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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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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江城风里还夹着寒意,这几日连着都是小雨,路边的绿化带颜色也新了许多。
机场大厅人不算太多,来来往往的都是步履匆匆,忙着赶路的人。池妤坐在候机室,觉得疲乏,起来动动身子,远远的就看见来的人。
“你怎么带这么多行李?”
她看着徐觅清推着的大号行李,后面的助理小彩也推着超大号行李箱,有些诧异。
突然就像回到几年前,大小姐驾临学校那天。
“我就想着也该放松一下嘛,劳逸结合是吧哈哈哈。”
说完她又凑近了看着池妤,“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真被NF那个采访磨失眠了?”
池妤将包里的墨镜掏出,戴在素净的脸上,巴掌大的脸显得又白又小。
她就带了一个小型行李箱,朝登机口缓缓走去。
“是也不是。”
徐觅清还没琢磨出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见人走出一截去了。
“?不对啊,你什么时候会被这些磨成这样。”
她摇摇头,赶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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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觅清本来还想刨根问底的,结果池妤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一上飞机就蔫巴了。
全程都是昏昏迷迷入睡的状态。
等两人到酒店的时候,她已经把这件事情彻底忘干净了。
南城和江城有些距离,差异也相对大一些。
万象分部的事负责人还没处理完,她们也不着急开会议。
徐觅清在酒店里精心打扮了一番,又兴致勃勃的给池妤挑起了衣服。
“葡萄不是说你们高中同学有聚会吗?这都到南城了,你不去啊?”
池妤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她翻身将头埋进枕头里,白皙的胳膊搭在被窝外,声音闷闷的。
“来得及就去吧。”
“别睡了,现在睡了,晚上睡什么?”
她拽着池妤的一只胳膊把人拉起来。
池妤这一刻真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鱼,被徐觅清这个屠夫无情的厮杀。
她换好衣服后,拿起手机,才看到明静娴给她发的消息。
【明姨:随随,回南城了就回家住。带着你朋友一起来,这么大个家还没有两间房给你住吗?】
【明姨:你奶奶年纪大了,摔了一跤,情况也不太好,想不想去看你决定就好,我在这些事上,也说不了什么话,但你毕竟也是池家的一份子。】
纤细的指尖划过屏幕,池妤垂眸,没什么表情,随即又点进池燃的消息。
【池燃:姐,你回来了怎么又不告诉我,奶奶那里你不想去就别去了。】
聊天框最低下跟着个臭屁又可怜的表情包。
【鱼:哪个医院?】
【池燃:你还真去啊?】
下一秒又发了地址。
【池燃: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13楼54床。奶奶要是说话难听你就赶紧走吧,别理会她。】
徐觅清在旁边看着她回消息,见池妤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忍住开口。
“龙潭虎穴啊,你真去?”
“来都来了。”
她去酒店楼下的超市买了点牛奶和补品,路过苏芳斋又给池燃带了香酥鸡,才和徐觅清慢悠悠的去到医院。
“我在外面等你,你要是被骂了给我发消息,我上来不骂死她我不姓徐。”
池妤家里那档子破事她也大致清楚,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也不能横冲直撞跑上去一顿出气。
池妤拎着东西,拍不了她的肩,只好顺着张牙舞爪的徐觅清,顺从的点点头。
其实她也不是自讨没趣,非要来听赵秋梅说那些难听刻薄的话。
一来,她想外婆了。
外婆当时在医院一个人孤零零的,身体不好受,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池妤只要想到这些事,自己心里头也就跟着发堵。
二来,当年蒋婕的玉镯,也还在赵秋梅那里。
这是蒋家的东西。
得拿回来。
她进了电梯,看着不断跳跃变化的数字,电梯停了又停。
脑子里也走马灯一样想过很多不愉快的回忆,直到电梯门打开以后,她才止住思绪。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狭窄的路上零星有几个杵着拐杖、穿着宽大病号服的人。偶而路过两间没关门的病房,还能听见轻浅的交谈声和墙上电视的声音。
赵秋梅在的病房在左手边的最里面,虽然远了一点,但好在安静。
病房门外再走两步就是一扇半开的窗户,墙角还有一个绿皮垃圾桶。
她立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里面只有枯瘦的赵秋梅和坐在一旁削水果的池燃,明静娴的包还在旁边的空床上,人却不知所踪。
池妤也清楚为什么池燃到傍晚饭点还在这里。
她微微垂眸,将东西全都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被勒久了,还有些颤抖。池妤咬了咬嘴里的软肉,缓缓伸手敲门。
池燃还穿着附中的校服,看到池妤后将苹果放在盘子里,起身去帮池妤拎东西。
他长高了好几个头,池妤记得自己才搬来和他们住那会儿,这小屁孩才七岁。
一眨眼人都十七岁了。
附中的校服依旧是那样,蓝白色,高瘦的人穿着总是出挑。
她晃神片刻,随即看了眼病床上假寐的赵秋梅。
池妤只觉滑稽,一把老骨头还玩这出。
她干脆坐到空床上,把池燃才削的苹果往嘴里塞了一块。
“明姨呢?”
池燃长开了许多,小时候透亮的眼睛倒是没怎么变。
他估计在保养脸这方面没少费心,青春期的男生脸十分光滑,池妤觉得还挺稀奇,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收了想法。
“奶奶要吃陈记的汤圆,我妈开车去买了。”
说完又稀奇道:“姐,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苹果也不削了,长身体的人忙不迭的拆开包装,闻了口味儿。
池妤知道赵秋梅没睡,池燃也看出奶奶在装模作样了,才想提醒一下池妤。
结果池妤在一堆牛奶里拆了最贵的那箱,装着稀奇的样子开口:“请假来的吗,真会折腾人。这牛奶可贵。”
她才拿出一瓶,赵秋梅就睁开眼睛瞪着池妤。
“你给他带的什么垃圾食品,自己倒要喝好牛奶?”说完又看着池燃,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池燃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池妤说。
“还不快收起来,可千万别让我占到这点便宜。”
池燃把池妤塞回去的牛奶重新拿出来,把吸管插好,放在她手上,没理会赵秋梅。
“奶奶你至于吗。这香酥鸡你不是前段时间还和邻居夸好么,今儿个又变卦。”
赵秋梅皮肤蜡黄,眼睛有些凹陷,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营养不良,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弃明静娴买的那些补品不好吃。
偏偏开口骂池妤还挺有精气神。
她被拆穿了也不害臊,还侧目打量了池妤一眼。
“想要镯子就带这点东西来看我……”
池妤勾唇冷笑,伸手将床往上抬了抬。
赵秋梅的话戛然而止,她伸手想把床往低调一下,但是池妤紧紧地按住了她。
她龇牙咧嘴的臭骂了几句,池妤看了眼身旁站着的池燃,默了默。
“你去打点水。”
池燃看着奶奶和池妤剑拔弩张的样子有些不放心,池妤毫无情绪的回看着他,他才推开门出去。
看着池燃出了门,池妤才说。
“嫌补品少啊,屎盆镶金边。”说完不轻不重地降床。
“吃你嘴里全成上不得台面的话,赵秋梅,有一说一,你骂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没水平。”
她把床调到最低,冷冷看着床上试图扭转局面的人。
仰着脖子使劲瞪着她的赵秋梅,嘴里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
什么扫把星,什么赔钱货,偶尔咒她像她妈妈一样早点去死。
她知道为什么赵秋梅要让池妤来看她,无非是想从这个被她从小骂到大的赔钱货身上榨点利益。
她本意不想争执,生气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但是赵秋梅拿着玉镯,话里话外都是威胁她,池妤可忍不了。
“还以为你有多精明,结果现在还在想着要自己的孙子得早点孝敬自己。。”
池燃进来的时候就见赵秋梅努着脖子压着声音地咒骂着:“你妈就不是个好东西,生出的小贱蹄子也是个赔钱货。你当初怎么不和你妈一起死在外面呢?那镯子我摔碎了你也别想碰到!”
他将开水放在一旁,朝赵秋梅不耐的说着:“奶奶你干嘛,这么多年了有必要吗?”
赵秋梅舍不得骂孙子,每次被池燃反驳了都会朝着池妤变本加厉的撒气。
实话实说,她现在听到赵秋梅骂的这些,简直可以说是毫无波澜,这些话她十年前就听腻了。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来看你是给明姨面子,今天我看完了,哪天你要是真去地府了,也和我没关系了。”
赵秋梅气得胸口疼,她捶着胸口怒骂:“我死了第一个就去索你的命!”
说完,又把手边唯一能够到的水杯朝池妤这里砸来。
她反应及时,在池燃呼出声的同时,侧头躲开了。
玻璃杯碰到墙壁,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池妤毫不在意,站起身朝外走。
刚好遇到端着汤圆回来的明姨,赵秋梅还在病房里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当真像个泼妇。
她定在门口,真心觉得不解气。
但是看着明静娴和池燃担忧的样子,又觉得没意思。
“那你早点来索。”
池妤平静温和的声音响起。
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亲人已经离世,剩下的也是三句两句就要闹的鸡飞高跳。
她看网上说,亲缘淡薄的人这一生也不太能体会到亲情的温度,池妤有时候在想,她短短接近三十年的人生历程,前半生觉得亲情过于窒息,后半生又想自己是不是过于不识好歹。
赵秋梅嗓音大,这边几个病房都能听到。
池妤侧过身和明姨打了声招呼,“明姨,玉镯我迟早会来取,到时候别怪我不分情面。”
说完便朝外走。
她有些可悲的想着,这一生最最想要的,全部都已经成为浮云。
“听见了吗?她这是在咒我去死啊诶哟,我们老池家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
楼道里还有她的哭嚎。
许是过于吵闹,医护人员都赶了过来劝阻赵秋梅,池妤看着地上被她摔了一地的补品,和玻璃碎屑,满地的狼藉。
她收回视线。
抬眸一刻,倏地顿住。
实在仓促,这么多年过去了,沈砚之再次遇到她的时候,又是这么糟糕的一面。
触及到那道深邃又淡漠的眼神时,池妤轻轻定格住几秒。
沈砚之变了很多,好像又没怎么变。
她挪开视线。
这人比起从前,棱角更加分明,气质也更加疏远,一股上流之士的气场此时此刻鲜明了起来。
曾经她几乎察觉不到的差距,现在十分逼迫人,空气里密密麻麻都爬上了怪异,或许他站在这样普通的病房前都是意外。
沈砚之还穿着西装,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质地柔软舒适。高大的身影占据着过道的一部分,让整个空间又缩小了几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个子矮他一点,身上的西服也是恰到好处。
过道还是冷色调,耳边还有赵秋梅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池妤觉得猝不及防。
她以为会在采访中,心平气和地正视那双好看的眼眸,向对方自我介绍着:“沈总,您好!我是万象的池妤。”
但是现实可没有功夫陪她演剧本,没有相遇在花香四溢的转角,也没有出现在暖光昏黄的咖啡厅。
而是出现在消毒水蔓延每一寸的医院走廊,出现在赵秋梅的谩骂中和明姨好声好气地安慰中。
她莫名有些埋怨医院的窗户怎么这么小,一点也不透气,走到这里甚至有些无法呼吸。
她不确定对方是否能认出自己,她不知道是不是要在这样难堪的场景来一句老套的“好久不见”或者“好巧”。
如果对方认不出你,问出一句让人尴尬的“你谁”时,她该如何自处。
尽管她清楚,她记忆里的那个沈砚之从不让人尴尬。
她突然生出一股庆幸,幸好刚才自己没有太冲动,没有撒泼乱叫。
幸好她保留着最后一份体面。
池妤不喜欢让自己处于如此境地,她垂着头,试图用最正常的步调走过。
像一条被大海卷到岸边无能为力的鱼,看着近在咫尺的水洼却也无法鼓起勇气去苟活一秒。
在她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升起一股怪异难堪的情绪。
“您好。”
一道陌生的男士嗓音打断她的思绪。
池妤茫然的回头,看着刚才站在沈砚之身后的人,神情展现出一丝疑惑。
“您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陈煜说完后就将未拆封的酒精棉签和创可贴递了过来。
还没等池妤道谢,就转身离开了。
池妤:……?
她进到电梯,借着电梯里的反光门看了眼伤势,应该是刚才被炸开的玻璃碎片轻轻划出一道口子。
看着不小,但是皮肤比较脆弱,所以红的明显,还挂着干了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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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姐们,你的意思是,你和那老妖婆吵完架后,遇见了高中和你传过绯闻的人,并且你认为对方遗忘了你?”
徐觅清重新帮池妤贴好创可贴,听着她平静的诉说了刚才的事情。
她猛拍大腿,十分无语又有些激动的说:“你要不要看看你这十年有变过吗?你俩要是真的认识,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池妤真心觉得自己点背。
她有些无奈地开口:“徐总,他就是那个来头不小的幕后老板。”
亏她前几天还觉得季寻倒霉。
“!!不是吧,你这比季寻那个还狗血啊?”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摇着池妤的肩膀询问自己忘记的事。
“所以你失眠也是因为他,是不是??!难怪问你的时候你说是也不是,不是,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一点也不了解?池妤,我要生气了。”
“葡萄你也瞒着?”
她狐疑地问着。
池妤带着她去到一家老字号的火锅店,“不算瞒着,但她其实也不太清楚,只能说是了解。清清,我好饿。边吃边说,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