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没有坏天气》喔喔奶盖

39、第38章 随缘

　　是曾经在霓京的旧友，两人说不上很亲近，只是算得上熟悉。出事后，那些曾经玩过的好友也都发消息来寒暄过，温亦湳当没看见删掉了。

　　他们本就是靠着相同的阶级成为繁华时热闹的玩伴，来往也只是顺理成章的圈层附和，毕竟这个位置的关系往来是没有真心的。

　　如今她没了耀眼的身份，这关系纽带其实早就断了，他们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了。再多无谓的问候，也不过是勉强维系着一点体面的客套罢了。

　　但只有他坚持隔一段时间发条消息，成为这段形同虚设的关系中唯一一个不肯默默退场的人。

　　但这次她仍旧没有犹豫，径直删掉消息。

　　她现在没有精力也不想勉强自己去迎合已经回不去的圈子。

　　她切回泡泡，手有一下没一下得向下刷新着屏幕，期待屏幕能亮起小红点。

　　手机又震动一下。是周正发来的消息。

　　【点点，干嘛呢？】

　　温亦湳有些意外。

　　【怎么了吗？】

　　【上次说要给我拍照还算不算数？】

　　【算。你想什么时候拍？拍什么样的？】

　　【我不拍，能不能给我妈拍？】

　　【可以啊，阿姨想拍什么类型的？】

　　【简单素雅一点就行，什么时候有空？我让她准备准备。】

　　【都可以。】

　　【那后天吧，正好我调休，可以替我妈去看店。】

　　【行。】

　　退出聊天界面，温亦湳就直接上网搜索了一下中年女性拍照风格、构图等方面的功课。周姨帮过她，她想拍出能让她满意的照片。

　　眼下有了新的单子，温亦湳心里的焦虑散了大半，专注得投入拍摄筹备之中。

　　另一边，周正指尖夹着燃了一截的香烟，手机贴在耳边，“她答应了。”

　　“嗯。”

　　“我说，我给我妈拍照片，你着急个什么劲？非得这几天拍，这几天忙得我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呢。”

　　上次周正和时易闲聊时，夸赞了几句温亦湳拍得照片不错，想着家里那位也爱美，找时间给她也安排上一套。

　　本是无心的闲聊，结果今天就收到时易电话轰炸，催他赶紧去给他妈妈拍。他不懂照做，反正本来也是有这个打算，提前推后都一样。

　　时易不咸不淡地回他：“你也说了，你这几天忙，我怕你忘了，提醒一下你。”

　　周正吐了一口烟，嘴角抽了抽：“这话说得我还得谢谢你呗？”

　　“这是你该谢的。”

　　“……”周正彻底没脾气了。

　　“记得付钱。”

　　周正将烟摁灭在垃圾桶的金属烟槽里，没好气得哼了一声，“用你说。”他本来也是要给钱的，哪有让人白拍的道理。

　　“挂了。”时易说。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周正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进了车店。

　　————

　　时易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放进兜里，利落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骤然响起，车子缓缓驶离原地。

　　时易这次货运路途不长，来回加上两头装卸货少说也就两天时间。他把车稳稳停在待装区熄了火，探出头看了眼前方，前头还排着七八辆半挂，照这架势，少说也得等个三两个小时才能轮到他。

　　时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过几分钟，他睁开眼推门跳下来，这车里闷得慌，他待不住。下了车就倚靠在车边低头刷着手机。

　　“时易，你也跑这趟啊？”不远处传来一道熟络的问候声，时易循声看去，同是跑长线的货车司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之前因为跑过几次相同路线，彼此还算面熟。

　　他抬眸轻点一下头，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最近忙什么呢？”

　　“老样子。”

　　他打心眼里佩服时易。年纪轻轻就肯吃苦，性子沉稳，做事利落靠谱，认识的人谁不说他一句踏实能干。

　　“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不早点找个姑娘培养培养感情，早点成家，踏踏实实过日子，天天和我们这些中年男人打交道，四处奔波，太浪费青春了。”男人语气里满是惋惜地感慨道。

　　“我这样的谈人姑娘不也浪费人家青春了吗？”听着对方的念叨，语气带着自嘲地无奈。

　　“你哪样？”男人立即摆出一份长辈的姿态，像是在点醒一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你能吃苦，做事也踏实靠谱，长得也好看，多好的小伙子，怎么就配不上人家姑娘了？要不是我家是儿子，我铁定乐意让我女儿跟着你这样的年轻人。”

　　“现在社会要的不是我这样的人，要的是钱。”时易懒懒地应道，“感情能撑多久？没有物质基础，谈什么都扯淡。”

　　时易自幼就见识到过：没有钱，再深的感情也会被磨碎。

　　他父母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日子算不上富裕，但能吃得饱穿得暖，过的也还算滋润。可后来奶奶病重，需要交一大笔医药费，至此两人开启了无休止得争吵。对于穷人而言，生病都是一种奢侈。

　　父亲从未吃过苦，被逼无奈之下误入歧途，妄想靠赌博翻身，到头来都未能翻盘，反而欠下巨额赌债，在还债的过程中触及法律底线，锒铛入狱。

　　到最后奶奶还是没能留住，家也散了。母亲容貌姣好，年轻时就是人人追捧羡艳的对象。为了还债，也为了不让年幼时易的下半辈子在还债的泥潭中挣扎，她牺牲了自己的尊严，被迫依附他人换取钱财。

　　还债的压力和长期的屈辱煎熬让她精神失常，时而清醒时而混乱，最终选择割腕了结。

　　而那时的时易才九岁。

　　“钱能买个安生日子，但买不来真心。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情才能走得下去，走得久远。有好的人品，日子才能稳当。”

　　“或许吧。”时易垂眸。

　　“有没有喜欢姑娘的类型，我给你留意留意。”男人缓和了语气，笑着问。

　　听到这话，时易心口微顿，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那张倔强清冷的小脸，看着温润，骨子里却倔的很。

　　“随缘。”时易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们年轻人张口闭口就是随缘，哪有那么多缘分让你们等，遇到就大胆出击，缘分是争取来的，不是等来的。”男人似乎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无奈摇头。

　　“再说吧，我还小。”时易模棱两可地敷衍回去。

　　男人见他没了兴致也没再多说，探头朝前望了望，皱着眉说：“这估计还得等个几小时，干站着太熬人了，这附近有商业街，我带你去逛逛。”

　　这里离那条热闹的商业街不远，打个车十来分钟就能到。时易下意识想拒绝，但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确实要等很久，站在原地发呆也是无聊，还不如去转转。

　　他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应了一声。两人将车锁好，打了辆车一同前往商业街。常年跑货运的男人对这里还算熟悉，一路上给时易推荐了不少东西。

　　“这里有特产卖，可以带回去给家里人。”男人走在前面自顾自地说，一回头发现时易站在原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家二手数码店。

　　男人折回来抬头看了眼招牌，问道：“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时易侧首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径直走了进去。

　　店里的柜台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二手手机、相机、耳机和小型数码配件，新旧不一，种类繁多。

　　他走到柜台前，目光一一扫过陈列的产品，最后定定地落在一台小巧的ccd上。

　　店员见状上前询问：“帅哥，喜欢哪一款？预算多少，我给你推荐。”

　　“这款，拿出来看看。”时易指尖隔着陈列柜的玻璃轻轻点了点那台ccd。

　　一旁的男人有些诧异：“你还喜欢拍照？”

　　“一般。”时易语气平平。

　　“那你这是？”

　　“培养爱好。”

　　“……”

　　店员顺势把相机取出来，热情地向他介绍：“这款ccd口碑很好，成像柔和，原图直出都没问题。适合日常记录生活或者出去玩拍照，新手也好上手。而且功能齐全，录像也没问题。”

　　时易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的机身，细细打量了一下，“硬件有问题吗？”

　　“保证没问题，我们都是经过质检才摆出来卖的。”

　　时易点点头，当即决定买下这台ccd。

　　店员将相机麻利地擦拭干净，装好内存卡和电池，开机检查了拍照功能，一边打包一边细心地交代使用和保养方式。

　　“加个联系方式，有问题随时可以咨询我，包一年售后。”店员将打包好的袋子交到他手里，态度热忱周到。

　　时易拿出手机利落付完钱，顺势添好了店员的联系方式，指尖捏着包装袋转身出去了。

　　两人也没有逛太久，怕错过装货。回去时，时易顺手买了点这边的特产一起带了回去。

　　————

　　当天晚上，周正就把这个消息和母亲说了。

　　周岚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即把店丢给周正，回去翻找拍照要穿的衣服。反反复复挑了一整晚，才选定了一件旗袍。

　　旗袍早些年做的，那时穿着还有些松，如今再上身已经能将其撑起来，别有一番典雅韵味。只是领口处有些紧，箍着难受，需要改一下。

　　她白天要看旅馆，这件事自然落到周正头上。

　　隔天，周正就带着旗袍去了镇上的裁缝铺。他还专门向车店请了半天假。明天周日，上午温亦湳要去做家教，拍摄只能下午进行，他索性连同明天下午的假也一起请了。

　　他一手拎着旗袍袋子，一手推门。风铃轻响，打破了铺子里的静谧。裁缝铺不大，空间逼仄但却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挂着层层叠叠、色彩丰富的布匹，中间放着一张长木桌，上面叠放着样板布，上面还散落着剪刀尺具。

　　古朴的柜台前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身形清瘦挺拔，小脸尖巧，眉眼清淡素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学生气很足。

　　“方悦，郑姨呢？”周正环视店内一圈，发现就她一个，开口询问。

　　眼前的女孩听到动静，从作业里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做题时的沉静懵懂，声音细软但不尖俏，“我妈去给王婶送衣服去了，很快回来。”

　　“行，我在这儿等等她。”周正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安静地靠在一边等。

　　周正对她说不上熟悉，之前来店里改衣服的时候见过几次，勉强算得上脸熟。

　　方悦素来安静内向，平日里去学校的路上都习惯性地低着头，步履轻缓，有人喊她时，她就抬头笑着回应一下。有人和她搭话，也显得礼貌拘谨，就像现在一样。

　　“学习怎么样？”气氛太过安静，周正便随意寻了话题开口。他记得她应该是在读高三？

　　“还好，能凑活地跟上。”她说。

　　“你现在是在读高三？”

　　“嗯。”

　　“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嗯。”

　　依旧是淡淡的单字回应。周正也没再问下去了，只淡淡说了句：“挺好，有目标，好好努力吧。”

　　方悦轻轻应了声。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方悦继续低头思考着课业，脊背绷得笔直。铺内一时间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五六分钟。

　　片刻后，郑静秋从外面推门进来，门上的风铃再次发出脆响。她一眼看到站在桌子边的周正，脸上扬起热络温和的笑意，“小正来啦？今天要改什么衣服？”

　　“郑姨。”周正朝她微微颔首，客气地唤了声作为问好，随即提起手中的袋子，解释道：“我妈旗袍领口紧了点，想麻烦你给她改松点。”

　　郑静秋走上前接过袋子，将里面的旗袍取出展开来。她细细地摩挲着布料，感叹一句：“这旗袍除了款式旧点，料子是真好，版型也好，怪不得你妈舍不得换。”

　　周正闻言淡淡一笑，语气温和，“这我爸还在的时候送她的，可不就舍不得换。宝贝着呢。”

　　郑静秋闻言心里了然，“领口紧是吧，好办。我保证给你改的舒服又不变样。”

　　她说着便走到操作台边，把旗袍平整铺开，拿起软尺细细丈量尺寸。

　　一旁的方悦听见母亲回来，紧绷的神情松了些许，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原位，低头写着习题。

　　“放心吧，明天上午过来拿就行，保证给你改妥帖。”郑静秋手脚麻利地量了下尺寸，简单记录下来。

　　“行，那就麻烦郑姨了。”周正笑着说，“那我不打扰您忙了，先走了。”

　　“诶，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