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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黎明即起（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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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击、火光、警哨、脚步声，四面八方包围穗城，整个城市陷入混乱。
苏维埃驻越领事馆不能去！炮火击碎黎简的幻想，目前四处城门都陷入苦战，内里还有吴妫川的势力放冷枪，按照吴妫川的兵力，攻破城门也就1个小时。穗城失守已定，吴妫川的目标不止是他们，还有苏维埃的人！
只是浅浅一想，黎简就无法克制地发冷，手脚泛起鸡皮疙瘩，她步伐犹豫，渐渐停住。
扶着墙壁，光影交替看不清她的神情。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纠结犹豫，或许没有纠结犹豫，在极短的时间里她做出了决定。
稳住心神，黎简紧闭双眼，放空大脑，屏蔽外界一切声音，将思绪沉静。
穗城的城市地图浮现眼前，起义军的据点挨个点亮。结合信息推测，已收到消息提前撤离的起义军据点标记绿色。
城门还没攻破，未收到消息的据点还有机会撤离，炮火声就是提示。她必须去工农所在的赤卫军据点，让他们化整为零，潜入水底。
同志的牺牲不可避免，但工人兄弟、农民兄弟还有机会活。
没有犹豫，黎简转身按照最优路线行动。
*
“闲人回避！”警哨声响起，“苏华□□分子，举报有奖！”
城破了，大街上全是国党的兵。
“□□主义万岁！”
“砰——”
“同志们，我们终将取得胜利！”
“砰——”
“打倒帝国主义，华国万岁！”
“砰——”
“工农兄弟站起来，拥护G党！拥护苏维埃！”
“砰——”
无人敢认尸，一些群众为了自保只能主动举报。
*
苏维埃驻越大使馆
斯瓦伯格夫偷偷掀开一丝窗帘，“后门也被包围了。”
“乌尔奇诺，你别喝了。”泽克拉夫一把夺过酒瓶，“该死，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
斯瓦伯格夫心情沉重，拿出酒倒上一杯。“他们将大使馆围堵，目的就是我们。”这次起义他们也有参与，甚至连行动方针都是由他们指导，这次国党的反攻也涉及其他国家。不用想，他们的下场不会太好。
“如果希罗卡求援回来的快，或许还能帮咱们收尸。”乌尔奇诺耸肩，看来不好笑，他为两人倒上一杯酒，接着说，“伙计们，快别骂了，让我们喝酒，别把这些东西留给那群混蛋。”
痛快喝完手中的酒，泽克拉夫重重地将杯子放桌上，“我再去检查看看文件是否焚烧干净，下面估计拖不了多久了。”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颜是恩咽了咽口水，他受命拖延时间，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阻拦外面的人。
今天估计是要死在这儿了，早知道不该贪苏维埃的美金。颜是恩心中充斥绝望，与狼共舞，他活该啊。
不知道现在开门举报这群人，能留自己一条性命吗，颜是恩心中有些摇摆不定。
同为苏维埃做事的周绪鄂见拖延不了了，赶紧去找领事确认文件是否处理干净。
“开门。”斯瓦伯格夫（领事）身后跟随着泽克拉夫（军事指挥）、乌尔奇诺（外交官）、波瓦夫（翻译）、卡特马洛（密码员），他们缓步从容而下，慷慨赴死。
国党反动人员鱼贯而入，他们将大使馆的人集中在一楼大厅。逐层逐间搜查，面对斯瓦伯格夫的质问充耳不闻。
一直到搜查完毕，确认无人藏匿，领头的才下令将苏维埃的五人用绳子捆绑好，齐齐拴在一根长绳上，串成一路。紧接着，吩咐人在他们身上挂满侮辱性言语，面对苏维埃人的反抗，国党视而不见，几警棍下去，斥责道，“谁是翻译，告诉他们老实点。”
大使馆内做事的中国人不少，挨个辨明身份及工作性质，对于没接触苏维埃工作的人只做简单问询工作，而对于那些帮助苏维埃在华从事工作的人员，则进行抓捕，以同样的手法串成另一路，在他们身上贴上“苏维埃走狗。”“反动分子”“赤/匪”等侮辱词汇。
两队人被国党包围在中间，他们身上背着牌子，沿街而行，徒步走去穗城公安局。
“怎么还有外国人，他们犯这么事情了？”百姓有些惧怕，远远多开。
国党人轻蔑一笑，指着牌子上的字大声吆喝。
“G党分子，罪该万死。”
“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处治他。”
“不法之徒，祸乱国家。”
“加入G党就是犯罪。”
沿路大街的群众一听，脚步不自觉地跟着走。见当官的态度明确，于是一路追着，向被捕人员投掷东西，吐唾沫。
打骂和用小刀刺都是国党愿意看见的，或者说，这是英美等帝国主义想要的。闪光灯记录着一切，没人知道他们在这段路上的心路历程，留给镜头的是不屈与平和。
除了苏维埃大使馆等人外，越省彭楚文等干部同志被杀害前也遭遇身上绑牌子，游街示众。
人抵达穗城公安局门口，就被宣读“罪名”。
宣读完后，立马被枪杀了。
5700余人身首异处，血腥的镇压染红穗城，搜捕工作持续7天，一经确认身份，拉至大街街口，直接处决。
5700余人，比起义之时伤亡人数超3倍，其中不光是我们的起义军、工农赤卫队，还有部分拥护革命的群众①。
*
背后是穗城的硝烟与血气，暴雨之下，蜿蜒起伏的山路上是一个个神色庄严的人。
黎简走在队伍中间，她跟随200名G党同志退出穗城。不出意外，他们是最后一批成功撤离穗城的同志。由于不确定国党是否会派人追捕，撤离路线选择潜入密林，向江北地区转移。
暴雨下，一切痛苦、眼泪都被冲刷。
他们面向穗城悼别，如果不是这些同志的牺牲，他们也将折戟于此。
每个人的眼睛都充满火焰，那是无畏的理想主义者势要焚尽一切不公罪恶，重塑天地的决心。
脚下的泥泞是通往胜利的道路，针刺一般的风雨锤炼信仰和傲骨，不必歌颂牺牲伟大，不必停驻裹足不前，向前吧，向前吧，他们是幸存者，他们是继承者…
暴雨之下，天地见证，他们将继承逝去同志的遗志，坚定不移地向前进。
哪怕流血，哪怕牺牲，他们的骸骨铺成通往胜利的道路，每一个被光明照耀的人都是他们信仰的见证者。
“天太黑了，雨又大。”温兆星一张嘴雨水就往嘴里灌，低头抹了把脸，“我们必须找地方躲雨，撤退得太着急，什么都不充分，这么下去失温就危险了。”
“现在点光都没得，危险得很，赶紧让探路的兄弟回来，找个山洞先休整。”几人一合计，都到了这儿，国党肯定不会派人追到撵了，不如好好休息，否则这么多人，一旦生病就麻烦了。
油布做成的雨衣下，衣服依旧被雨水侵染，裹挟着冷风，如附骨之疽粘着皮肤，不少人手指脚掌都被水泡烂。
山洞口有少量的积水，往深出走，地是干的，岩石散落，有少量干柴。
惨白的脸色被微小的火光映照，他们的脸上带着病气，被分配到离火源最近的位置。余下的人围坐在外圈，一是挡风二是可以抱团取暖。
山体、泥土、岩石自带一股凉意，火堆燃烧带来的暖意微不可察，让人忍不住离火边近点，在近点，最好将这寒凉彻底散去。
黎简迷迷糊糊睡去又迷迷糊糊醒来，反复多次，天终于亮了。
脑子昏沉，她拍了拍脸，总算提起精神。此时的天亮得不算彻底，还有一些暗色没有褪去。
等她走出洞口，天又亮了一点，整个树林像被蒙白，白色之下是绿意，世界是朦胧的，需要你去辨认。
随着天越来越亮，水汽升腾，大雾将树林抹去，眼之所及不过两米，只剩脚下的路，身边的人。
树枝依旧是湿润的，昨夜不少咳嗽声，黎简找到温兆星，“有人熟悉山里吗？我会辨认草药。”
“黎同志，有的！我这就让他过来。”温兆星顾不上客气，立刻找人去唤童三桥。
没一会儿，一个十五岁左右，瘦黑瘦黑的小男娃跑了过来。“温哥，找我什么事。”
温兆星简单交代了下经过，“黎同志，就交给你了。”
黎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她不喜欢承诺没有确定的结果，只答道会尽力。
太阳已经渐渐升空，大雾散去，因为昨日的大雨，泥土松软，走路需要小心。
“等到了下午，或许能捡蘑菇。”童三桥说着，舔了舔嘴皮，他饿了。
“快来，这里有'黑星星'②”黎简也饿了，本来就是被饿醒的，一旁的童三桥还一直念叨吃的，越听越饿。
听见有吃的，童三桥身型先是一顿，待黎简眨眼间，人已经到了跟前。一把薅下离他最近的'黑星星'就往嘴里塞。“好酸，呕。”
“哈娃儿，快吐出来！”黎简着急得差点要伸手扣他嗓子眼儿。
“呸呸呸。”童三桥在察觉不好吃时还想勉强往下咽，听见黎简的话，赶紧往外吐。
“得选黑的发紫的，否则有毒。”黎简看到远处有水坑，“你快去漱漱嘴。”
童三桥一脸菜色，“姐，我应该不会死吧。”
“不会的。”
趁童三桥去漱嘴，黎简小心的将成熟后的黑星星放进篮子里。这是一位同志临时找藤蔓编的，篮子还湿润带着点泥土和树木的味道。
“童三桥，童三桥…”黎简采摘得差不多了，视线里却没有童三桥的踪影，心微微发紧，谨慎地朝水坑方向靠近。
随着呼吸声，黎简意识到林子里异常安静，她唯一的武器是一把匕首，这是方便她采药，温兆星给她的。
①：起义之初，G党成员5000余人，工农革命军（工会、农会成员组成）20000余人，组成26000余人的起义队伍。起义成功后，死亡人数1367人，重伤592人，失踪37人。
起义失败，造成5700余人死亡，其中G党成员牺牲3600余人，工农兄弟牺牲2000余人，群众牺牲60余人。（其中不包含失踪人口）
②黑星星：未成熟的黑星星，颜色为青绿色，有毒，不可食用，需等其完全成熟变黑后再食用。成熟后，呈紫黑色，味道酸甜，其中甜度略低，酸味更突出。咬开后，内有较多籽，形成它独特的口感，一次食用不宜超过5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