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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谁来为哥发声   暮色渐 ...

  •   暮色渐沉,褚煜倚在轿厢内望着窗外升起的月亮。酉时刚过,秋日的天色就已完全暗了下来,一阵凉风透过轿帘钻入轿内,他不禁拢了拢身上的银狐裘大氅。

      穿越进来这些时日,他早已摸透这里的作息,宫人总是天不亮便起身,戌时一到便熄灯安歇,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怕是真得耽误了见褚晟的时辰。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烦躁地屈指叩了叩轿窗,朝外头的暗肴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

      “回殿下。”暗肴沉稳的声线隔着轿帘传来,“御乾殿在皇城最南,明灭苑却在北隅。照眼下的速度,约莫还要一炷香的时间。”

      褚煜无奈叹了口气,盯着轿顶垂落的流苏发起呆来。

      起初褚煜本想叫暗肴施展轻功直接带他抄近路过去,可没想到随行的人里竟多出个御前传旨的老太监,便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望向窗外掠过的宫墙剪影,忽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皇帝莫不是故意把褚晟的住处安排在这偏僻角落,好叫他们兄弟老死不相往来?

      想到这他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正继续出神时,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提醒着他们戌时已到。

      轿辇终于停在了明灭苑前,褚煜掀起轿帘望向殿内。

      这座偏远宫苑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加破旧,青瓦白墙,门楣上的朱漆斑驳脱落。殿内侍从寥寥,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唯有门前两盏素纱灯笼仍亮着微光,在风里摇曳着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正打算派人进去通传,却见那老太监先行一步走到门前,清了清嗓子,尖着嗓音喊道:“四殿下,圣旨到——”

      这声声响一下便惊动了门口守夜的仆从,那人一刻都不敢耽搁,连忙小跑进门通报。不出多时,褚煜便见褚晟披着件单薄的玄色外袍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殿门。

      褚晟的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意,在月下泛着水光,显然方才正在梳洗,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露出左眼角那颗如墨玉般的痣。

      “儿臣,接旨。”

      褚晟上前跪下,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波,似乎并没有被这次唐突的夜访所惊扰,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无意识抓紧了衣角。

      看见此情此景,一旁的罪魁祸首褚煜不由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毕竟是他求来的圣旨折腾得主角大半夜还要出来跪着接旨,冤有头债有主,褚晟该不会在心里悄悄记自己一笔吧!

      “要死,今天被男主这么一跪,往后还不知道要折多少阳寿……”褚煜在心里悲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褚晟即日起迁居东宫侧殿,与太子同住。钦此。”

      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褚晟面上仍不见丝毫波澜,他恭恭敬敬上前接过圣旨,随后叩首道:“儿臣领旨。”

      抬头时,褚晟幽深的目光在褚煜脸上停了一瞬,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底闪过一丝晦暗难辨的情绪。

      “太子殿下。”他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沙哑,“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

      话未说完,突然一阵疾风刮过,他那宽大的衣袖被吹得翻飞,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褚煜眼尖,立刻瞥见他手臂上横亘着几道未愈的鞭痕。但还未等他细看,褚晟已迅速拢住衣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道:“明日我自会收拾妥当,搬去东宫。”

      一旁的老太监搓着手陪笑,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了轻慢,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四殿下,圣旨上说的是‘即日’,您看这……”

      “王公公。”

      褚煜突然出声打断。老太监脸上的不屑瞬间切换成谄媚的笑意,慌忙朝着太子躬身行礼,生怕怠慢了这位主子。

      “殿下有何吩咐。”

      褚煜解下了身上大氅,上前几步亲手披在褚晟肩上,温声道:“既然他说明日,那便明日,父皇那边若问了就说是我安排的。”

      “太子殿下圣明,奴才这就照办。”王公公连声应和,半分不敢反驳。

      氅衣领口的银狐毛拂过褚晟下颌,衣料带着淡淡的余温,混着幽幽梅香萦绕在他周身。褚煜察觉到他仿佛瞬间僵住,心里不由纳闷:男主大晚上穿这么少出来,真的不冷吗……

      正想再说些什么,褚晟却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快起来吧。”褚煜留意到他还跪着,忙找了个由头,“夜露伤身…”

      “夜露伤身,太子殿下还是早些回宫歇息为好。”

      听着褚晟用他的话回拒,褚煜又是一噎。

      但转念一想,男主不领情也无妨,反正来日方长,等明日褚晟搬进东宫,以后有的是机会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这么想着,便又露出笑盈盈的模样,他朝褚晟摆了摆手:“说的也是,那明天见。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让暗肴传话。”

      说罢也不管身后众人反应,自顾自便转身上轿。

      夜风透过褚煜单薄衣衫,他这才后知后觉打了个寒颤,方才把大氅给了褚晟,这会儿倒轮到他觉得有些冷了。

      ……

      褚晟仍站在原地,望着那队人马的身影渐渐远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斑驳的宫墙上,他的脸色愈发沉郁,眼底像积着化不开的寒潭。

      直到最后一点灯笼光亮消失在宫道尽头,整座府邸重归死寂。周遭仆人个个屏息敛声,纷纷低头退下,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褚晟转身回屋,房门“吱呀”关上时,屋内的温度仿佛坠至冰点。他立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指尖抚过圣旨上凸起的龙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自语:“这份圣旨……是冲我来的。”

      没有疑问,只有笃定。稍顿,他又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比月色更冷:“皇帝怎会真舍得让我与太子同住?怕是想借褚煜的眼,看紧我罢了。”

      宫墙之内本就是筛子,自褚煜进宫面圣起,就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自然也是其中一个,只是万万没料到,这次竟会把自己也牵扯进来……

      “是皇帝疑心重了……”褚晟眯起眼,幽深的黑瞳在月下显得格外深邃,“亦或是…褚煜在怀疑我?”

      “去查清楚,今晚太子在御前究竟说了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量不大,却足够让屋外的人听见。窗外立刻传来极轻的衣袂扫过地面的声响,转瞬便没了动静,像从未有人存在过。

      褚晟随手将圣旨掷在地上,正思忖着该如何调整后续布局,脸颊忽然蹭到一片柔软的毛绒。

      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披着褚煜方才为他系上的大氅。领口的银狐毛在月下泛着温顺的光,连带着那股淡淡的梅香,都像是带着人的温度。

      他并不讨厌这味道,但一想到为他披上衣服那人……

      褚晟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将柔软的狐毛攥出深深的褶皱,仿佛要将那点残余的温度,连同这片刻的恍惚,一并捏碎在掌心。

      ……

      天微微亮,褚煜已经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指挥侍从搬家具,身上鹅黄色的锦袍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衣带还系错了个扣眼,显然是睡眼惺忪时胡乱穿的。

      “殿下,您瞧着像是被梦魇缠了一宿啊。”暗肴抱臂站在廊下,看着自家主子困得东倒西歪,他没忍住调侃了一句。

      褚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这已是我穿……不是,是这几个月来起得最早的一次了!”

      上次这么早起床还是大学时的早八专业课呢!这见鬼的古代作息……就不能放过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吗!!

      暗肴抬头望了望天:“辰时三刻了,早朝都散了一个多时辰。”

      换言之就是,其实你起的也不算早。

      “那早朝寅时就开始,天都是黑的!”褚煜扯了扯歪斜的衣领,愤愤不平道,“能这个点起来的都是变态!”

      “变态是何物?”暗肴面带好奇凑近了些。

      “啊……先别管这个了。”褚煜干笑两声,忙岔开话,“对了,今早早朝有发生什么新鲜事吗?”

      暗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新鲜的没有,不过…”他突然压低声音,“殿下或许会感兴趣的倒有一桩。”

      褚煜顿时来了精神,连困意都散了几分:“说来听听。”

      暗肴环顾了四周,确认仆从都退到听不见的距离,这才低声说道:“梁氏带着几个世家大族联名上奏,求陛下收回让四殿下入住东宫的旨意。”

      “哦,燕氏也在其中?”褚煜状似随意问道,手指却不自觉摩挲起了腰间的玉佩。

      “殿下圣明。”暗肴应着,突然小声嘟囔了句“虽说我也不想让那煞星搬进来”,随即又提出自己的疑惑,“不过我倒是想不通,燕氏为何要劝谏。四皇子与殿下毕竟一母所生,燕氏作为殿下母族,按理来说该乐见其成,两位皇子若能交好,对燕氏岂不更加有利?”

      “我看……实则不然。”褚煜摇了摇头,笑得意味深长,“殊不知这朝堂之上,人人都各怀鬼胎,小肴同志你还是太年轻了啊。”

      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作为开了上帝视角的人,自然清楚燕氏在忌讳什么。他们明面上拥护太子,暗地里却与褚晟勾连。若真让两位皇子同住,那些背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还如何继续?

      暗肴正想追问,却见褚煜忽然闭口不谈,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殿下?”暗肴轻声唤道。

      “嗯?”褚煜猛地回神,“父皇最后如何决断?”

      “陛下当场便发了火,罚了梁氏半年俸禄,燕氏也挨了申饬。”暗肴说得绘声绘色,想来今早没少看朝上的热闹,“那圣旨上的朱砂印还没干透呢,岂容他们置喙?”

      褚煜听得在心里暗自拍手叫好!

      这些氏族大臣消息灵通得过分,昨晚刚下的旨意,今早就能联合上奏,可见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到了何种地步。不过这样也好,经此一事,褚晟搬进东宫的事,反倒成了板上钉钉。

      “对了,关于褚晟入住那事,就按昨晚商量的布置吧。”想到事情尘埃落定,褚煜放松地伸了个懒腰,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宫门方向,“我在这儿等等他。”

      暗肴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去确认昨晚的安排。

      褚煜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会来,便靠在了廊柱边望着远方发呆,思绪又飘回了昨夜褚晟手上那道狰狞的鞭痕……

      男主这是又被人欺负了?

      不过几日未见,身上便添了新伤。而且看褚晟本人与旁人的反应,竟都觉得寻常的很,想必这般事对他们来说已然是家常便饭,众人早习以为常……

      褚煜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指节轻轻叩着廊柱。

      这事,他不能不管。

      褚煜刚下定决心,忽然瞥见宫道尽头出现了一抹玄色的身影。

      褚晟依旧穿着那件素简的外袍,只在腰间换了条银线暗纹的束带。他身后还跟着个瘦小的侍从,手里拎着个瘪瘪的包袱。

      他走得不快,晨光落在发梢,竟比昨夜月光下多了几分柔和,只是那双眼眸依旧沉得像深潭。

      “太子殿下。”褚晟在阶前站定,微微颔首,声音冷淡。

      褚煜忙直起身,刚想说句“来了”,目光却被他手腕上缠着的新绷带刺了一下。那细布白得晃眼,衬得腕骨愈发嶙峋,昨夜月光下那道狰狞的鞭痕骤然浮现在眼前,让他喉间有些发干。

      “侧殿的炭火,”他脱口而出,“我让人多备了两盆,要不我们进殿聊。”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果然,褚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一般。

      “劳殿下费心。”他低头应着,语气似乎放缓了些,“现在就搬吗?”

      褚煜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忽然想起暗肴今早嘟囔的“煞星”二字,心里反倒冒出了点莫名的火气——好歹也是同个妈生的,至于这么生分?!

      “急什么。”他往廊外走了两步,故意扬高声音,“先进殿陪我用早膳。”晨光穿过褚煜飞扬的发丝,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格外鲜活。

      褚晟怔了怔,没再言语,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又悄悄收紧了些。

      ……

      早膳的小偏厅里静得能听见燕窝粥冒泡的轻响。褚煜夹起块芙蓉糕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褚晟手背,那皮肤凉得像块冰一般。

      “吃吧,没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玩笑似的说道,“你今后就是我宫里的人了,要是吃出问题,我可要对你负责的。”

      “殿下说笑了。”褚晟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滞涩,显然很是不习惯与他人亲近。

      褚煜看着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捏着玉筷,细白的手指蜷起时,指节泛出青白。那道新缠的绷带在红衣映衬下,白得像道疤。

      “手是怎么弄的?”褚煜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些,“总不能是打碎琉璃盏时,用手去接了?”

      褚晟夹着糕点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时,那双漆黑眼瞳里翻涌着戾气,快得像淬了毒的针:“太子殿下查得真清楚。”

      “我猜的。”褚煜没接他的刺,反而是笑了笑,露出嘴角那颗痣,“嗯……我小时候打碎东西,也总想着用手去捞,看来我们只是犯了一样的错误。”

      褚晟一怔,他看着面前的人,像是不认识他一般,明明褚煜最是骄矜,从不会说这种自降身份的话。但此刻眼前这人笑得却一脸真诚,竟让他一时忘了反驳。

      褚煜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笑闹声,褚孔仝人未到声先至:“大哥!母亲总算让我来找你玩了!”

      话音未落,他已掀帘而入,宝蓝色锦袍上绣着的金线在晨光里晃眼,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世家子弟服饰的跟班,手里还拎着只刚掏的鸟笼,笼里的画眉正扑腾着翅膀。

      他一眼就瞥见桌边的褚晟,脸上的笑瞬间敛了大半,语气也变得吊儿郎当起来:“哟,这不是四弟吗?昨儿个没找着你,原来是躲在东宫当起缩头乌龟来了?”

      褚晟像被惊到般猛地缩回手,暗红的衣袖滑落,遮住了缠着绷带的手腕。他抬眼看向褚孔仝时,眼底那点暗红骤然变深,像淬了血的刀。

      前几日秋猎归来,这三皇子带着几个勋贵子弟将他堵在明灭苑外,狞笑着让人按住他的手腕往廊柱上撞,那鞭子抽下来时,他甚至能看见褚孔仝眼里孩童般顽劣的兴奋。

      现场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褚煜心里咯噔一声。

      褚孔仝这二货怎么会突然出现!!

      「玩家需要系统贴心再放一遍人物关系详情吗?」平时默不作声的系统突然跳出来,此刻倒像是特地来嘲讽他的。

      不用了,谢谢!

      褚煜知道褚孔仝向来亲近自己这个兄长,但前几个月都没来叨扰过,偏偏今日褚晟刚入住就一大早过来,怕不是被梁氏怂恿来探查情况的。

      他迅速进入状态,起身时顺手拍了拍褚孔仝的肩头,“孔仝来得巧,御膳房新做了芙蓉糕,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褚孔仝脸上的刻薄顿时消散,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真切的仰慕:“还是大哥疼我!不像某些人……”他话锋一转,眼刀直戳褚晟手腕的绷带,语气里带着炫耀般的恶意,“前几日想请四弟去斗蛐蛐,谁知四弟身子骨弱,碰一下就伤成这样,倒是我莽撞了。”

      他身后的跟班立即跟着哄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褚晟耳里。

      褚晟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薄唇勾起一抹冷笑。他还清楚记得那天褚孔仝踩着他手背时所说的话:“你以为大哥真当你是回事?不过是看你可怜罢了。”

      褚孔仝见他这副傲慢的样子就来气,几步冲到他面前,故意撞向他肩头:“今日倒是挺有底气啊,前几日的怂样怎么不摆出来了?”

      “兄弟间就算是玩闹也要有分寸。”褚煜见势不妙连忙插/进二人中间,不动声色将褚晟护到身后。

      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警示。

      惹得褚孔仝只得悻悻收了话头,却仍梗着脖子瞪向褚晟:“大哥,这种灾星就该离远点,省得沾了晦气!”

      “皇家子弟,哪有什么晦气的说法。”褚煜推着他往门口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你不是说要去玩?我今日有点忙怕是陪不了你,要不你择日再来。”

      褚孔仝被他半推半劝地带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朝褚晟扬了扬下巴,那眼神里的得意像写在脸上:“等着瞧!”

      总算把这个二世祖送走,褚煜长松一口气,突然发现褚晟不仅颈间的领子被撞得变了形,连缠在手腕上的绷带都渗出了点暗红。

      “手还疼?”他指着那渗血的绷带,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急切,“我那儿有上好的伤药,是我……从太医那里带来的秘方。”

      褚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太子殿下今日倒是好心。只是不知,这份好心能护我到几时?”

      他抬眼时,瞳仁里的暗红清晰可见,像两汪浸了血的深潭:“毕竟,三殿下的‘顽劣’,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褚煜心头一紧。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将“秋猎”“伤处”“褚孔仝的语气”串到一起——原来那伤是这么来的?褚晟刚才那番说辞是在唬他!褚孔仝那死小孩下手也太狠了!可看着褚晟眼底那点被刻意压下去的屈辱,到了嘴边的质问忽然变成了:“药真的很管用,我帮你重新包扎吧。”

      褚晟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转身朝侧殿走。走到廊角时,他才停下脚步,背对着褚煜道:“太子殿下若没事,我便先回去收拾侧殿了。”

      褚煜原本想和他说自己已经招呼人帮他收拾过了,最终却没说出口。直至褚晟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后知后觉叹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偏厅,看了眼桌上几乎没动过的早膳,又想起方才褚孔仝那番挑衅,方才褚孔仝的挑衅,褚晟虽没当众发作,可那攥紧的拳头和渗血的绷带,都显露出他还在隐忍。

      不能真的放任不管,褚煜下定决心。就算用强硬的态度,今天也得把这药上了!

      “去把我书架第三层的金疮药取来。”褚煜朝侍立在外的小太监吩咐道,“再备些活血化瘀的药膏。”

      小太监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个精致的木盒回来。褚煜打开一看,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药膏,都是太医院特意为他调制的珍品。他挑了支专治外伤的金疮药,又拿了罐去瘀青的药膏,用锦帕包好,转身朝侧殿走去。

      侧殿的门虚掩着,褚煜轻轻推开,就见褚晟正坐在窗边的案前,手里拿着块布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什么。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竟让那身玄衣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柔和。

      听到动静,褚晟抬眼看来,见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太子殿下?”

      “给你送药。”褚煜晃了晃手里的锦帕包,径直走到案前,“我看你绷带渗血了,还是重新换一下吧。”

      褚晟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东西往抽屉里一塞,动作快得让褚煜没看清是什么。他站起身,微微垂眸:“不必劳烦殿下。”

      “就当是……谢你陪我用早膳。”褚煜没理会他的拒绝,自顾自打开药盒,取出金疮药,“伸手。”

      褚晟犹豫了下,终究还是缓缓抬起了受伤的左手。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看着有些触目惊心。褚煜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鞭痕,伤口周围还有些青紫的瘀伤,显然是被人刻意折磨过。

      “下手真够狠的。”褚煜低声骂了句,拿起干净的布巾蘸了点温水,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褚晟的手微微抖了下,却没抽回,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忍一下,可能有点疼。”褚煜说着,挤出一点金疮药,小心翼翼涂抹在伤口上。当药膏接触到皮肤时,褚晟的指尖猛然蜷缩,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褚煜动作更轻了些,一边涂药一边轻声道:“以后褚孔仝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好歹我也是太子,他总得给我几分面子。”

      褚晟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你为何要帮我?”

      “你是我弟弟啊。”褚煜说得理所当然,手上的动作没停,“难不成看你整天被人欺负?”

      褚晟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他…也是你弟弟,况且太子殿下不怕被我连累?”

      “可你才是我亲弟弟,不是吗?”

      “连累啊……”褚煜笑了笑,“我们是兄弟,谈不上连累。再说,谁敢动太子护着的人?”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得到答案的褚晟喉间几不可闻地滚过一声气音,像极了压抑的嗤笑。

      帝王家的兄弟?

      他垂眸看着自己被褚煜握住的手腕,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倒像是在提醒他那些浸在血里的规矩。

      东宫太子与皇子,从来都是站在天平两端的人,今日的兄友弟恭,或许就是明日刀光剑影的序幕。多少手足在龙椅面前成了垫脚石,褚煜这句“兄弟”,听着比殿外的寒风还要虚浮。

      可指尖传来的温度却很实在。

      荒谬。

      褚晟暗自拧眉,想把这不合时宜的松动压下去。可抬眼时撞见褚煜专注的侧脸,那人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倒显得那点平日里的骄矜都柔和了几分。

      他忽然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那点暖意顺着血管往心里钻,搅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像寒冬里不慎落进衣襟的碎雪,明明该冷,却偏生融出点烫人的水渍来。

      涂完金疮药,褚煜又拿起那罐去瘀青的药膏,往自己手心里倒了点,搓热了,才轻轻按在褚晟手腕的瘀伤处。他的手心暖暖的,带着点温度,和褚晟冰凉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褚晟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褚煜按住了:“别动,这药膏要搓热了才管用。”

      他的力道不重,可带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强硬。褚晟只能任由他按着,感受着那点暖意一点点渗透进皮肤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褚煜涂药的动作实在轻得过分,仿佛他手上的不是伤,而是易碎的琉璃。掌心搓热药膏时的暖意顺着皮肤漫上来,竟让他僵紧的肩背下意识松了半分。

      “好了。”褚煜松开手,拿出干净的绷带,仔细地为他缠好,“这几天别碰水,也别用力,过几天就好了。”

      褚晟看着自己手腕上崭新的绷带,又看了看褚煜,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说了句:“多谢殿下。”

      “谢什么。”褚煜收拾好药盒,站起身,“你先歇着吧,我去看看翎羽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翎羽,褚晟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却没说些什么。

      褚煜也没多想,转身离开了侧殿。他刚走出没几步,就见暗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低声道:“殿下,梁氏那边……”

      “我知道了。”褚煜打断他,“盯着点就行,别让他们再给褚晟找麻烦。”

      “是……”暗肴似乎不是很赞同,但最终还是应道。

      褚煜望着远处的宫墙,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东宫的日子,不会太清静了。不过没关系,他既然接了那个同居任务,就不会让褚晟再像以前那样受欺负。

      至于褚孔仝,这孩子实在太能作死了,他还得想个办法好好敲打敲打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二章 谁来为哥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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