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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迷香 吾道之以武 ...

  •   酉时末,吃了晚膳,皇帝上聚贤苑听太傅朱时迁与另两位大儒授课,我坐在苑门后面靠着墙假寐,硬撑着坐了一个多时辰,冻得两耳麻木,脚底生疮。

      亥时二刻,皇帝提前完成了功课,起驾回容华宫安寝。

      皇帝沐浴的时候,也是我一天之中最清闲放松的时候。

      不用跟着他跑前跑后,只需待在容华宫内即可。

      等皇帝出浴更衣上了床,那就没我什么事了。

      我搓着手,往毛靴子里塞了两团宣纸,心里默默数着拍子等皇帝睡觉——他老子娘踢坏了我的人皮面具,趁夜得溜到冷宫地道里重新做一个。

      “傅公公!”

      似乎听见有人在叫我,仔细一听又没声了。

      “傅公公……”

      额,貌似真是皇帝在叫我,声音却有点不大对劲,浴池里有六个宫人侍候着呢,要叫也该是叫他们,叫我作甚。

      “傅公公……傅鹿!”

      好吧,皇帝似乎还挺着急的。我连忙穿上靴子跑过去,躬着腰站在用屏风隔断的浴池边上,应声道:“奴才在,陛下请吩咐。”

      “你进来……”

      啊?左右两边的六个宫女耳朵也不聋,都听着看着呢,我要是敢进去,明日铁定尸骨无存。

      “陛下可是龙体欠安?是的话奴才叫人进来给您更衣。”

      “不,不用……”

      “哦……”听他的声音貌似有点虚,应是大冬天里泡热水澡,泡的时间有点长了,闷到了吧。

      “进去打开窗扇透透气,给陛下更衣吧。”我吩咐身旁的宫人说。

      宫人依次捧着贴身衣服和冠带进去了,很快搀着浑身乏力四肢瘫软的皇帝走了出来。

      “……”我吸吸鼻子,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迷香味。

      皇帝刚走了几步突然跌了下去。“陛下!”我手足失措地跑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回头命令身旁的宫人:“去传司天大人,快去!”

      身旁的宫人充耳不闻,没有一个动身。

      “皇后娘娘驾到!”宫外,有小内侍高声喊道。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他二人乃夫妻啊,为何要用迷香?

      我回过头望着皇帝,皇帝垂着眼睛呼吸急促,已经说不出话了,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宫人从我手里扶走皇帝,搀着他躺上了床。

      “傅公公,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吧。”皇后步履生风走进大殿,怀里的狸花猫儿从她手臂上跳下来,扑到了皇帝的脚边。

      皇后笑着拂了拂衣袖,摊开两只手,立即有宫人过来给她宽衣解带。

      “傅公公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出去!”皇后从宫人手中接过金樽喝下满满一杯酒,沉下脸翻看着一双纤纤玉手,望着我道。

      卧榻之上,皇帝抚着额头呢喃:“傅公公……傅公公……”声音软得好像他小时候拽着我的衣袖,怯生生叫我给他爹传话(皇帝幼年多病,三岁才学会说话,不受他爹待见,想废长立幼,太后却逼着他每天起大早来给他爹请安)。

      “奴才在。”我躬身抱着拂尘走过去跪下,“陛下请吩咐。”

      “……”皇帝勉力撑起半边头,攥着被褥看着我身后,抬手指了指,口里喘着气,慢慢地躺了下去,神情万分痛楚。

      我回身凝视着皇后,壮着胆子道:“自古只听说凤求于凰,从未听说凰上赶着求凤。难道皇后娘娘成心想效仿晋后孝武定,以下犯上,牝鸡司晨?”

      “……”皇后怒目圆睁瞪着我,似乎受了天大的侮辱,“来人,起驾回宫!”

      容华宫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焚林!焚植!焚雪!”我大喊三声,一个又一个黑影喀喇喇从大殿横梁上跳了下来,风衣猎猎,剑气凛然。

      六个伺候皇帝沐浴的宫人,两个铺床薰衣的内侍,还有另外八个站在殿门口随时听候使唤的小宫女,一溜儿跪倒在殿中央。

      “谁之时你们下的合欢香?太后,还是皇后?”

      我搬了一把木椅,端了碗茶坐在御榻前,多少年没遇到皇帝不省人事可以“狐假虎威”人前显摆了,这些跟随宣仁帝不过三载的宫人、内侍,天天往太后宫里递消息,道听途说,恐怕从不相信我是天机楼总管吧。

      今儿正好给他们立立规矩,俺是皇帝的亲信,俺也不是好惹好糊弄的,得罪了俺也是个死嘿嘿!

      有几个已经吓懵了,低着头呜呜地哭。

      看来八九不离十是太后指使的了。我凶着脸,挽着袖子弯下腰低声呵斥道:“你们一个个的……领的谁的俸禄?吃的穿的用的是姓沈的还是姓温的?若是她姓温的,为何不去她那边伺候?”

      “来,咋家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姓温的站左边,姓沈的站右边……谁敢往中间站,焚林、焚植、焚雪,你们仨听好了,皇上今儿中的迷香,一人送他们一份,甭管男女,一律扒光衣物砍断双腿,拷上手关进铁笼子里,盖上两匹毛毯送出城,八百里加急,趁夜送往边关做‘羊人’犒赏三军!”

      这回学聪明了,有五个小宫女昂头挺胸站到了右边,其他垂头丧闹弯弯曲曲排着队站到了左边。

      我站起身,翘着兰花指捻着几根胡须,慢慢地踱着步:“很好,温家祖坟冒了青烟呐,一下子多了十三个子孙。要不这样吧,那边宫里人也忒多,想来应是容不下你们了。咋家好人做到底吧,即刻给你们寻个新的去处。咋家听说温氏宗主温丞相温逸尘最是惜才,只要是姓温的,他没有不收留的。”

      “温逸尘”三个字像一把明晃晃的铡刀悬到脖子上了,一个个撅着屁股狗到了右边。

      我摇了摇头,挥挥衣袖复又坐回椅子上,捶着膝盖叹气道:“一会儿姓温,一会儿姓沈,嘶,这是两头都站对吧?”

      “陛下……陛下……”嗡的一声又趴下了,呜呜咽咽爬到了皇帝床边哀号。

      我一脚一个,踢起这个,爬上来另一个。

      “傅公公……”有人在喊我。

      我循声望去,看见皇帝挣扎着从床上想起身。

      “陛下,奴才在呢。”我慌忙撩起衣摆跑过去半蹲在床头边,两手交握拢在袖子里当“拐杖”。

      皇帝隔着衣物借力坐起身,歪着头望着床边哭哭啼啼哀号的一群人,哑声道:“朕还没崩呢,吵吵嚷嚷的哭什么?”

      失算了,此前扶皇帝的时候,挡在他身前趁机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这么快就恢复了。

      哎,原本我还想多磨一会儿,逞逞威风,一人“赐”他一杯红茶,榨他二三百两银子呢。

      皇帝抬手:“都起来吧。”

      我使了个眼色给焚林,焚林握剑拱手:“陛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臣建议将这些两姓之人交给天机楼就地处决,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皇帝抬了抬手,捏着袖子掩口咳嗽:“他们是太后送到朕身边的人……”

      言下之意,都是授意于温太后,罪不至死。

      皇帝垂下眼帘,接着道:“先皇与太后两姓通婚,一堂永缔,使社稷安定,百姓和睦,原就不分彼此。如今东宫空置,宗嗣未续是朕失职,还连累太后为朕担忧,出此‘下下策’,朕若牵罪你等,心中难安,莫不如赦免你等,各自送还家里去吧。”

      得,吾道之以武德,他齐之以文礼,就看这些人怎么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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