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十四日[无限]》绯刃

54、宁康疗养院27 现实与梦境

　　秦霜说的还是有些保守了，江小福不只是没有提到过另一个人的存在，他更像是有意地弱化了对方，营造出一种感官交叉疗养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假象。

　　“他可能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相信我们。”小明突然开口，“不过影响也不大？毕竟这两个人都不是我们要找的零号病人。”

　　“那就先让小福看看这里住院规定和诊疗记录上的内容，如果找不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我们天亮就去重症病栋。”
　　秦霜说着，把感官交叉区的那本记录收起，然后接过单横递来的听觉区诊疗记录本，撕下了所有记录上的照片。
　　她看了眼有些不情愿的安德鲁：“重症病栋有药物研究区域，那里或许能找到可以医治耳鸣的药剂，并且有江小福在，探索的危险系数也能大大降低。”

　　江小福和重症病栋的高级医师关系密切，秦霜的意思是，在必要的场合，他们可以将对方作为人质。

　　安德鲁没再提出反对意见。

　　江小福被小艾带了过来，他看完了前台上的资料，虽然有些不明白叔叔阿姨们的用意，还是充当人形翻译器，将黑线扭曲前的内容念了一遍。

　　触觉区住院规定的第五条和其他疗养区没有太大区别，但从第六条开始，差异就有些明显了。

　　6.未经允许，严禁离开房间。
　　7.该病栋只有四层，如果有人提起第五层，或想要带你前往第五层，无论对方是否为医护人员，请无视对方，并向表现正常的医护人员报告。
　　8.您的楼上没有房间，因此不会传来奇怪的声音、味道或任何使您感到不适的感官变化，如有类似发现，请向第七条中提到的医护人员报告。

　　疗养人员的住院规定和医护人员的注意事项环环相扣，第五层像是被刻意隐藏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去。

　　读完后，江小福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他以为自己看不到其他医护人员是因为他们忙，从没想过其中另有隐情。

　　“吕医生和院长可能是怕其他人上来打扰到你，或者造成别的感染。”
　　秦霜敏锐地察觉出江小福的情绪波动，出声安慰。

　　江小福没有说话，默默地把几本诊疗记录翻看完，和“秦姨”、“罗叔”商量后，挑了其中的重点内容来讲。

　　从病历来到治疗方案，在场的假医生和假护士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只能从听得懂的内容中分析出来，这家疗养院采取的治疗方案里除了那些名字格外拗口的药剂之外，还有一些似乎被处理过的特殊器官。

　　触觉区涉及到的，是一双手。听觉区涉及到的，则是一只耳朵。
　　据江小福所说，诊疗记录上的“手”和“耳朵”都用尖括号特别标注了出来。

　　“一双手？”
　　祁澜想到了那只被自己塞在背包里的断手，联系之前诊疗室里半开着的柜子，心头突地一跳。

　　“如果两只手是分开来放的话，这只断手，不会就是从那个柜子里拿出来的吧……是谁把它放到了医护大楼负一层的柜子？”
　　祁澜记得负一层的柜子上是贴着封条的，这只断手总不能自己给自己贴封条。而且一只手从普通病栋第五层一路跑到医护大楼负一层，也未免过于离奇了。

　　眼看时间已过零点，秦霜问道：“小福，现在回去有些晚了，不太安全。你先在这里睡一觉，等天亮了我们一起回重症病栋，好不好？”

　　江小福心情有些低落，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就跟着沉朱去了休息的房间。

　　“除了交叉区的那张，我们还试了四张照片，都不是零号病人。”秦霜转向祁澜，取出一张触觉区记录本上的照片，说道，“你之前有进行过确认吗？如果没有，正好可以看看这张。”

　　祁澜带江小福离开房间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十一点多，那时秦霜并没有提醒他。
　　或许是为了在江小福的面前伪装得更像一点，或许是看到了他手上的腕表，但也或许……她是想通过祁澜，看系统每天一次的确认机会，到底截止于什么时间。

　　祁澜没有戳穿对方，接过照片。

　　“不可确认。”
　　“您已错过一次确认机会。您的确认机会还剩三次，请谨慎使用。”

　　系统提示音响起。
　　祁澜将照片随手塞进口袋：“错过时间了。”

　　秦霜看起来并不意外，也没在意他把照片据为己有的举动，说道：“看来还是得去重症病栋，如果能找到吕医生或院长，离任务完成就很近了。”

　　沉朱回来后，几人又聊了几句。通过江小福的转译，他们知道了触觉区的主治医生有三个，一个姓刘，一个姓赵，还有一个姓肖。姓肖的医生有些特别，他的权限好像略高于其他两人，许多治疗方案都是由他最终拍板决定的。
　　肖医生很可能就是重症病栋里的高级医师。

　　敲定明天的计划后，其他人各自回房，祁澜则是下楼去把还在一层的赵医生带回自己房间。

　　类似【最后的诊疗记录】这种非探索型的附加任务，一般被拒绝后就不会再次触发。但祁澜还是打算把赵医生背去重症病栋碰碰运气。

　　将赵医生放到另一边的病床上，他锁好门，从背包里取出负一层带出的药瓶，把触觉区的药片倒出大半，全部吃了下去。

　　腿上闪过一条条诡谲的暗色纹路，膨胀的裤腿慢慢瘪了下去，床单布料掉落脚边。

　　在药片起作用前，昼先一步将异常带来的污染吞噬了。

　　“我不吃药就不动手，一直等污染蔓延到最严重的地步才吸收……这是把我当成可持续性宰割吃肉的肉猪了吗？”
　　这种被利用得明明白白的感觉让祁澜相当不爽，但他也只能默默在心里嘀咕几句，打开任务面板看了一眼，定好闹钟就上床休息了。

　　【世界任务完成度：0%】
　　【世界探索度：62%】

　　……

　　白光，刺眼的白光。

　　受到刺激的眼睛倏然闭合，过了好一阵，才慢慢睁开。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祁澜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他感觉不到身体，整个人似乎是以意识的形态存在的，视角也无法自行操控，就好像是在某个地方通过一道位置固定的窗口向外查看。

　　他有些无聊地盯着天花板，想起了之前那个海洋深处的梦境。

　　渐渐地，他发现天花板上有些极模糊的影子，这些影子晃动着，时而聚成一堆，时而分开成群，就像地面上搬运食物的蚂蚁。

　　但他很快意识到，那是光滑如镜的天花板表面映照出的投影，对地面的投影。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视角也出现了变化，从天花板一点点往下移动，银色的门框，各种架子和叫不出名字的手术设备，再到近前，十来个聚在一起的、穿着绿大褂或白大褂的男女。

　　他们有的面露担忧，有的满脸焦急，有的若有所思，但看向他时，眼底都透着小心和关切。

　　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的眼尾有着细细的皱纹，夹杂着银丝的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岁月的风霜不曾摧毁她的意志，反而赋予了她一种遇事不乱的平和与镇静。

　　她低下头，专注地看着祁澜，说着什么。

　　祁澜的世界里一片寂静。他试图从女人的唇形中分辨出她想表达的意思，但对方说话的速度太快，他连一个字都辨认不出来。

　　女人说完后，继续看着他，似乎在等待。

　　过了大约几分钟的时间，她微微蹙眉，好像很不赞同听到的话，再次开口。

　　这次，女人一直说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间有过几次短暂的停顿，似乎有人出声打断。但祁澜注意到，女人说话的时候，她身后的那些医生都安静地站立着，神情肃穆，连嘴唇都没动过。
　　和女人对话的人好像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提供这个视角的人。

　　对话结束时，女人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她好像竭尽所能也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祁澜读出了她的最后一句话：“好。”

　　医生们开始躁动，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有几个性子急躁的人从人群中挤上前来，祁澜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不由一惊。

　　赵医生？

　　梦境里的赵医生远没有现在这样憔悴，他的眼睛明亮，就好像里面燃烧着两团火焰。他站在女人面前，急切地说着什么，甚至几次抬手想要抓住女人的肩膀，但都抬到一半就放下了。

　　在赵医生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比赵医生还要激动，双手紧握成拳，在空中上下挥舞，脸涨得通红，嘴唇翻动的速度快到几乎产生残影。

　　某个时刻，一切好像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止了，齐齐转头看向祁澜。

　　这个场景有些惊悚，祁澜觉得应该是梦境里的“自己”说话了。

　　医生们的表情慢慢有了变化，忧虑、不安、愤怒一点点消失，最后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哀伤。

　　一些人退了出去，赵医生、之前那个异常激动的男人和年长的女人一起留了下来。女人走上前，似乎调整了什么，祁澜的视线重新向上回到了天花板。接着，天花板上的倒影向后退去，一段门框从视野中划过，光线变得柔和。

　　他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女人将他转移到房间中央的手术台上，离开了。

　　一段时间后，赵医生和那个中年男人换了一身绿色手术衣走了进来。祁澜似乎是平躺着，只能从视野边缘的一点绿色来捕获他们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赵医生戴着口罩的脸出现在祁澜眼前。他的手里拿着一把轻薄的手术刀，锋锐的刀尖快速向下，就要刺入祁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