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十四日[无限]》绯刃

80、雾雨迷城01 雾天不独行

　　【魅力：12】
　　【幸运：78】
　　【体力：97】
　　【脑力：90】

　　原本就高达93的体力再次上升，几乎逼近100的临界点，脑力的提升虽然比不上前者，但也突破到了90。

　　心底无声地松了口气，祁澜莫名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这些增长的数值看着不过几个点，却都是他一次次死里逃生换来的，可以说是来之不易。

　　但很快，从四肢百骸传来的尖锐可怕的剧痛，就将他强行拽回了现实。

　　昼几乎是在进入世界的瞬间就把身体移交给了他。
　　仓促到就像他根本无法继续掌控这具身体一样。

　　“所以，如果我真的和你赌下去，你其实，根本就没有别的底牌？”
　　祁澜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他本以为按照昼的行事风格，早就积蓄了足够短时间内强行占据主导的力量。

　　“你赢不了我。”

　　昼有些疲倦，声音里却依然带着那种让人厌恶的、近乎自负的肯定。

　　“因为你，太惜命。”

　　祁澜只是冷哼一声。

　　或许是因为进入的途径并不正常，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没有得到修复，不仅生存值只有85，san值也处在80，新生的血肉与断裂重组的骨骼中连绵不绝的刺痛还在不断地侵扰着他的神经。

　　视野中的画面逐渐清晰，先是两列单座的橘红色座椅，然后是竖立在旁、泛着冷光的金属立杆，最后，是座椅间的过道尽头，一个黑色的投币箱。

　　这是一辆行驶中的公交车。车上的电子屏似乎损坏了，一片漆黑。

　　驾驶室和座椅间的挡板上贴着一张告示，黑底红字，正中央三行硕大的文字极其醒目。

　　“雨天不出门。”
　　“雾天不独行。”
　　“禁区勿靠近。”

　　在这三行字下面，还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行小字：“如遇异常，请立即联系城市危机应对署，并就近等待直至巡逻卫队赶来。”

　　吊在车顶横杆上的三角形拉环随着车行时的颠簸轻微摇晃。整个车厢空空荡荡，看不到其他的乘客。

　　有些奇怪的是，这辆车的车窗边缘都被黄色胶带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就好像在刻意地防着什么东西进入一样。

　　“你的体力是多少？”昼突然问道。

　　“97，有什么问题吗？”

　　祁澜望向窗外。宽敞的街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三四层楼高的低矮房屋，在一片朦胧的薄雾间若隐若现。
　　看天色，现在应该是清晨。

　　他意识到什么，目光倏然转向那块挡板。
　　雾天不独行？

　　“太低了。”昼冷静得像是在谈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禁忌裁判所很快就会追踪到我们的位置，要去到我的身体所在的地方，你的身体强度至少需要达到99。”

　　“好，但我觉得，还是先应对眼下的问题比较重要。”
　　如果这辆车里只有他一个人，情况就不太妙了。

　　祁澜勉强适应了全身骨折般的剧痛，扶着椅背正要起身，就感到脖颈处一紧，一张挂在他脖子上的银色吊牌落了下来。

　　他掂起吊牌一看，这张类似工作证的牌子正面绘制着一个类似船锚的图案，图案下方刻了“城市危机应对署·应急联络部”几个字，背面则是一张年轻人的证件照以及对应的姓名和工号。

　　安森·克里特，工号2409。
　　看来，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了。

　　证件照上的年轻人耷拉着眼皮，头发乱蓬蓬的，脸颊瘦削，颧骨突出，面相十分阴郁，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不愧是只有12点的魅力。”

　　神渊系统分配的身份往往和求生者的属性密切相关，这在某种意义上免去了求生者和世界身份差异过大带来的麻烦，但对于魅力暴跌的祁澜来说，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放下吊牌，祁澜看见隔壁座位上放着一个灰色的公文包。从位置判断，这个包大概率是他的，或者说，安森·克里特的。

　　“我这是……在去上班的路上？”
　　他挪到过道上，顺手拎起公文包，往驾驶室看去。

　　司机背对着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方向盘，牢牢地把着方向。

　　“这司机还挺敬业。”
　　祁澜嘀咕了一句，放下心来，靠坐在座椅扶手上，拉开了公文包。

　　包里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部满是划痕的旧手机，一本被签字笔夹着的笔记本，一个类似饭盒的铁盒子和一个磨损严重的钱夹。

　　他拿出手机，刚打开，一条消息提示就弹了出来：“各位市民注意，城市危机应对署发布通知，今日为III级大雾，请尽量减少外出……”

　　手机时间显示为上午八点十五分。

　　几乎同时，伴随着悠扬的电话铃声，一个来电通知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备注的来电人为“部长”。

　　祁澜心底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接通电话的瞬间，对面就传来了愤怒的咆哮：“克里特先生，你到底在哪里？！我想你应该知道上班的时间是八点整，而你已经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今天还是大雾天，你知道这给应急联络部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就算你的妈妈给副署长说再多的好话，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辞退掉！应急联络部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垃圾、脑袋灌水的稻草人……”

　　祁澜被骂得脑子嗡嗡作响，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但他听着听着，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这部手机的质量很差，接通电话时即使不开外放，声音也会从听筒里漏出来，更不用说这位部长近乎咆哮的巨大音量了，他的声音几乎是如同暴风一般在车厢里回响。

　　但就是这样的声音下，司机竟然依旧一动不动地待在原位，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样。

　　祁澜仔细一想，忽然意识到这个司机从自己醒来后起，就没有做过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这也是他必须走到过道才能确定驾驶室里有人的原因。

　　一股凉意从脊背上窜了起来。

　　祁澜看了一眼窗外，雾气变得更浓了，连街道边的房屋都已经看不太清楚。

　　“部长，”他打断了对方的话，“我遇到异常情况了。”

　　应急联络部的部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怒吼声戛然而止，片刻后，电话里传来了走动的声音：“你在哪里？”

　　祁澜将公文包拉好，朝公交车的前排走去：“我在公交车上，刚刚经过的街道两侧有很多服装店，这辆车出现问题的时间我不清楚，但出事后一直在直行，现在外面都是雾……”

　　他在第三排座椅的上方找到了一张公交线路图，这张图应该才换上不久，看着很新，图上有一大块区域被涂成了灰色，旁边标着加粗的禁区两个字。

　　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公交线路中，几乎每一条都经过了城市危机应对署。

　　“服装店……”
　　电话里出现了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另一头的部长似乎是进入了某个机房当中。片刻后，他严肃地说道：“那条街是皇后大道，你现在应该刚进入黑井街，尽快让车停下来，一定不要进入禁区！你周围有其他人吗……”

　　对方讲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机上出现了雪花状的色块，几秒后，屏幕就完全变成了黑色。

　　驾驶室里，一直安静宛如雕塑般的司机，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祁澜看了眼线路图，黑井街的长度是皇后大道的两倍，但这条街的后半部分，已然没入了标志着禁区的灰色区域当中。

　　把手机揣进裤兜，他将公文包放在了最近的座椅上，然后俯身过去，抽出了窗户旁边的安全锤。

　　被胶带密封的车厢里不知何时起了雾，淡淡的白雾缭绕在座椅上，像是择人而噬的蛇。

　　他握着安全锤，轻手轻脚地朝驾驶室走了过去。

　　越是往前，车里的雾就越浓，那些白雾好像是从司机身上飘散出来的。

　　快到驾驶室的时候，祁澜的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那具尸体穿着售票员的制服，脸上的五官苍白而模糊，就像是融化到一半的蜡像，明明连眼睛鼻子都看不出来，却有种对方正对着自己笑的感觉。

　　“不要……过去……”

　　他听到了一个很微弱的声音，这个声音好像就来自他脚下的尸体。

　　“不要……过去……”

　　尸体的脸还在融化，蜡油般的白色流体从它凹凸不平的脸上淌落，在落地的瞬间如同有生命一般飞速朝祁澜爬了过来！

　　他猛地转身，一脚将尸体踢到了公交车的后排。“砰”的一声闷响后，尸体连同那些附着在它脸上的诡异流质，一起消失在了车厢内的雾气当中。

　　驾驶室里的雾更浓了，司机只剩下一个时隐时现的轮廓，车外也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祁澜不再犹豫，一步上前，砸碎了驾驶室和过道之间的玻璃隔板。在哗啦啦的玻璃落地声里，他迎着翻涌而出的浓雾跨进驾驶室，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上的安全锤裹挟着劲风重重砸落了下去。

　　雾气被搅动，形成乳白的涡旋。他没有砸到任何实物，反倒是脚被什么东西绊住，扶着椅背才免于摔倒。

　　一种冰凉、黏腻而湿滑的感觉爬上了皮肤，联想到那具尸体的状态，祁澜神色一变，立刻伸手朝自己的脸上扯去。

　　正在这时，公交车猛地颠簸了一下，接着速度骤升，强烈的推背感将他狠狠压向了椅背。

　　绊到他的那东西压住了油门！

　　祁澜撑着椅背，抓住了脸上如同软体动物一般的流质，用力一拽，顿时感到一阵剧痛，就像要生生把自己的脸皮扯下来一样。
　　不止是脸，他的触觉也出现了轻微的异常，手上好像戴了一只无形的手套，总有一种雾里探花般模模糊糊的感觉。

　　这些流质就好像长进了他的肉里。

　　公交车还在向前行驶，祁澜清楚，一旦让这辆车开进禁区，自己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放弃了把这些吸附在皮肤上的东西扯下来的打算，直接坐进驾驶座，左手在仪表板上迅速摸索着车钥匙，右手则是朝座椅下探去，一把拽出地上公交车司机的尸体，将其扔到了驾驶室外面。

　　油门松开的瞬间，他一脚踩上了刹车。

　　车速陡然一降，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雾气里的流质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爬满了祁澜的皮肤，冰凉的触感很快就变成了火烧般的灼痛，那些东西好像在腐蚀着他的血肉。

　　祁澜死死握着方向盘，呼吸已经有些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