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过期的春天》祁㵘

9、慢慢失去 他在为谁

　　“会不会在那某年某月某天，我们依偎在平行世界。”— —《某年某月某天》

　　2023年12月20号，林璟开始放圣诞假，在澳洲生活的这段时间，林璟也交到许多朋友，不过她还是喜欢一个人。林璟父亲忙于工作，不怎么在家，家里日常只有林璟和住家保姆Anna。
　　“你可以看看这个假期要去哪里旅游，我出所有钱。”
　　“我不能回江州吗？”
　　“江州现在阳了一大片，你回去被传染了没人照顾你。”
　　“随便吧，去哪里都可以。”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意大利吗？不然你和Anna一起去吧，意大利那边也有认识的人，去那边我放心点。等我这边工作忙完了再去意大利找你们一起过春节。”
　　意大利，其实是林璟小时候和林瑄看动画片的时候知道的国家，她其实想去的是意大利的威尼斯，为此她还把社交软件的地址改成了意大利罗马，因为威尼斯显示不出来。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林璟点开韩真的主页，发现韩真的归属地写的是梵蒂冈，全世界最小的国家，在罗马的旁边。是巧合吗？还是……
　　去意大利的前一天晚上，林璟给陈彤打了个电话，陈彤现在阳了在家，明明前几天陈彤还在和林璟说自己免疫力很好，肯定不会中招的，话说完还没超过24小时，林璟就收到了陈彤生病点消息。
　　“天呐，意大利，好远，你要注意安全，小心回来只剩下口袋了。”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担心我呢，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身体吧。”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都这样了还能关心你，你应该感到荣幸感到骄傲感到愧疚。”陈彤的咳嗽声不止。
　　“好好好，先不说了，你好好休息，我继续收东西去了。”
　　“那你明年回国吗？”
　　“再说吧，都不一定。”
　　“好吧，出去玩也要记得想我，再见。”
　　挂掉电话，林璟继续收拾东西，保暖内衣，围巾，帽子，大衣等等。
　　“Nancy，滑雪服就不带了，直接去那边租吧，还有滑雪板，其他的我基本都收拾好了，你再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林璟简单翻看了一下行李，里面的东西大大小小都塞满了。
　　“就这样吧，忘记带的到时候去买就好了。”
　　“我差点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药箱，那边昼夜温差大，万一被人传染了，这次要出去好长一段时间，看来还需要再准备一下了。”
　　林璟被Anna的话打断了，她翻看手机，看到韩真更新了一条动态，他养猫了，猫挺可爱的，下面很多人给他评论，当然，还有苏荟……苏荟连发了好几条。林璟看着那几条评论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觉得不应该这样过度揣测他人的关系，可内心却控制不住地想。自从上次表白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讲过话，两个人也很默契的跳赞对方，就好像陌生人，林璟有点后悔上次那么突然地向韩真表白，或许不表白的话，他们现在还可以是“普通朋友”。算了，连自己出国都不知道，怎么可以算得上“朋友”。林璟也想评论，但是感觉两个人目前的关系太尴尬了。思索了片刻之后，林璟将个性签名改成了“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
　　抵达罗马的第一天，机场里有林父的朋友来接机，“Nancy 欢迎你们来意大利，Benvenuti！”对方用磕磕绊绊的中文向林璟的到来表示欢迎。
　　“Grazie！”林璟用意大利语回了一个感谢，这是她临时学的。
　　刚抵达罗马的那几天，林璟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待在房间里，一落地就因为水土不服等各种原因生病了，还好住的是独栋房子，可以减少和其他人接触。
　　“没想到啊林璟，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回来江州呢，还能和我作伴。”陈彤打趣林璟。
　　“谁知道这里和澳洲温差这么大，身体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也是，从南半球的夏天到北半球的冬天，罗马会下雪吗？”
　　“不下，要往北一点，过几天等我身体好了就去北部滑雪。”
　　“还滑雪呢……天呐，你快看手机。”
　　“什么鬼？”
　　林璟听陈彤的话看了手机，是韩真的新动态“18岁的第一件礼物，阳了。”下面还是有苏荟的评论。
　　“你们还真的是有缘，生日一起就算了，连生病也一起了。”
　　林璟正想说点什么，可头突然像针扎的一样疼，心跳加速，有点喘不上气来，“我晚点和你说，我头又开始痛了。”
　　“Anna！Anna！”
　　Anna立马跑上来林璟的房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
　　“我感觉好冷。”
　　Anna摸了一下林璟的头，“怎么这么烫，你稍等我一下，我去拿药。”
　　林璟烧糊涂了，这几天她忘了自己在干什么，过去经历的所有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过了一轮，她看到了好久不见的妈妈，她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自从父母离婚后，妈妈没有再来看过林璟一眼。面前的妈妈还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带她去游乐场玩旋转木马，林璟每坐一圈都能看到妈妈在朝她挥手，等林璟坐玩最后一圈准备下来的时候，却发现妈妈已经牵着另一个小女孩走了，她拼命地想追上她们，却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了，她摔倒在地上，膝盖都磕破了皮，血流了一地，可妈妈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林璟就这样趴在地上，哭喊着，周围人将她围起来，却没有人将她扶起来，周围的人一人一句叽叽喳喳的，像冰冷的风一股又一股地刺痛着林璟的心。
　　等林璟醒来，已经是除夕那天。林父已经从澳洲赶过来了。看到林璟醒来，激动地抱了抱她。“醒来就好，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除夕快乐，小璟。爸爸已经把钱打到你卡上了，想买什么就买，钱不够就用爸爸的副卡。”
　　“爸爸，现在国内是几点。”
　　“晚上八点，刚好春晚开播，想看吗？”
　　见林璟不说话，“那我们下楼去吃点水饺吧，Anna已经做好晚饭了。”
　　吃完饭，林璟又回到房间休息，打开手机，是几十通未接来电，以及99+的消息。都是来自陈彤的。林璟看着陈彤从刚开始的担心，到得知林璟生病后的碎碎念，再到分享日常。
　　“喂，林璟，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有多担心你。”
　　“知道啦，我爸都和我说了，有个人给他打电话哭了一晚上，一猜就知道是你。”
　　“你还笑我，早知道就不理你了。”
　　闲聊了一会之后两人就挂了电话，林父明天就要去北部滑雪，说是滑雪，其实是约客户，林璟本来是不想去的，刚生完病，人还需要修养几天，不过Anna期待滑雪好久了，林璟还是决定一起去。
　　零点一到，空间里全是定时发布的动态，林璟一个又一个点赞，划到韩真的时候，他只简单地发了一个“新年快乐”，下面很多人也给他评论了新年快乐，当然酥酥也给他评论了，林璟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也评论一句“新年快乐”。评论刚发出去没过一分钟，林璟就收到了韩真的消息，“新年快乐”，不是群发。林璟瞬间慌了神，他们自从上次的“适合刺猹”之后就再没发过消息，沉寂已久的聊天框终于有了点互动。新年快乐，这次换他先说。
　　第二天，林璟就去了北部，坐车离开罗马时，她突然想到自己因为生病，都还没来得及去逛逛，也没来得及去梵蒂冈看一眼，看看韩真的微信所属地。林父安慰林璟，“这次没看没关系，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来的，你也可以申请这里的大学。”
　　意大利北部比罗马冷多了，这是林璟第一次见到雪，原来雪真的是有形状的。林父这几天忙着和客户签订合同，林璟和Anna只能自己去逛逛，她们两个在网上找了个地陪，本来林父是想找个专业点的人，可林璟不容易改变决定，所以就由着她们去了，“你们两个出门第一件事，手机时刻有电，记住我的号码，消息及时回，等和那个人汇合了把对方照片拍一个给我。”
　　这个地陪其实是Anna在网上找的，在本地留学的中国人，她觉得中国人和林璟相处起来应该轻松点。她们在咖啡厅和对方碰面，来的人很高也长得还不错吧，微分碎盖，穿着羊毛大衣，还戴着围巾，有一点像韩剧的主角。
　　“你们好，我叫周亦文，你们也可以叫我Joe。”
　　“Nancy,Anna。”Anna帮忙介绍。
　　“叫我林璟就可以。”周亦文主要和Anna对接行程，林璟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两个人的安排。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周亦文，他看起来冷冷的，可交谈之间又觉得他挺活泼的，笑起来嘴角会陷出一对梨涡，看到他笑，林璟的心久违的有了一点波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璟没遇到一个男生，总喜欢拿他和韩真对比。周亦文和韩真一点都不像，两个人可以算是两种不同的类型，不过林璟确实有一些小心动。
　　那几天，周亦文带林璟她们去看了许多不一样的风景，Anna总是有意无意地自己走，美其名曰想有个空间，其实林璟看出来了，Anna想撮合他们两个。可林璟的心却像是上了锁，心动却不想再行动，也下意识地回避，她的心已经被一个人占据太多年了，很难再邀请下一个人走进她的心。
　　最后一天，林父忙完工作，请他们一起吃了饭，经过一番交谈才知道，周亦文是之前林璟父亲在江州的一个合作伙伴的儿子，“你们两个小时候还见过呢，好像还是一个初中的，这么快就忘了？”
　　“没印象。”林璟很冷漠的回了一句，眼见气氛有些尴尬，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上初中的时候中途转过学你们忘了吗？”
　　“哦对，好了不说这个了。”林父帮忙打了圆场。
　　离开意大利的前一晚，Anna给林璟看了社交软件上被路人拍到的照片，是林璟和周亦文，路人的配文是“在路上看到了一对很般配的小情侣，忍不住给他们拍了一张。”那张图正是Anna独自走后被拍的，那篇帖子爆了，好多人点赞，还有人评论了说认识他们。
　　“看你们两个多般配。”Anna给林璟晃了晃手机。
　　林璟现在心情很复杂，乱乱的，很慌张，她担心被韩真看到，于是去私信了那位网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就表示希望对方可以将那个帖子删除或者私密，那位网友在意识到给其他人带来麻烦之后立马将帖子私密了。帖子删除的那一晚，林璟都紧紧盯着手机，生怕有人给她发关于合照的消息。好在一晚上过去了，林璟都没有收到，她的心也算稍微安定下来。
　　回到澳洲的那段时间，林璟准备着开学的东西，QQ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是D发来的，林璟都快忘了这号人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林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挺好的。”林璟打开D的主页又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精选照片多了一张二次元的照片，那张照片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想起来了，是韩城桌子上摆的。原来是他!想到韩城之前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林璟想都没想就给对方拉黑删除一条龙。一想到自己之前跟他发了这么多条消息就觉得恶心，脑海里不断涌现与之相关的人和事，免不了又出现韩真，真让人头疼。
　　“小璟，睡了吗？”
　　“没有，你直接进来吧。”
　　“爸爸想和你商量一下，我六月可能会回国处理个工作，你想不想一起回去看看？”
　　“好。”
　　六月，江州的雨季，落地之后正好赶上高考的最后一天。林璟没告诉陈彤自己回国这件事，她想给她一个惊喜，林璟偷偷和陈彤妈妈准备好了惊喜。考完生物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天气渐渐暗了下来，天空也下起了小雨。林璟手捧着花撑着伞站在考场外最显眼的地方。
　　六点半，考生陆陆续续都出来了，林璟紧紧盯着里面出来的一个又一个人，生怕自己错过陈彤。就在她看着蜂拥而出的考生时，她看到了浦城一中的校服，难道浦城一中也在这个考点？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家长也多，撑着大大小小颜色不同的伞，有一顶黄色的伞格外显眼，不由得让人多看几眼。小黄伞下两个同学并肩走，远远看像是一对情侣，林璟想如果当时没有出国，会不会和韩真也能同撑一把伞。那两个人越走越近，等林璟看清伞下的人时，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伞放低，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小黄伞下的男生不是别人，正是韩真。林璟只敢偷偷的在人群的缝隙看他们，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是亲密。光顾着注意韩真，林璟把陈彤给忘了，等她想起来，陈彤已经悄悄出现在林璟的身后，“Surprise!”陈彤前几天就发现林璟的计划了，于是就来了个碟中谍。
　　林璟坐上了陈彤家的车，路上很拥挤，车行驶的很慢，陈彤忙着和林璟说这段时间发生的新鲜事。林璟被八卦逗笑了无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车外，公交站台下，那个小黄伞下的两个人正在等车，车刚好堵在了站台前，陈彤也看到了。“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不了。”
　　“我们林璟以后肯定会遇到一个心软的帅哥的。”陈彤心疼地看着林璟。
　　雨顺着车窗的痕迹滑落，林璟的眼泪也顺着眼角滴落。
　　她的世界也下起了雨，可他又在为谁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