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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和他有仇 我把他推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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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窗道了声谢,接过飞剑:“此时王掌柜不在,你们找他什么事?”
袁稚表明来意:“半年前王道友同我们苍云订了二十斤的寒冼矿石,前几天刚采出来,我们奉命护送。”
“明窗,请他们进来吧。”
听到蔺春汲传话,沈明窗便依言带袁稚等人到了锻材铺子里。
袁稚在柜台前站定,目光落在了面前女子的身上。她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衣,发髻松松束在脑后,姿态闲懒,从柜中取出一本册子,垂眼翻看着。
蔺春汲打开那本子才发现上一笔订单还是两个月前——巷子口老刘家那条骡子的马蹄铁断了,卖马蹄铁的铁匠——也就是铁锤锻材铺的前东家——回乡养老去了,王铁锤便照葫芦画瓢给老刘重新打了一副马蹄铁。
她忍不住咂舌,摊上王铁锤这么个铁匠,那匹骡子真是有够可怜的。
又一人靠到了柜台边,是同行而来的陶缘中。他仰头打量着铺子,看见墙壁上挂着不少刀、剑、斧子之流的法器,看成色均是劣等下品,有些甚至比不上凡人铸造的刀器。
心想这王铁锤于炼器一道简直就是根朽木,竟然还舍得高价购入他们苍云剑派的矿石,也不知是财大气粗,还是人傻钱多了。
他搭话道:“二位道友是这锻材铺的伙计?”
沈明窗对上他的目光,撇开眼,解释道:“不是,在此帮忙一段时间罢了。”
“也是,我看你使的剑法乃是昆仑所有,定是北昆仑弟子吧?”
她只笑笑,没接话,似是默认。此番北上太苍,蔺春汲不欲惹人注意,一路上都隐姓埋名、遮掩行迹,她还是不多嘴了,免得暴露。
那厢蔺春汲终于从王铁锤的账本里找到了记录,半年前他确实和苍云订购过二十斤寒冼矿,于是便问:“可有契书?”
接过袁稚递来的纸一看,上面写了交易双方、矿石材质和数量、交货时间之类的,最下方还有一行醒目的红字:尾款三万灵石。她指着那红字:“这是什么意思?”
袁稚微笑:“意思就是你们还得付清三万灵石的尾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否则我们是不会把寒冼矿石拿出来的。”
蔺春汲忍不住叹气,怎么还有尾款?那姓王的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她也没有他的传讯玉简啊!她矮身在柜台里翻翻找找,只摸出来一些废纸,甚至还有几张欠条,时间是十多年前,于是又在心里把王铁锤打了一顿。
沈明窗忽然想起来王铁锤每天给她们结工钱,都是从一个瓦罐里取灵石,于是在蔺春汲耳边低语提醒。
那瓦罐便搁在器炉边上,瞧着不过是个普通的盛水瓦罐,内里却另有乾坤,还用了禁制封口,蔺春汲仔细瞧了瞧,发现还挺复杂,她对禁制的研究不多,若要解开,或许得花上几个时辰。
蔺春汲扭头看向袁稚,问道:“你们可能联系到王铁锤?”后者摇摇头,她又问:“那你们能在这里等他回来吗?灵石都在他手里,我们给不了。”
袁稚面露难色:“这恐怕不行,我们还得尽早回宗门复命。”
蔺春汲叹了口气。姓王的彻夜不归,定是在外面喝酒喝大了,也不知醉在哪个酒馆了。
看来现在只有一个法子了。她指挥沈明窗把瓦罐放在地上,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把剑,众人皆看出来她是要以蛮力破开封印了。
陶缘中观她修为不过筑基,却想妄动那道元婴以上修为才能设下的禁制,忍不住提醒道:“道友,此禁制有反弹机制,若不能一击即中,恐怕会引起反噬啊。”
蔺春汲勾了勾唇,没回头道:“多谢提醒。”
见她并未听劝,陶缘中也不多话了,看着她抬手朝罐口挥去一剑,那一剑轻如风吹涟漪,与禁制相撞后立即遭到了禁制的反扑,两股力量对抗胶着,却是那剑气占了上风,电光火石之间便化解了禁制。
众人悬在心头的巨石稳稳落了下来,陶缘中忍不住“嚯”了一声,暗自叫了一声好。冷不丁的,空气中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蔺春汲手里的剑忽然裂了一条缝,紧接着,剑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痕,逐渐爬满整个剑身,忽来一阵穿堂风,那剑顿时碎裂如雨,窸窸窣窣掉落了。
“这……”一时间袁稚等人都惊呆了,不是没见过断剑,可何曾见过碎成这样的?
此情此景,沈明窗已经见怪不怪了,蔺春汲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否则又怎会被王铁锤给讹上?
蔺春汲丝毫不乱,轻车熟路地将仅剩的剑柄扔进了角落里熊熊燃烧的器炉里,手指一动,地上的碎铁片也跟着飞进了炉火之中。
她朝沈明窗看了一眼,后者立即会意,主动去将瓦罐抱了过来,见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灵石,心道一声果然,王铁锤那邋遢样,连那些昂贵的矿石都是随意扔在院子里,自然不会花心思收纳灵石。
沈明窗伸手在众人眼前晃了晃,举了举瓦罐,道:“只能劳烦诸位稍等一下了。”
铁锤锻材铺外有一棵几十年的老树,树根硕大,可供人休憩,袁稚便让弟子们暂歇片刻,她自己却双手环胸站在树下,眼睛紧紧盯着铺子里的人。
陶缘中倚靠在树干上,发现她一直盯着那两个北昆仑弟子,便道:“师姐放心,待会我们还会再清点一遍的,保证一个灵石都不会少!”
袁稚皱眉,谁担心这个?她挪步至陶缘中身侧,眼睛仍盯着铺子里,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修有点眼熟?”
陶缘中:“哪个?她们俩都是女的。”
“破开了禁制那个。”
他伸长脖子去看,那二人还在勤勤恳恳地数着灵石,但由于角度原因,他只看到了那女子的侧脸,在朝阳的照耀下白得发光。
他说:“长得是挺好看的。”
袁稚踹了他屁股一脚。
陶缘中吃痛,及时抓住一旁的树干,才不至于跌出去摔个狗啃泥,旁边的师弟师妹听见动静,全都把头转了过来。
他讪笑着摆手:“没事儿,玩你们的。”然后偷偷捂着屁股扭头,刚要朝袁稚抱怨,便接到了她一记眼刀,只好把埋怨的话咽回肚子里,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色:“若是以前见过,我不可能会忘记这张脸。”
袁稚正想说什么,便听一句轻唤,她们已经数好灵石了,只好把话咽会肚子里。拿到灵石后再次清点,取出矿石让她们验货,再核销契书,一通忙碌,已经日上中天。
“这下便钱货两讫了。”蔺春汲提笔将账本上的那一栏划去,见苍云一行人还杵在店门口,问:“诸位还有事?”
袁稚细细打量了她几眼,那股熟悉的感觉仍未消失,便直言发问:“还不知道友名讳?”
蔺春汲面不改色道:“张小翠。”
“原来是张道友。”袁稚露出一个笑来,“也算是相识一场,北昆仑和我们苍云也是友宗,不如我们做东,请二位吃顿便饭如何?”
蔺春汲拾起瓦罐,双手结印,在罐口落下一个禁制,直言拒绝:“这就不必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忙,若是没完成,等掌柜的回来了,可是要扣工钱的。”她冲袁稚笑了笑,“慢走不送。”
袁稚见她态度坚决,可自己又确实想不起来何处见过此人,怀疑自己多心了,只好抱拳告辞。
苍云一行人走后,沈明窗帮着将瓦罐放回了原处,随口叹道:“师叔怎不答应他们?为了攒回去的路费,咱们都好久没有下馆子了。”
“万万不可!那个叫袁稚的明显是起疑心了。”
眼瞅着那群人出了巷子,再也看不见了,蔺春汲一扬手,铺门轰然合上,她抓着沈明窗的胳膊往后院走。
“走,咱不给王铁锤干了,正好他如今不在这里。你快去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沈明窗不明所以:“为何?那几个苍云弟子和你有仇?”
蔺春汲摇头:“那倒是没有。”
沈明窗不理解:“那我们为何还要跑?”
蔺春汲痛心道:“我和他们苍云的首席大弟子曾潜有仇,而方才那个袁稚,是曾潜的亲师妹。”
沈明窗了然:“多大的仇?”
蔺春汲语气沉重:“血海深仇。”
在沈明窗的认知里,“血海深仇”这个词往往意味着生死,读起来都有一股血腥之气,不知道蔺春汲是杀了曾潜全家,还是杀了他的道侣、挚友或是师长。
毕竟她这师叔早些年快意恩仇惯了,招惹了不少仇家,这次上太苍都是隐瞒了身份行迹的,否则指不定天天都有寻仇的找上门来。出门前她师父也叮嘱过了,一路上要看紧师叔,省得她惹祸。
就在沈明窗心里七上八下,脑补了好几场“他爱她,她杀了她,所以他要杀她”的狗血戏码时,蔺春汲带着痛意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当时我为了从曾潜手里抢一只灵兽,不小心把他推茅厕里了,还在他身上贴了三张千钧符,他在粪坑里泡了一夜才爬出来。自那以后他就和我不共戴天,不仅自己追着我打,还让他师弟师妹也轮番上阵……”
自茅厕那件事开始,他们二人便结下了梁子,后来你针对我,我还击你,矛盾积重难返,便成了如今这般局面了。
沈明窗一时竟没寻到话来接。
没辙了,她居然觉得曾潜做得也没错。易地而处,她也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最好这世上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才好。
蔺春汲痛心道:“所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非走不可了吧?苍云的剑修都犟得跟头牛似的,还对他们那死人脸大师兄马首是瞻,要是知道我在这,必定要来纠缠。”
反正也是因王铁锤胁迫,她们才逗留此地的,趁这个机会溜了也好。她们也没什么行李物品的,不一会儿便收拾好了,两人顺利地出了城。
二人如何行事暂且不提,那厢袁稚等人离开了煅材铺,并未立即返回苍云剑派,而是找了个酒馆吃饭。
酒足饭饱,袁稚紧皱的眉头却还是没放开,她放置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轻点桌面,呢喃道:“我怎么觉得那把剑在张小翠手里碎掉,并不是偶然呢。”
“不是偶然,还能是常态不成?”陶缘中啜了口茶水,随口一说:“她又不是断剑大王。”
袁稚猛地拍桌而起,她总算想起来为何会觉得张小翠眼熟了。
她是蔺春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