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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是我划的 ...


  •   “你醒了?”还是周正先开的口。

      “你来干什么?”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醒一点。

      “我来送…”周正下意识回答他的问题,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她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时易睡眼惺忪,视线慢慢聚焦到旁边的温亦湳身上,然后又看向质问他的周正,静默两秒,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是医生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是医生吗?管人家伤怎么来的。

      说完抓了抓遭乱的头发,步子闲散地朝洗手间走去,周正跟在他后面,压低声音说:“再怎么说她也是女孩子,人生地不熟地在这里,你别欺负人家啊。”

      时易拿起牙刷,不紧不慢地挤着牙膏,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有种看傻逼的眼神,“你不是医生,我看你是该看医生了。”

      说完把目光收回来,将牙刷送进嘴里,浓郁的薄荷味刺激这舌尖,让他又清醒了一点。

      “不是你弄的?”周正又问了一遍。

      时易吐掉口中的泡沫,喝了一口水漱口,将嘴里的水吐掉,又擦洗一下嘴角才回道:“不是。”

      时易说不是,那就不是。

      时易洗了把脸,扯过毛巾胡乱擦两下,然后靠在洗漱台边,插兜看他:“问完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是怀疑时易,他当然知道时易不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地女生动粗,他就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只身来到这里,也没见她提及她的家人,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就觉得可怜,然后脑子一抽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时易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拍了拍周正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兄弟。“行了,”他说,“收起你的同情心,人家好着呢,你一个大男人,操着当妈的心,不嫌累?。”

      时易本来也没当回事儿,反正周正犯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怀疑”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周正被他拍得肩膀一歪,瞪了他一眼。

      洗完脸,时易已经完全醒了。水沾湿额前的头发,他随手往后一撩,眉眼一露,干净又锋利。

      周正看着他那张脸,想着不去当明星可惜了。

      “再说了,真要是我欺负的,你还能站这儿跟我这么说话?我连你一块收拾。”时易将手抽出来,撑在身后的洗漱台,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你他妈……”

      “行了,东西送到了,赶紧走。”时易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然后侧身出去了。

      “就该饿死你。”周正在身后咬牙切齿,心里问候了时易八百遍。

      温亦湳见他俩进洗手间里后,就又坐回沙发去了,眼睛盯着电视,注意力却在别处。老房子隔音不好,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她说不清什么感觉,但是她很感谢他们两个,一个用糙话关心她的伤口,一个用沉默来守护她那些不想说出口的话。

      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温亦湳站起来看着他们,时易没看她,径直去厨房了。周正没跟着去,指尖胡乱挠了挠他的短发,有些窘迫地开口:“误会他了。”

      温亦湳忽然觉得有些话不说,好像会辜负这份直来直去的关心,“是我划的。”

      声音不大,但却震得周正说不出话。

      “你……”周正张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她声音很淡,没有波澜,她隔着纱布摸了一下伤口,继续缓缓道:“所以做了点傻事,但现在不会了。”

      周正被震惊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时易都听到了,准备出来的时候,他听到温亦湳那句——是我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他的耳朵,他脚步一顿,没动,安静地听着。

      脑海里浮现起那张憔悴的脸。

      她也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吗?

      直到两人沉默了,他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步子还是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的。见周正还站在客厅,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不咸不淡道:“怎么还没走?等着吃饭呢?”

      周正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呛着,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看温亦湳,又看了一眼时易,垂在两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走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保温盒用完先放着,下次带给我。”说完也没回头,走了。

      客厅安静下来,时易还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水,目光落在电视上,似乎被电视上演绎的剧情吸引了,看得很认真。

      温亦湳站在一边,手指在衣服上摩挲着,指节抓得有些泛白。她现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时易到像个没事人一样,自如地坐在那里。

      “站着干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时易注意到旁边的人还在站在原地,扫了她一眼,“回头周正又以为我欺负你。”

      “你没欺负我。”温亦湳下意识开口解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抿起唇。

      他欺没欺负她,他作为一个“当事人”还不知道吗,哪里用得着她替他解释。

      “那你站着干嘛,罚站呢?”他把水放在茶几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一种舒服地姿态朝后靠去。

      温亦湳看了他一眼,走过去,隔开几个座位坐下。

      “冰箱的菜你买的?”

      “嗯。”

      “买那么多干什么?”

      “留着慢慢吃。”

      时易没接话,气氛又沉默下来。

      “今天午饭我来做,上次你做的,这次我来。”温亦湳侧过头。

      “你?”听到这句话,时易偏过头,目光从电视上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秒,像在看一个说大话的小孩,“你一个大小姐,做过饭吗?”

      “做过。”她说,就是不擅长罢了。

      时易保持怀疑态度,挑眉看向她,“厨房烧了要赔钱的。”

      “我有老师教。”温亦湳没理他,带着她的“手机”老师就进厨房了,步子还带着点赌气的意思。

      时易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冰箱门开了又关,然后是一阵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房拿着手机出来,划开屏幕,点开微信。周正发了好几条消息,他懒得看,滑到下面,忽然看见温亦湳的头像——转账,三千。备注写的是“房租”。

      他走到厨房门口,门开着,能看见她站在灶台前面,正举着手机,大概在看什么教程。

      他举起手机说:“你这是打算住多久?”

      温亦湳回头,看到屏幕上的转账信息。她站在原地,手里举着手机,想着他的问题,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到底要住多久?

      “先给这么多,走得时候多退少补吧。”她说。

      时易睫毛垂落,轻轻一点,表示知道了,低头把钱收了,转身出去了。

      他在客厅坐着,回复着手机里的消息,大都是问他接不接活,他逐条扫过,偶尔顿一顿,简短回复几句。看到合适的就应下,剩下的都回绝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很多天没去老头子那边去了,想着今天下午去一趟。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修车铺老板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陈叔,下午我晚点去,我去趟后山。”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传来浑厚的男音:“铺子里也没啥活,今天不来也行。”

      修车铺就在镇上老街口,敞着半扇铁门,铺子里堆着轮胎和各式扳手,墙皮被熏得发暗。这里来修的大多是自行车、电动车,再就是摩托车,偶尔来辆汽车,也多是抛锚凑活修修,很少有大生意。

      平时也不忙,给他开工资也从不算的精细,没合同、不打卡,全是脑子里记着,到了月底给他现金。

      有时候活多就多给他几张,活少也不亏着他,钱不多,凑活生活也是够的,况且,时易的手艺,他清楚,值得这些钱。

      陈叔把电话挂了,坐在铺子前的摇椅上,摸了一根烟点上,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视线里的山逐渐清晰。

      镇上没几个人知道后山那老头和这孩子的牵扯,也没人关注这些,大家只忙着做自己的事情,鸡毛蒜皮的闲话倒是传的飞快。小镇的日子向来如此,热闹归热闹,冷漠也归冷漠,各人顾各人,谁也不多探旁人的深浅。

      在旁人眼里他就是一个爹吃牢饭,妈精神病自杀的孤儿。他和他相处时间不能说长,但总比镇子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多了解他一点。

      后山那老头,膝下无儿无女,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让时易读完了高中。他忙碌了一辈子,没享过清福,也没能走出这座山,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一分一厘都砸在时易身上。

      以前也有人问过他这么做为了什么,他和时易非亲非故的,攒了半辈子的钱,自己不花都给了一个外人。他也只是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嗓音被岁月蹂躏地像砂纸:“我年轻的时候大字不识几个,没能走出这山,现在老了也走不动了。但他不一样,他还年轻,他现在就应该好好读书,然后考出去,再也别回来。”

      他知道时易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会儿几乎人尽皆知,就连住在半山的他都有所耳闻。那时候时易才九岁,人生才刚刚迈步。他不想看着这孩子被毁了,就自己出钱供着他读书。但他的积蓄不多,没支撑多久,后来他就开始四处借钱,趁着身子骨还能动弹,做做苦力,一块一块地攒。

      起初时易并不接受,那时的他梗着脖子,红着眼,硬是不肯要一分钱。九岁的孩子,已经懂得了穷,懂了自尊,更懂了平白无故的恩惠,受不起。

      他也不强求,悄悄把学费交到学校,连同书本费和吃饭的费用一起交给了她的班主任。时易性子倔,尝试用逃课去打工,不吃学校的饭菜这种幼稚的方法和他做对抗。

      他也不恼,他知道这种状态他坚持不了多久,且不说没人要九岁的小孩干活,就是不吃饭这一条也够他受的了。

      很快这次小小的反抗,以时易失败告终,他看在眼里,没有斥责他,也没有哄着他,只是跟他说:“先活着,再讲骨气。”

      时易像是听进去了,开始接受他释出的善意。那点少年的倔强,终究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付出里,一点点软了下来。他不再推拒,只是把所有感激都咽进肚子里。

      时易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帐,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不求时易将来报恩,不求养老送终,只盼着这孩子能借着书本,走得远远的,去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日子。

      但时易还是没走出去。

      不是考不上,也不是不想走。

      高考出成绩那天,时易把录取通知书藏起来了,告诉老头他没考上,老头知道后,闷了好几天,没骂他,也不理他,只在夜里重重的咳,咳到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时易就坐在旁边给他拍着背,也不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份情太沉重,他迈不出离开这一步。

      走了,就是丢下。丢下这个在他最惨的时候,义无反顾接住他的人。老头没丢下他,他也不能。

      于是就继续留在小镇干活,偶尔去县城市区做工。时易试着将他接下来住,但他不愿意,时易也不强求,后来但不管多忙多累,隔几天就会往后山跑一趟,给他添置些衣服食物,帮他砍好这段时间要用的柴,从未间断。

      时易可怜,那老头也可怜,终究都是这糟烂生活中身不由己的人。

      ———
      时易挂断电话后,从通讯录又翻出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铃声响了很久,终于在快自动挂断时,那边接起来了。

      “喂。”声音沉稳、略哑,语速偏慢,还拖着长长的尾音。

      “永福,你电话是埋你地里了?这么久才接。”时易懒懒散散地开口,带着点惯常怼人的劲儿。

      “你这小子,怎么跟我说话呢,没大没小的!”电话那头老头中气十足地说,然后又解释道:“刚刚在打点地里的菜,到时候长出来,你拿点回去。”

      “谁稀罕你那几棵菜,我又不是没地方买。”时易嗤笑一声。

      “买的哪有我种的好。”常永福哼笑一声,“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没什么,就和你说一声我下午去看看你。”

      “臭小子,要来直接来就行,打什么电话,电话费挺贵的。”常永福嘴上嫌弃到,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心。

      “我这不是来问问你缺什么,我给你带上去点。”时易把玩着遥控器,漫不经心道。

      “什么都不缺,上次你买的还没吃完呢。”常永福故作严肃地念叨,语气里还带着点嗔怪,心疼他乱花钱,“你人来就行,我晚上给你炒俩菜,都是刚摘的新鲜货。”

      时易立刻嗤笑一声,半点不客气地拆台:“得了吧,您那菜天天浇粪水,我可不敢下嘴。”

      “你懂什么,这才是纯天然。”常永福被噎的笑骂。

      “行行行。”时易敷衍道,“下午见,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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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完结啦,求收藏,求评论,求评分(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很内向,想要评论也不敢说,让我们抓紧时间慢慢等待吧 下一本写《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书名待定,虞绾池X郁竞佑 女主不破产男主会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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