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树》逢柚

44、新生 雷劫是天地

　　方才的突围已经消耗了她大半留存的灵力，现在正面对上硬碰硬已不算得上策，且先避其锋芒，为自己留出一个能够凝聚灵力的空隙。雷霆之威越到后面只会越强，她不得不提前准备一二。

　　天上的雷霆一道道落下，如同巨大的抓手捕捉着身影渺小穿梭其中的她，乌月七身形越发灵活莫测犹如鬼魅，雷霆虽然迅猛，却只能捕得几抹不甚清晰的残影。

　　雷霆接二连三地落下皆被她巧妙躲过，不曾伤及自己分毫。虽然看起来场面大好，乌月七心中却不敢有半点的松懈，她很清楚，她只是表面看起来占了上风。

　　被她躲过去的几道雷霆明面上虽然消失了，但那些被雷霆裹挟带来的、威力莫测的电光反而逐渐扩散在她的四周，就像在悄无声息地编织一个足以捕捉她的网，蛰伏着，隐藏着，不知何时出击骤然收紧。

　　状况虽尚不清晰，但过往的经验已经在提醒她注意周围环境的危险。好在在躲避天雷的这段时间里，她的灵力也凝聚完毕，以防万一，乌月七覆了一层灵力在自己身上以作保护。

　　砰。砰。砰。
　　如同感知到危险，心跳陡然加快。
　　刺眼的雷霆如重锤落下，更裹起先前原本四散的电光，汇聚成威力难测的一体，闪耀着紫白色的光芒，眨眼间便逼至身前！

　　不，她猜错了！
　　那些电光将要构成的不是捕捉她的网！而是一击凝聚着先前所有雷电威力，力图将她一击命中索命而来的矛！

　　如此近的距离早已避无可避，乌月七的反应也极为迅速，把周身的灵力迅速汇聚成最为坚固的一处，对上这道亮得足以吞没一切的电光！

　　如同两块巨石相撞，瞬间产生巨大的冲击让双方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雷霆之力减弱了些，但乌月七也不太好受，被冲击时她只觉得连同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喉中弥漫起血腥味。

　　如今她与这道雷霆已成均势，正互相角力中。身体内部隐隐传来的绞痛感无疑在告诉她，自己必定有了内伤。乌月七眼神一变，咽下了喉中的腥味，下一秒蓬勃的灵力倾泻而出！

　　她化形的肉身算不上坚韧，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强行硬抗。因此，她接下的每一道雷霆都必须依仗着自身的灵力，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撑不起长久的消耗！

　　与其僵持着，还不如奋力速战速决！时间拖得越久灵力消耗得也就越多，后面的情况也将越发不利于她！

　　汹涌而出的蓝色灵力化为根根长针，死死扎入雷霆每一处的细小空隙！原本来势汹汹的雷霆如同被点了死穴，一道轰鸣声后，紫白色的电光终于得以溃散消失。

　　危机暂时解除，乌月七算是缓了一口气，面色苍白地苦笑了一下。
　　感觉不太妙啊。
　　刚刚才凝聚好的灵力这么一折腾又空了一半，要是后面的天雷都是这样的威力，那她这点灵力只怕是难以为继。

　　在这短暂的空隙中，乌月七掐着时间重新凝聚灵力，试图多挣得一分灵力护身，也多争得一分安全。
　　天上黑云密布，狂风骤起，新的雷霆已然现身！

　　好快！比起之前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眼睛尚能捕捉到轨迹，但身体的反应却有些跟不上了。她受了内伤，身形比起之前难免迟钝些，凶险地侧身擦过袭来的电光。

　　霹雳的电光没有击中目标却未像先前那般消散，雷电凝滞了片刻，立马毫无预兆地突然折返，像是长了眼睛牢牢锁住她不放！一声响亮的碰撞声后，她终是用灵力接下了这道重返而来的袭击。

　　灵力本就不够，这下更是几乎见底。乌月七面色凝重，自先前起她就没有停下凝聚灵力的动作，但消耗的速度还是太快了，连覆在身上的灵力都不受控地有了缺口。

　　雷声比她的思绪更快！
　　数道雷霆齐发，再不给人半点余地！乌月七当机立断，用仅剩的灵力护住心脉与几处重要的大穴。
　　她被迫完全暴露在雷霆之下。

　　电光霸道地在身体里流窜，经脉像是被火点燃了一样，备受灼烧之苦。痛呼声卡死在喉中呼喊不得，她想要挣脱，身体却被电光麻痹，连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僵在原地受此折磨！

　　好痛！
　　她不是没尝过天雷落在身上的滋味，但之前任何一次都比不得这次这般的煎熬炙烤！
　　情况危急，在难以言说的痛苦中，求生的信念却越发清晰而强烈。

　　不行，她不能死，她绝不能前功尽弃！自己撑到现在可不是为了陨身在这的，她想活着，她必须活着！
　　只有活下来才有后来可谈，她答应过绝不会死在这！

　　咔嚓——
　　丹田之中，那颗缓缓转动的内丹上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应声而出。

　　“给我——破！”拼着一口气，乌月七调动起自己所有能用的灵力，周身迸发出最耀眼夺目的蓝光，爆发出连她自己都不曾预想到的极大力量，竟真的破开了雷电的束缚！

　　“咳、咳。”几乎称得上是死里逃生，乌月七咳了几声，随后用手背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
　　距离雷劫结束，只剩下最后的七道雷霆。

　　或许是因为先前几道雷霆连发，新的电光并未立刻降落，反而给了乌月七一小段修整疗伤的时间。
　　身侧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从肩膀贯穿左手，鲜血顺着指尖不停地往下滴落。

　　如此紧迫的时间里，天雷造成的伤口本就不容易治愈的，更何况残留的电光也在进一步扩大伤口，更带来连绵的灼痛。她的灵力本就消耗了不少，未得治愈的伤口又进一步加剧了灵力的损耗。

　　看样子不能无视这些烦人的小电光，她要改改治疗自己的方法了。若是时间充裕，自己倒是可以慢慢分离出那些电光，可现在时间紧迫，她只能选个后果比较轻的方法了。

　　打定了主意，乌月七对自己也是毫不手软，灵力化为尖刀，干净利落地割去被电光占据的部分血肉，伤口本就严重，这一举动无疑又扩大了伤口。动手时她疼得倒抽气，却仍旧牢牢稳住因剧痛而颤抖的身体，精确控制着尖刀的落点。

　　额头滚落下大滴大滴的汗珠，仔细清理完伤口后，乌月七咬着后槽牙，试图从包裹里取出伤药敷在伤处。她给自己准备的都是最好的伤药，只可惜天雷威力强劲，也不知道能帮到几分。

　　她化形的肉身终究是血肉之躯，比不得草木化生的妖灵，身体那般的强韧结实。想到这，脑海中故人那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为这肃杀紧迫的场面注入一丝暖意。
　　坚持住，乌月七对自己说，答应了的事可不能失约啊。

　　右手刚从锦囊摸到伤药，手腕处的木镯竟突然泛起温暖的浅色红光，光芒中一簇簇嫩绿的枝丫盎然生长，枝条动作轻柔地围上她那只受伤的手臂。
　　狰狞的伤口被敷上片片翠绿，丝丝凉意无声传来，不一会便半点也不觉得痛了。

　　【我送你的那只木镯可以保护你，只要木镯还在，你就绝不会有事。】
　　故人的话语声在耳边浮现。

　　他当年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脸上原本紧绷的神情缓和了几分，乌月七这才感觉到自己脸上痒酥酥的。一偏头，这才发现一抹翠绿不知什么时候攀爬到了她的发间，小小的叶子亲昵地贴了贴她的脸颊。

　　“别担心我。”这可爱的模样让乌月七看得心都软了，她用两指轻轻地捏了下小叶片以作回应，微凉的触感让她原本焦躁的心境平静了不少，“谢谢你，子一。”

　　小叶片似乎听懂了她说的话，伸展了一下枝条，又轻轻贴了她一下，整棵植株才渐渐变小变矮，伴着光回归于木镯之中。

　　虽仍在险境，却不算是孤身一人，这样的感觉很好。被人记挂着、支撑着、帮助着，心里明白自己有个安心的落脚处，更生出无穷的勇气与期望抵御这漫天的磨练与苦难。

　　乌月七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头顶上这黑沉沉的一片天。
　　“你还剩下威力最大的七道雷霆，而我也治好了伤。来吧，都最后的时候了，看看你我这一次谁更胜一筹。”

　　天上一声巨响，最后的考验已然开始！乌月七凝聚灵力做出数层新的防护，霹雳的雷霆从天而降，环绕身侧来势凶猛。

　　周身的防护先是被击碎剥落，后又被凝结重筑，重筑的防护很快再次被击碎剥落，又很快地再一次被凝结重筑，之后便是无数次的重复循环！
　　她熬着、受着、耗着、比拼着，毁灭与新生之间不过分毫之差。

　　不够，还不够。
　　她凝结重筑的速度还能更快！她还能把周身的灵力运用得更深！

　　咔嚓——咔嚓——
　　裂痕长出的声音凌驾于所有声音之上，身外的防护被雷霆无情击碎，身内的内丹遍布裂痕！

　　雷霆突破最后一层防护时，内丹也几乎在同时碎裂开来，紫白色的电光烧灼着肌肤，蓝色的内丹碎片融入经脉，剧痛袭身，内外巨大的痛苦几乎要撕裂乌月七。

　　“吼————”一声震天的怒吼声从空中传来！
　　巨大的黑蛇周身泛着蓝光，跨越雷霆，一飞冲天！
　　原本团聚于天足以蔽日的黑云被硬生生冲开一个缺口，金色的光从缺口里照了出来，落在她的身上。

　　雷劫是天地的考验，渡此劫者，于雷电中，磨砺心志，重铸筋骨。

　　年幼时得到母亲的内丹，许是境界相差太多，她始终无法灵活化用，每每遇到危险，才能勉强动用。往好处想，虽免不了一身疼，这场吓人的雷劫却也帮了她。

　　丝丝细雨在金光下泛着彩色的微光，乌月七眼含着热泪，表情骄傲而委屈。
　　“母亲你看，我成功了。”
　　最后一道雷劫褪去，丹田处属于她自己的内丹已然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