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侍婢，但野心家》庆今朝

2、第 2 章 惊险重逢

　　马车陷进雪里，车夫鞭打马匹造成马蹄踢踏，车厢内晃个不停。

　　陆小檀和元遥左右扶着王妃坐稳，今日城郊礼佛，天还没亮就从王府出发，那时天气尚可，孰料刚到寺中便下起大雪，雪越来越大，越积越厚。
　　午后王妃吩咐回城，害怕后面雪势实在太大，不知道要在山中滞留多久。

　　陆小檀道：“娘娘，县主，应当是车轮卡在雪下的石头里了，这样鞭打马匹也是无用，我领着家丁去看一眼吧。”

　　王妃出身高门，仪态始终雍容，年岁渐长且修了佛道，面目越发庄严沉静，道：“去吧，小心些。”

　　打开车门，寒风夹着雨雪扑面而来，陆小檀赶忙跳下马车，反身合起车门以免风雪吹进去。

　　夹了棉絮的鞋子瞬间便冷了，积雪深到她的脚踝，很快鞋子就会变湿，狂风刮着耳前垂落的鬓髾缠满整张脸，她用手勾回耳后，戴上帽子，拢着织锦斗篷往车后走，唤来侍卫下马。

　　“陆姨娘。”
　　“你们看看这个车轮，是不是卡住了？”
　　“是！”侍卫们挖了一会儿，有发现，“兄弟们都来，把这拦路的石头搬走。”

　　陆小檀呼气到冰冷的手心里，抬眼看着苍茫的天色，快要入夜了，整个天空都是黑压压的风雪，道路两侧树林狂乱作响，恍如世界末日。
　　但她喜欢这种孤寂冷清的感觉，在车厢外多站了会儿。

　　恢复前世的记忆已经两年，她名义上的夫君元昭，也离开了两年，那个迷乱的夜晚之后，听说他在天光微亮之时，趁看守的人放松警惕，踢破院门，抢了一匹马直接北上，之后全无音信，直到最近，听说漠北军中屡立奇功、声名鹊起的小将军袁明，真实身份正是皇孙元昭。

　　对柔然的战役，在这个冬天全方位获胜，换得至少十年的边境和平。皇帝在朝堂上宣布召回所有漠北军将领，太和宫内论功欣赏，到那时元昭的身份肯定隐瞒不住，所以他不再瞒了。

　　如今洛阳城内，元昭的名号尤其炙盛，听说他和士兵们同吃同住，上阵杀敌一马当先，枪尖所指，万敌辟易。
　　人们都说，元氏后裔，当属元昭最有先祖遗风。

　　自从听到这消息，陆小檀的心情有点复杂。

　　元昭走后，那天府中乱糟糟的，没人管她，她自己爬下床，游魂似的回到自己逼仄的耳房里，被王妃派来的人按住，把脉开药，连着喝了一个月保胎药——她没怀孕。

　　旁人请示过王妃，应是眼不见为净，把她扔去做外院的三等丫鬟，最低等的奴仆，每日负责清扫整个王府，洗衣服、打扫茅房、倒恭桶，什么都要做，她的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过过那样的苦日子。

　　这样过了一年，她终于找到机会，在一次宴会中为一位夫人找到了遗落在园子里的团扇，王妃才终于想起她这号人，把她召回身边侍奉。

　　只用在王妃的院子里做洒扫，比之前轻松多了，但那还不够，她慢慢向王妃展示自己的用处，做饭煮汤，化妆搭配，陪她念书下棋解闷，帮她给各位往来的夫人润笔书信，半年后，她如愿了贴身大丫鬟，工资也翻了两倍。

　　眨眼又是半年，王妃听说她从前在家帮爹娘看过账本，恰好她的陪嫁里有几个铺子，都在洛阳城中很好的地段，因为经营不善连年亏损……王妃把其中一家铺子交给她，只用两个月的时间就开始赚钱了，王妃近日又把两间经营不善的铺子交给她。

　　陆小檀认为抱王妃大腿这条升职路线是相当稳当的，因为王妃是顶级大族，裴氏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世家大族的地位比皇族还要稳固，只要王妃喜欢她，就能保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是元昭没死，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很大，一条更隐晦，更灿烂，充满风险的同时又具有极高收益的道路在她面前徐徐铺展，她明白，自己早已进入普通人绝不可能接触到的权力核心。

　　称王拜相，傲视群雄，纵是女子，亦有何不可？

　　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凉化在手心里，无法熄灭内心深处的滚烫。

　　耳边的一阵马蹄声将她唤醒，利刃划破凛冽的寒空。
　　身旁的侍卫刚把轮子从雪中救出，立即对这肃杀的马蹄声警觉，纷纷拔剑应对。

　　他们看不清楚来人在哪儿，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身处的一个小点。

　　“陆姨娘，应当是遇到流寇了，你先上马车去吧，很危险。”侍卫道。

　　近来京郊常有流寇作乱，是两年前那场大旱的连锁反应，，许多流民成了落草匪寇，劫掠过路行人为生。
　　皇帝已经下令加强禁军防卫，务必尽力安顿流民，但效果廖廖，大齐上下怨声载道。

　　剑刃破空声极刺耳，那些流寇杀上来，陆小檀只来得及绕到车后躲避。
　　侍卫与其缠斗，大雪中闪烁一片刀光剑影，利刃相击，铮鸣不停。

　　流寇实在太多了，乌泱泱地袭上来，马蹄踏过前人的尸体，王府侍卫仅有十人，抵挡渐渐乏力，不停向马车退让。

　　怎么办呢？陆小檀趴低身体，拼命思索如何才能活下去。

　　“这几个侍卫，个个武功高强，若非我等兄弟众多，恐不能敌。”
　　“想来今日逮了条大鱼，咱们都去看看，他们的马车里有什么好东西！”
　　他们说的，好像是青州土话。
　　陆小檀为王妃严选商铺的承租人，有一对来自青州的夫妇，酿酒的手艺一绝，她有时会去和他们聊天。

　　“春播粟，秋满仓，风里走，雨里抗……”
　　试着唱起老夫妇教过她的青州民谣，果然引得流寇迟疑问：“谁在车后？”

　　陆小檀从马车后爬出来，满地都是鲜血和七歪八倒的尸体，站在她面前的是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刀尖滴血的匪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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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昭和部将邓瑢日夜赶路，自漠北回到洛阳，只用了寻常一半的时间。

　　从柔然送来投降书的那天，就已经在准备回京，京城有许多放不下的人事，他的父王母妃，他病弱的大哥，很多知己好友，没有人认同他去漠北，他想告诉他们，他做到了，他会成为元氏皇族的中流砥柱。

　　还有皇祖父，那个极为孤独的老人，从今以后，他会让皇祖父在卧榻之上可以安寝。

　　入夜时抵达京郊，却撞见一场拼杀，起初他们以为是流寇劫掠巡查富商，但现下情况很奇怪。

　　风声呼啸，吹开一片血腥的雪雾，十几个流寇骑在马上，隐隐在与一个女子对话。

　　很快元昭看见马车上挂着猎猎作响的幡布，有九王府的印记。

　　他静息驾马，隐入丛林之后，搭弓引箭，目光掠过女子的眉眼，心头一震，他知道她是谁了。

　　很难忘记，那个女子极为尖利的牙齿，在他肩上留下极重的咬伤。
　　半年才彻底结痂褪去，让他在军中假称身患隐疾，尽量避免和将士们赤诚相见。

　　女子强作镇定，与匪寇对话。
　　以纤弱身躯护在马车之前。

　　元昭对那晚的印象只有一些很零碎的片段，柔软的身体，口齿间香馥的气息，覆在脸上的乱发，还有哭起来也很漂亮的眼睛。

　　肚兜一角绣了一朵香色重瓣牡丹。
　　柔弱无骨的手腕，塞进他手里。
　　十指交扣的触觉。

　　还有她的话。
　　“公子，我仰慕你。”
　　“公子，不要忘记我。”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在心中以侍婢二字代称。
　　本是应该厌恶她的，母妃找来的，低贱婢女，违背他的意愿，和他有了肌肤之亲。

　　但他后知后觉，这两年在军中，每个不眠的夜晚每个香艳的梦里都是她。

　　握弓的手发了汗，稍微松动，邓瑢问他怎么了。
　　元昭道：“母妃应当在马车里，我们小心行事，别让她们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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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野蛮、原始的古代社会，刚刚跟她说过话的侍卫全部变成尸体，面对十几个匪徒，陆小檀不可能一点也不害怕。

　　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些绿林好汉不杀女人。

　　“各位大哥，我是青州人，与你们是同乡，家中也是逃难来的，实在活不下去，就把我卖了，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走开。”一个匪寇剑往一旁指指。

　　成功了！陆小檀跪在地上，大声说：“这马车里面的是我的主子，救了我一条命，对我很好，她很有善心，救了许多像我一样无家可归的人，应该好人有好报，求求你们放过她吧，我说服我的主人，把财物都交出来，求你们拿了钱财便走吧，不要伤害我们的性命！”

　　一个匪寇嫌她麻烦，提剑要杀，另一人阻拦，晃了晃剑叫她进马车拿财物。

　　“王妃，县主，我把这些细软拿出去，打发了他们，你们千万不要出声。”陆小檀回到马车里对惊魂未定的王妃和元遥道。
　　“小檀，幸好有你。”王妃握住她的手。
　　“没事的。”陆小檀从包裹中拿出来两锭白银，掂了掂剩下的碎银，又下了马车。

　　“你们是哪家的？”为首的匪寇检查陆小檀递过去的包裹，看着锃亮的银两双眼放光，劫掠了那么多官人富商，从未见过在马车里放置这么多银两的，看来这家人富贵至极。
　　陆小檀一看这样就慌了，她还是少一些市井生活经验，不知道这一袋子碎银，对于普通百姓，是很多很多的钱。

　　赶马的小厮被匪寇用剑架在脖子上，挟持着跪下去。

　　“回，回各位大爷，我们是九王爷府上的！”

　　“九王爷，元潜！”匪寇换了一副凶恶神色，互相对了几个眼神。

　　“就是那个大司农九王爷！是他贪财腐败，让天下粮仓都进了自己的口袋，咱们家乡那么多人饿死，也全是因为他！”
　　“我们今日定不能放过这些九王爷的家眷，杀了他们，给乡亲们报仇！”

　　陆小檀的心重重一沉。
　　九王爷这官当的太难了，下属太仓令管中央粮仓，但粮仓是空的呀，皇帝还得找世家借粮呢，但民众们不明所以，把饿死人的锅全都扣在他头上。

　　她段时间内只想到两条路，一是继续打老乡牌，为九王爷辩解，二是在劫匪杀过来时躲在马车底座下，找机会抢了拉马车的马匹逃离，但都没能如愿，一个匪寇骑马上前，用剑挑掉她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篷。

　　“你这丫头长的不错，等我们杀了九王府的狗杂种，把你带回寨子里，给我们兄弟当老婆，如何？”
　　匪寇跳下马，从背后握住她的长发，沾血的长刀就在她眼前晃。

　　陆小檀还想谈判：“大哥，且，慢……”

　　“咻！——”一支箭破空而来，直接射向挟持者的面门，她眼睛一闭，瞬间脸上热热的，过后才发现全是血。
　　挟持她的人脸面中箭倒下，已经死透了。

　　匪寇们提剑迎敌。
　　陆小檀赶紧钻到马车后，眼看着黑箭如雨带着遒劲的力道一支支飞过来，把那些匪寇逐一射杀。
　　两人从黑暗中飞出，和剩下的匪寇缠斗在一起，她一直抱着膝盖打哆嗦，直到世界彻底安静。

　　有人敲击马车底座，一只手掌伸向她，她睁着眼睛过了半晌才看清，半跪在她面前的，是元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