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26 又一个夜间(五) 重复。 ...
-
微寒的初春时节,这个时间的夜晚,畏寒的人类多在温暖的室内休息。
街边来往的车辆渐少,挑剔的偶像仍慢慢跟在她的小导游身后寻找落脚处。
在一家挂着鲜艳霓虹灯牌的旅店外驻足,世界有爱没有避着泉镜花,直接摸上冰凉的墙壁。
微弱的蓝光闪过。
“这家不行~”
“......”
下一处。
“这家内部也装有监控哦,镜花酱以后也要注意不要住~”
“......”
“嗯......这家——”
“这家是港口Mafia的产业。也不行。”
还没摸到墙壁的世界有爱在泉镜花平静的叙述中弯了弯眼眸。
【面冷心热的女孩~】
【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对Mafia的产业和横滨各处小道路很熟悉。也许曾经在那组织里生活过。而且,很聪明。】
泉镜花默不作声,起步拐入小巷,向她所知道的高档酒店位置所去。
和太宰先生以及乱步先生说的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能力中无处遁形。
包括她自己。
“镜花酱,中岛先生曾经和港口Mafia发生了什么冲突?”
昏暗的小巷中,世界有爱被影子扶着,轻轻跃过一道混着不知什么的黑色水坑,脚下拥有低跟的小皮鞋踩在微湿的道路发出哒哒声响。
小巷前方不远的拐角地面,红蓝绿灯影闪烁,后方大楼顶部簌簌冒出一堆惊起的鸽子,经过她们头顶,往夜空飞去。
她在狭窄中抬眸,正对上缝隙头顶皎洁圆润的明月。
泉镜花的脚步很轻,微不可闻得一顿,回头看向望月的少女,面露警惕。
“你,找侦探社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世界有爱慢吞吞走到她身边,影子上下打量着女孩整洁但设计有些老旧的传统和服。
“你跟我出来前,我只是想找猫。”
她弯了弯眼眸:“但现在,我对特殊的中岛先生和你比较感兴趣。”
担心她找中岛敦有特殊目的的泉镜花,在维护他的同时袒露出中岛敦的特殊性。
恍然的泉镜花蹙紧眉头,后退两步,从腰侧抽出匕首展开战斗姿态。
“你果然和菲茨杰拉德是一伙的。”
在世界有爱在侦探社说出要找菲茨杰拉德的同时,她便警惕起来。
前不久扰乱横滨秩序的白鲸坠落事件,一切的起因就是以菲茨杰拉德为首的[组合]以及另外两个组织对中岛敦的三方悬赏。
港口Mafia受七十亿悬赏所诱,抓捕已经成为侦探社一员的‘人虎’。
而她。
曾经奉命抓捕人虎的前Mafia杀手,绽放在黑暗中的花,由中岛敦从淤泥中拽入阳光,她会尽全力守护她来之不易的新生。
小巷中寂静一片。
被口罩眼镜和低帽檐遮住的少女在明亮月光的笼罩下的神情仍然看不太清。
头顶又有鸽群惊起,掠过这锋芒的一角离去。
没有收到回复的泉镜花紧了紧手中寒凉的匕首:“你是为了那七十亿来——”
倏得,她将匕首收回了腰侧,转过身去有些局促。
她突然想到,这人行李箱里带着的那些宝石和那几张黑卡,都不可能只值七十亿。
更何况,她还是个特别有名的偶像。
如果是为了中岛敦本人而来,也没必要拐弯抹角。
【啊~原来中岛先生身上有七十亿悬赏~】
世界有爱眼镜下的眉眼一松,偷笑了声。
“中岛先生的身价可真高呢~”
听到身后的揶揄,泉镜花往前快走了几步到了拐角。
“......对不起。”
很小声,但足够了。
即将进入光明世界,影子回到了世界有爱脚下,在她踩中拐角处门边的霓虹灯牌的靛影时,门内一声巨响。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洞开的门内出来的两个凶巴巴的壮汉扔了出来。
“滚!敢骗我们!被条子查到,我们店还开不开了!”
见门外竟然恰好有两个路人,他们丢下那‘东西’,缓和了下脸面,在扫视了一通世界有爱和泉镜花的脸和身高后再次凶神恶煞。
“去去!未满二十岁不准进!”
“......”
【酒吧。】
【还是个十分遵纪守法的酒吧。】
在发现黑乎乎的‘东西’是个穿着一身黑的长发女人时,世界有爱将其搀扶起来。
一股刺鼻的酒味,不知喝了多少,她已经醉成了一摊烂泥。
撩开她额间汗湿的黑发,入目是一双半半开阖的死寂着的黑眸,接着是一张混着各种颜色化妆品的脸,被随意涂涂抹抹。
“......你家在哪?”世界有爱柔着嗓子问。
女人嗫嚅着动了动嘴唇,五颜六色的脸像个鬼。
“......真......”
“?”
“......真......希......”
昏暗中,注意力在女人身上的二人一影都没发现,世界有爱斜挎在身上的包,轻轻晃了晃。
女人拧成一团的眉头紧皱,似乎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只听到‘真希’二字的世界有爱还未动作便被其大力推开,差点跌倒的她被脚下骤起的影子及时扶稳。
“——闭嘴!滚开!”
身后小巷中传来奇怪的细微声响,泉镜花将伸向世界有爱的半只脚缩回来,快步走回小巷口往内部望去。
没什么异常,只有隐约的抽气机械嗡嗡转动的细微噪音。
那女人蹲在街角吐了半天后似乎清醒了些,抬头看了眼头顶,摇摇晃晃拦了辆车离开了。
【哼!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臭酒鬼就是臭酒鬼!】
“这附近是滨崎财阀的势力,走吧。”
在深夜里司空见惯这种情况的泉镜花继续在前领路,走走停停。
她发现身后的少女一直处在不紧不慢的速度。
“抱歉~我最近身体不好,没法走快。大概要耽误你回家了。”
再次停在不远处等待的泉镜花收到了少女温和的解释与歉意。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只是步子也慢了下来与其并肩而行。
“镜花酱有上学吗?”
“没有。”
“我也没上过学,我很期待未来的学习生活~”
那你怎么还会是一名医生?
世界有爱就像她肚子中的蛔虫般,她没有将问题问出便收到了答案。
“自学,然后顺利自考。”
“我的故乡有很多怪物和怪人。人们除了平日和霓虹的人们没什么区别的工作与学习日常外,有时会在庇护所里生活一段时间。”
“即使你们这里似乎有些所谓黑暗的东西,但白日的生活确实比我们那儿要和平得多呢。”
她们走到了海边。
已经有些空旷的道路另一侧,咸湿的海风从波光粼粼的海面吹来。靠近沙滩的海岸边,一男一女正惬意停留观赏海景。
在远方天空投影在海中月下,世界有爱停了脚步将耳边随风溜出的碎发塞回帽檐,视线略过安静倾听的泉镜花以及她身后路旁种植的观赏樱树。
“没有突然从地里钻出来的诡异蜈蚣或巨大的蚊女,也没有奇形怪状四散毒株的毒树。只有温柔的海风,明亮的月光,还有,在和平中安稳生长的,生命们。”
当她讲述到最后几个字时,被眼镜遮盖的深蓝眼眸深处泛起点点星光。
海中明月虚幻盈盈,安详宁静的美好夜晚,从海岸边传来温和绰绰的歌声,那岸边墨绿发色的女人正和身侧男伴轻声相和。
泉镜花努力移开自己黏在她身上的注视还没说什么便听身侧少女大嘘道:“这里的海这样浅,这样美,肯定不会突然从中爬出海底人之类的生物吧。”
她脑瓜一热,呆呆问道:“是妖怪吗?”
“嗯?不是。是真实的,黏糊糊的,会吃人的可怕怪物。”
世界有爱晃了晃手指,在泉镜花茫然的神情中准备掏出手机给她看一眼。
“果然,大陆外的那道裂隙就像个封印似的,看来你们完全没见过外星人,地底人……”
不管是耸人听闻的怪物还是小地域间的灾难战争,即使有发达网络的蔓延,处在和平腹地居住的人们仍事不关己,一片祥和。
泉镜花在她嘀嘀咕咕中表情更加空白。
外星人?
拉开包链的世界有爱瞳孔紧缩了一瞬,下一秒,她的包飞了出去,被影子丢到了远处。
皮革与土地接触划过寒毛竖立的滋啦,月光下,那包里挤满了蠕动的黑雾。
在被砸到地上后,立刻从敞开的包内极速膨胀,攀上了她们头顶,如云顶巨幕笼罩而下,遮住了月光和远处疾驰而来的红光。
从想象中立刻返神的泉镜花眼前蓦然一黑,手下意识伸向了怀里的匕首。
世界有爱眼疾手快扯住她的衣角,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什么都看不到了。
明明刚刚自己还拿刀对着她,现在却被护着。
她从世界有爱怀里抬头,随着她如临大敌的视线往半空中看。
没有星星也没了月亮的天空中一片漆黑,一枚十字架静静悬在空中吞吐着黑雾。
“镜花。你的能力是什么?”
耳边传来世界有爱严肃的询问,正掏出匕首的泉镜花看了眼摘下口罩变回真容的偶像。
她没有回答,但其身后立刻出现一个比她高几个头的虚幻影子,即刻凝实。
手持一柄比人高的雪亮长刀,刀刃缠绕森森寒气。
半蓝透明的异能生命,长发高高束为发髻。是个身着日式宽袖和服,腰间束有深色腰带的成年女武士夜叉。
“[夜叉白雪]。”
战斗型异能生命。
泉镜花淡漠警惕的回复下,飘在半空中的祂覆于脸上的白色面甲表面,泣血的双眼轻轻瞥过惊讶的少女,刀刃倏然砍向天空的十字架,又被突然出现的金色幕帐挡住,连刀带人反弹回了地面。
发觉是昨晚相似的罩子,世界有爱脚尖点了点脚下夯实的土地,影子飞快将掉落的包捡了回来。
在发动能力无事发生后,她又梭巡周围一圈黑暗虚无的笼罩。
【这十字架有问题。没有影子,是昨晚碎掉了吗。怎么突然出现黑雾。】
毫无头绪,但不知道这次的黑雾又会有什么副作用,要速战速决。
“镜花酱。”她喊住了已经砍了那罩子好几遍却完全砍不通的泉镜花。
“这东西和昨晚我遇到的一模一样,你的能力可以借我一用么。”
沉默间,世界有爱将眼镜摘下,朝她绽了抹安心的微笑。
“放心。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
轻轻的点头后,泉镜花看着她的影子飘到了半空中夜叉白雪的身旁,而她朝自己伸出了手。
灿烂的淡蓝光晕映在她深蓝的眼瞳中,抚向她胸口的手柔软温热,使她体内莫名凸出的一块激烈沸腾起来。
金色,蓝色,黑色。
还有炫目的白色。
夜叉白雪被裹在白光里,如同一只正在蜕变的蝶。
光晕过后,泉镜花僵着捏紧了从怀里掏出的手机。
【我的名字是有爱。向每个清晨问好,我的朋友。】
‘女人’摘下了雪白的面甲,在脑海中出现的声音中仰头对向仍在吞吐黑雾的信仰物。
手中的刀刃散出冰冷的寒意,一阵雪落嗡鸣声,顷刻化出一层罩着蓝光的冰霜,划向天空。
【我的名字。】
[名字?]
[你是我的另一半,当然也是白雪的一部分!]
‘她’深蓝的眼中升腾起点点星光。
【夜叉。白雪。】
锋利的蓝刃轻易划破黑暗,那金盾与十字架如玻璃般化作两半,化作晶莹消散。
慢慢散去的黑暗中,不再透明的夜叉轻轻落回地面。
*
【孩子。出生了。不痛了。】
[夜叉白雪,你看,镜花好可爱~]
生产结束十分虚弱的女人将怀里哭泣的婴儿给她的异能力看。
夜叉向来握着刀刃的手却被操纵牵引着去碰女人怀里的孩子柔嫩的脸颊。
停下哭泣还未睁眼的脆弱婴儿咿咿呀呀去抓她冰冷的异能躯体。
【不哭了。】
[不知道小镜花会不会也会遗传你。]
女人朝祂虚弱笑笑。
[这可是世界上最棒的能力。]
*
重新出现在皎洁的月色下,世界有爱和戴着口罩和黑帽,似乎正在攻击什么的某人面面相觑。
中原中也。
见黑雾散去,消失的人重新出现,心下一松。
“——赶紧把我身上你施加的能力收回去!”
满含不耐的话语中,对方收回了泛着红光的手,跃后两步,脑袋一歪,指了指自己侧后脖颈,火般的赭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黑色choker上方一小片皮肤,在莹白的月光下微妙得有些泛红。
“?”
温和的海风轻轻掀起二人的衣角,他黑色的风衣微扬,世界有爱在他意有所指中懵了半刻终于想起昨晚自己想将他的异能力激活为异能生命却失败了的情况。
她眨巴眨眼,回头看向没动弹的夜叉白雪。
【我的能力没问题啊。】
“敦……”
“夜叉白雪……活了……”
刀刃收回腰侧,在泉镜花颤抖的声音中,夜叉白雪僵硬着身体,慢慢摸向自己的脸。
[夜叉白雪,我的半身。]
[保护好我的女儿!]
祂捂着自己流出冰凉泪水的双眼。
一抹奇异的,泛着解脱的轻笑,祂朝僵住的泉镜花展露笑颜。
“镜花~我的~可爱的镜花~”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明明早已死去的‘母亲’张开了双手,紧紧得将她拥入怀中。
温暖柔软的怀抱里,她听到祂说:“受苦了……我的孩子……”
她瞬间捏紧了胸前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