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宁康疗养院31 零号病人的 ...
-
在这张纸后面,是一份打印日期为5月30日的用药申请。
祁澜看不懂上面晦涩的药物名称,但从列在各种名称后的数字就可以看出,这份申请涉及到的用药剂量相当之大。
申请的最后一栏备注着几行文字:“根据已有的药物储量,我们只能对其中一人进行完整治疗。从病情发展的严重程度估计,小福的康复概率在75%左右,是小寿的3倍以上,但他执意将治疗机会留给小寿。”
“需要注意的是,即使采用这一治疗方案,我们也无法保证能够完全治愈小福。并且,如果始终无法与外界联系,这一治疗方案涉及的用药剂量很可能使已有药物提前一周耗尽。”
在右下方的申请人处,是一个苍劲有力的手写签名,隐约能辨认出一个“吕”字。
“小寿?江小寿?这是照片里那个男孩的名字吗?”
祁澜将纸片翻到一边,突然发现纸的背面有一段极为潦草的钢笔字。
“准许……治疗……江小福?”
这份用药申请似乎最终递交到了院长的手上。
他又看向最后一张落下的纸片,这张纸上就没有多少有用信息了,看起来是从五月的某个病人的诊断资料上掉落出来的。
将前两张纸塞进背包,祁澜取出柜子里的其他文件翻看。这些文件和前一个柜子里的很像,只是记录时间集中在了5月份。
从文件内容来看,疗养院早期的治疗方案还算谨慎和克制。但在5月中旬,一批保守治疗的患者症状急剧恶化,在查房过程中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这让激进派的医生在治疗方案的讨论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后续的给药剂量也相应加大了不少。
在高效的新药研发和足够的用药剂量之下,患者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下来。直到5月28日,因为无法补充新药,所有文件中的治疗方案都重新进行了调整。
随着时间推移,用药剂量变得越来越少,患者的情况开始反复,部分患者对医护人员产生了质疑。
更糟糕的是,因为药物有限,原本用于医护人员预防感染的药物也被抽调作为患者的备用药储存,在治疗中出现症状的医护人员逐渐增加。
为了安置这些医护人员,经由院长批准,医护大楼第三层被清理出来作为隔离区域。
即使没有亲历,透过一份份白纸黑字的文件,祁澜也能感受到笼罩在整座疗养院之上沉闷而压抑的氛围。
他打开第三个柜子,拿出的第一份文件就是江小福痊愈的报告,看日期,这件事发生在6月3日。
“按照江小福的说法,那是快一个月以前的事了,所以现在应该是7月份?”
祁澜继续翻阅后面的资料,他注意到了两次关于用药剂量的提案。两次提案都由吕医生发起,每一份提案的核心思想都是节省用药,以尽可能延长治疗时间,直到和外界重新建立联络。
6月12日,用药剂量被压缩带来的问题集中爆发了。从视觉区到触觉区,多名医护人员进行早间查房时遭遇袭击,再也没能走出病房。
文件上的叙述相当简略,但祁澜还是从字里行间推测出来,疗养院里出的事恐怕和第五层有关。
在6月12日之后,一份由院长亲自签发的重要文件上用红色加粗的字体注明:除高级医师外的所有医生和护士,严禁进入自身负责区域以上的楼层;第四层触觉疗养区的医护人员,除《注意事项》第六条所述情况,严禁靠近第五层。
柜中资料的日期截止于6月20日。
————
关于特殊药物使用问题的报告
经由负责特殊药物处理和研发的科研团队汇报,部分特殊药物已连续三日出现不明异常,已探明的异常情况为:
1.导致所在疗养区患者的病情急剧恶化(主要表现为攻击性增强);
2.在正午12:00至13:00间让所在疗养区人员产生大规模群体性幻觉,在夜间22:00至24:00间产生未知白光;
3.对接触、观测及任何处于直径一米区域内的人员带来感染(该感染发病迅速,目前已有三名医护人员出现异常被转移至隔离区域,此外,有人员近距离接触时间过长可能导致白光产生时间提前)。
当前已采取的措施为:
1.使用含<零号病血>的封条密封所有特殊药物;
2.要求所有医护人员在出现异常的时间段内离开疗养区及其他特殊药物存放区域。
经讨论后补充采取措施:将未出现异常的特殊药物单独取走,另行封存。
如该异常持续出现,且患者病情继续恶化,在无法联系到外界的情况下,我们将考虑把所有资料转移至重症病栋,集中精力进行病理分析和药物研究。
————
这就是柜子里的最后一份资料了,末尾有着两个签名和一个红章,其中一个签名显然属于吕医生,另一个签名笔画极为潦草,似乎来自院长。
“他们好像已经失去了和外界联络的希望,只想用最后的时间多做出一些研究成果留给后人。”
祁澜将这份文件也装入背包。他把剩下的柜子都开了一遍,发现那些柜子里放着的都是药物研发记录,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犹如天书一般。
他硬着头皮翻看着一本本手写记录,还真从日期和那些龙飞凤舞的笔画中看出了些问题。
所有记录本上都没有6月21日和6月22日的记录。从6月22日往后,记录上的笔画变得越来越扭曲。这种扭曲和受污染的扭曲不同,更像是写字的人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很好地控制手部动作所导致的。
“这两天,不会就是搬运资料药剂和疗养院出事的日子吧?”
报告刚出一天就开始转移,祁澜觉得很可能是特殊药物当天就出了大问题。
在他将资料翻阅完的时候,秦霜也差不多结束了翻找。
单横靠坐在一张桌子上看着他们。桌上的文件相对少一些,他在完成自己的那部分工作之后,就带着江小福去了楼下。
重新回到房间时,见两人还在查看资料,他就默默找了个地方等待,也没有出声打扰。
“我找到零号病人的线索了。”秦霜抱着一沓资料走了过来。
她一边将资料摊开放在单横清理出来的桌面上,一边说道:“这些是和零号病人有关的诊疗记录和研究资料。那些单独存在的器官,譬如耳朵、眼珠、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每个疗养区贴了封条的柜子里保存的都是与名字相对应的感觉器官——都来自于零号病人。”
“这几本记录,”她敲了敲靠近单横和祁澜方向的几个记录本,“就是对那些器官所作的研究和处理,这些器官即使在离体后依然存在一定活性,并且具有延缓患者病情发展的作用,因此被称为‘特殊药物’。”
“6月17日是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从这一天起,部分‘特殊药物’开始出现异常,当时的研究人员认为,异常的产生很可能和此前普通病栋的动乱有关,这部分文字记录相当含糊……”
接下来的内容和祁澜看过的资料没有太大出入,等秦霜说完,他开口问道:“怎么没有零号病人的名字和照片?”
想要进行系统确认,名字和照片至少要有一个,秦霜找到的文件虽然全面,却唯独漏掉了这两个最关键的因素。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秦霜抬手指了指最靠里的一个资料柜,“这个柜子里的资料虽然也堆满了,但和其他几个柜子相比,明显少了一部分。我估计,包含这些关键内容的文件,都在缺失的那部分资料里。”
“另外,我这边的资料都是针对送入重症病栋第三层的特殊病人的,几乎所有记录都直接用患者姓名作为指称,只有零号病人的记录上,用的是‘零号’这个代称。”
“我来看看。”
单横起身走到秦霜所指的资料柜前。他在柜子周围仔细端详了一阵,皱眉说道:“你说的那些文件都被医护人员烧掉了。他们好像知道有人会来,不想让我们知道零号病人的真实身份。”
说着,他俯身从一具肿胀的、遍布脓疱的黑色躯体旁边,捻起了一撮极不起眼的黑灰色粉末。
秦霜思索片刻后,看向了祁澜。
前面几天,只有祁澜因为病房被毁,几乎每天都在医护大楼和普通病栋间奔波。
“我只注意了没让那些病人发现,至于重症病栋,这都快被封死了,就算他们看到我了,我也不知道啊。”祁澜一脸无奈,“不管怎么说,既然这些资料和特殊病人放在一起,零号病人大概率是在第三层了。”
他将找到的重要文件从背包里取出,和秦霜、单横两人简明扼要地讲了自己的发现:“……我这边的资料都和普通病栋的患者有关。”
“那我这里应该就是最新的药剂研究成果了。”单横最后一个开口。
这些药物研究成果包含各个方向,既有对各个感官病症的针对性治疗,也有处理特殊药物异常情况的可能方案,更重要的是,这些高级医生研制出了能够降低病人攻击性的呕吐喷剂。
这种喷剂的研发思路大概是这样:既然病人的攻击源于他们将人认知为食物,那么,通过药物模拟出一种被他们认知为“极其恶心”“异常难吃”的气味,就能够大大降低他们对人的食欲,从而减少攻击行为。
之所以被称为“呕吐喷剂”,是因为实验过程中,几乎每个闻到喷剂气味的病人都会忍不住呕吐。
“这种喷剂在205号实验室还有一部分储量,我们可以用这些喷剂避开和病人的正面冲突。”单横说着,又将一个锁死的铁盒放到桌面中央,“这个盒子被单独放在桌子下面的角落,感觉很重要。老非,你能帮忙开个锁吗?”
“好。”
祁澜抽出硬纸块,几下就将铁盒打开。
盒子里是一张张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白纸。看清纸上内容的那一刻,三个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