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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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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以墨半泼色
说完,沈宸拉着眼皮朝洛祺夜做起了鬼脸,但洛祺夜无心理他,只是冷冷地说道:“我这里还有病人,你先回去吧。”
“可是今日……”
“够了,沈宸你要专心学习才能继承沈赟伯父的家业,不要整日玩乐,误了学业。”
见洛祺夜居然如此老成,一旁沉默不语的欧阳瑾瑜瞬时打消了逗他的念头。
而沈宸一脸的委屈,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捂着脸冲出了医馆。
在回家的路上奔跑着,沈宸越发觉得难过,眼泪不自觉地噙在眼眶中。他实在忍不住了,于是便在一条无人小巷停下了脚步,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祺夜,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是从府上偷跑出来的。我不是玩世不恭,我……我只是想给你过个生辰,虽然你从未记得过我的生辰……”
本以为小巷里无人经过,可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到了。
“公子因何事在此处哭泣啊?”
那声音柔似涓涓细流,无比温柔,也无比纯净,是沈宸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他慢慢抬起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位腰挂白玉佩,身着紫青祥云袍的人,与沈宸的年纪相仿。
来人见沈宸一直默不作声,于是开口问道:“看公子的打扮,应该是世家少爷,不知是谁惹到你这位翩翩少年公子郎?”
“公子说笑了,我哪里是什么翩翩少年公子郎啊,只是个花花风流厌世子。”
“看公子谈吐,也不像是纨绔子弟。若公子不嫌弃,可向在下倾吐烦心事,让在下做你一世知己,你看可好?”
”公子当真愿意做我沈宸的知己?”
风琰微笑,淡淡地说道:“原来是沈赟老先生家的公子,那我临王风琰今日便与你约定,此生视你沈宸为知己,与你饮酒作诗,对弈谈心,你看可好。”
听到风琰自报家门,沈宸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是那么的超凡脱俗,身为王爷居然愿意倾听自己的心事。他起身面向风琰,庄重地行了一礼。
“没想到在下竟有幸得识临王殿下,若是能成为殿下这样不理俗世之人的知己,那便是在下此生的荣幸。”
“沈宸公子无需同我客气,已是正午,我想您父亲沈赟老先生也该心急了,不如公子就早些回府吧。”
“临王殿下说得极是,那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嗯,我们来日再叙。”
告别了风琰,沈宸飞速向沈府奔去,因为他背着教书先生偷跑出来,已经有些时候了。从小恐惧父亲的他,内心更是不觉地紧张起来。
回到沈府,沈宸小心翼翼地向书房慢慢移动着,他扶上最后一根柱子,成功距他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份小侥幸还是破灭了。
沈宸之父:“咳咳!”
沈宸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于是捂着脑袋,缓缓地转过身去,勉强地对父亲笑道:“父……父亲……”
“宸儿,今日的课还未上完,你跑去哪里了?”
“我……我去……去……去清梦医馆了……”
“哦?我们沈府可是有家仆侍女染病了?”
“回父亲大人,并未有人染疾,宸儿是去找洛家三公子洛祺夜了……”
“宸儿,你去找洛公子可是有何要事?”
沈宸不禁打起了哆嗦,他知道,父亲是绝不允许沈家长子随意外出的,于是他听天由命地向沈赟坦白了自己找洛褀夜的原因。
“父亲……宸儿未曾有要事……只是今日是祺夜的生辰,宸儿是想去为他过个生辰……”
“那洛三少爷,可理睬过你?”
“回父亲,祺夜……未曾理睬过宸儿……”
“宸儿,你可知道私自出府的后果?既然洛三少爷未曾理睬过你,那你自行去找管家领罚吧。”
“是……”
依照沈家家规,私自外出者,需到管家处自行领罚三十大板。听了沈赟的话,到管家处自行领罚的沈宸一面咬牙忍受那如刀割皮肉之痛,另一面,对洛祺夜却产生了难以言说的敌意。
回想起自己幼年为救活泼好动,偷偷跑上山林的洛祺夜,挺身而出却被野猪拱伤,险些丧命,可洛祺夜毫发无损,沈宸不禁痛恨起自己的愚蠢之举。
长大后,一向沉默寡言的沈宸,为了和洛祺夜进同一间学堂,主动与里面的学生们询问先生的喜好和收徒标准,渐渐多言善变起来。
但洛祺夜因要继承家业,越发成熟稳重,两人也从年少好友变得形同陌路……
还在挨着板子的沈宸想到这儿,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了自己才能听清的话语,“祺夜……洛祺夜,我恨你!”
那份敌意如同极速生长的种子,很快便在沈宸的心中生根萌芽,至于长成参天大树,也只是早晚的事了。
领完家法,沈宸没有像往常那样要求家仆扶自己回房,而是倔强地、艰难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之后的七天里,向来体弱的沈宸没有下床一步。每日被动地等待着侍女为自己送来饭菜,那种无助让他对洛祺夜的仇恨越发强烈。
“祺夜,你是我此生的第一个知己,但不是最后一个。日后,我们分道扬镳吧。”
休养数日,沈宸终于从床铺上站起身来,他走到床边远望,长叹一声,“想必今后,只有我一人独看这美景了。”
沈宸看着窗外的繁花绿意,只得将这美好藏于心底。
他知道,即使洛祺夜能回来,他也是回不来了,曾经的一切,再难回首。
心底的那筑高墙一旦建起,便无法推倒,何况他已经无心去挽救这段友情。
想到这,已经下定决心和洛祺夜决裂的沈宸走回床榻边上,从枕下抽出了一沓宣纸。
那是他和洛祺夜幼年时写下的未来期许,两人曾约定共同进退。
但如今已成过往戏言,沈宸撕毁那一沓宣纸,以此断了与洛祺夜的情谊。
吃过洛祺夜开的药,欧阳瑾瑜的病情有所好转,但仍未根治。于是这日,他再次来到清梦医馆。
“小医师,怎么没见上回的小公子来寻你?莫不是前些天被你冷言冷语气跑了,就不敢再来了?”欧阳瑾瑜半倚在医馆的长椅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洛祺夜正低头研磨药材,闻言动作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他来与不来,与我何干。”
“小医师,你这话可就伤人心了。”欧阳瑾瑜坐直了些,替沈宸抱起不平,“那小公子为给你过生辰,可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还挨了他老爹一顿好打,听说屁股都快开花了,这几日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你倒好,一句‘我这里还有病人’就把人打发了,连句软话都没有。”
洛祺夜握着药杵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淡色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一层寒意覆盖:“他是沈府公子,未来的家主,理应专心学业,而非将心思耗费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我那样说,是为他好。”
欧阳瑾瑜轻笑一声,摇头道:“那小公子,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则心思细腻,你这么对他,他该多伤心。”
洛祺夜沉默不语,重新低下头,继续研磨药材,只是那动作,却比方才快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欧阳瑾瑜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洛祺夜并非无情,只是性格使然,不懂得如何表达。可沈宸那边,怕是伤透了心,但他作为旁观者,即使有再多想法也是无可奈何。
“祺夜。”撩起衣摆,大步跨过门槛,沈宸
径直走到洛祺夜面前,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沉稳自持和不易察觉的冰冷。
“沈宸,看你的样子似乎有好好反省,今日收敛不少。”
“祺夜,说起来,还要多亏你的点拨,那日过后,我回家反思良久,觉得是时候担起继承家业的职责,不能再随心所欲地胡闹玩乐。”
“你能想通就好。”把欧阳锦瑜的药包好,洛祺夜走去沈宸身边道,“沈宸,既然来了,就帮我整理下药材吧。”
“好。”
后面的日子里,沈宸几乎天天往医馆跑。
洛祺夜看他不再吊儿郎当,渐渐放下心来,从起初手把手教沈宸认药材,到让他自己动手将药材归类,一步步给予了沈宸更大的权利。
一个月后,欧阳瑾瑜再次登门求药。
沈宸按洛祺夜给的方子抓好药,亲手交到欧阳瑾瑜手上:“这是您的药,请欧阳老先生收好。”
“多谢沈小公子。”接过药包,欧阳瑾瑜笑道,“看来,沈公子和小医师感情更好了。”
“嗯,我与祺夜自小一同长大,前些时日不过是小打小闹,让欧阳先生忧心我们两个小辈了。”
“你们两个无事便好,如今这世道,打小一块长大的交情可不多了。”
“欧阳先生说的是,我定会珍视与祺夜的情谊。”
“好好,小公子能想通便好。”
小辈的矛盾化解,欧阳瑾瑜不再逗留,与沈宸道过别就直接回了府上。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宸先前的笑容逐渐凝固,转而化为一抹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