　　苏瞳一夜无眠，第二日早膳都未用便去了首辅府。

　　她到的时候，陆衡早朝还未归。即便他们大人不在，府中的下人对苏瞳也都十分客气，给她摆了早膳，苏瞳却没什么胃口，抱起在她脚底下绕圈邀宠的小黑，询问小翠：“你们大人就没给我留个话？”

　　小翠有些腼腆地摇摇头：“大人只说让奴婢把小黑带过来给您玩儿。”

　　苏瞳：“……”

　　苏瞳觉得她蹂躏的不是狗头，而是陆衡的脑袋：“行吧。”

　　小黑的确被陆衡养的胖乎了点儿，动物和人就是不一样，几日不见小狗的身形就长大了一圈。

　　咬着苏瞳的裤脚，把她往花园里拽。
　　看着小黑兴奋地在前头疯跑，跟在后面追的苏瞳脑子一闪而过的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发明个遛狗绳。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假山后面，小黑嗖地钻进前面的草丛里，眨眼就没了影儿。

　　苏瞳刚要拨开草丛，就听到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公子，您不能出来……”一个中年仆妇正神色仓皇地追着一个小男孩，“小公子，您还没练完今日的二十篇字呢。”

　　这个被叫小公子的男孩看着不过四五岁的年纪，长得白净粉嫩，穿着蓝白相间的短袍，个子不高，但两条短腿却跑得飞快，手里还握着一把弹弓。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见仆妇追不上自己，神情有些得意，边跑边喊：“芳叶姑姑，您就别追我了！”

　　芳叶追不上他，停下撑着膝盖喘息：“小公子，还没到休息时间，您还是跟老奴回去把字练完再出来吧。”

　　“练字、练字，练那么多字有什么用！”

　　“本少爷没日没夜的背书，屁股都坐麻了！”陆垣小少爷脸色冷冷的，昨天在书房里关了他一天，连吃饭睡觉如厕都有时间规定，简直一刻钟也松懈不得，他都快要憋死了。

　　这样下去，书还没背下来呢，他先要疯掉了！

　　陆垣拉着弹弓瞄准树枝上几只叽叽喳喳的鸟雀，啪！

　　一群麻雀惊散——

　　芳叶还未反应过来，草丛里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小公子，快停下。”

　　陆垣刹车不及时，和狂奔而来的小黑差点撞上，关键时刻他身体往旁边一歪，才避免踩到狗。

　　陆垣摔了个屁股蹲，疼得嗷嗷叫，正打算生气来着，下一秒发现绊倒自己的是只小白狗，顿时惊奇又欣喜：“哇，是小狗！”

　　“你是哪儿来的小狗？”陆垣对着它“嘬嘬嘬”，小黑非常欢快地蹦过去舔他的脸。

　　已经很久没在府上见到过活物的陆垣突然见到了一只活泼的小狗，惊喜程度不亚于猫碰上老鼠，陆垣被它舔得脸痒痒，紧紧抱进怀里：“不管了，既然被我捡到，那就是我的了。”

　　芳叶心里一跳，府中不可能混进来路不明的东西，除非这狗……是陆大人养的。
　　她摸不准主意，只能劝道：“小公子您当心着些，千万别被它咬伤了。”

　　“不会的。”陆垣抱着狗使劲蹭了蹭。

　　“小黑。”
　　“回来。”

　　小黑听到了真正的主人的召唤，立马抛下玩具跑了回去。陆垣没有预料，愣了愣，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是一个年轻清丽的女子，正抱起小黑，朝他轻轻歪头乜过来一眼。

　　陆垣看呆了。

　　苏瞳也在上下打量着他，这个时候出现在首辅府的小公子，是谁苏瞳心里大致有数了。再仔细一瞧，这小孩的眉眼与陆衡确有几分相似。

　　……陆垣？

　　苏瞳也没想到与未来便宜儿子的第一次见面竟是如此草率。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苏瞳是不可能尴尬的，勾唇浅浅一笑，薄薄的眼皮半眯着：“小朋友，随便认领别人的宠物是不对的哦。”

　　“你……你是何人……？”陆垣脑子一抽筋问道。

　　闻言，苏瞳漆黑的眼珠转了转，笑得像个反派：

　　“我是你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