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魂》山月春石

78、魂丝聚旧事倏然显 鬼珛感受到

　　辰时。
　　礼辰留准时到了魂宫门口。
　　他左右两边各站了两个小仙君，再后面，九凤共举的金镶玉凤鸾车上铺满了莲花花瓣，仪仗队从魂宫门口往后延伸，足足有二十里长。
　　十二彩祥云铺散到魂境各处，像是从前空中多彩的星云掉了下来。
　　今日魂境大通道上点的星光是往年的二十倍，直通魂宫门口，像是要把整个魂境都照亮。
　　大通道的集市上人头攒动，也是从前的二十倍，只是这个时辰聚在这里的多是现世的仙妖人，游魂都在魂宫外面凑热闹，魂头挤着魂头，没有尽头。
　　就这场面，还是小龙魂控制过的结果。
　　果然，这种跨界联姻的大事，大家都有兴趣，也都爱看这个热闹。
　　小龙魂走到魂宫门口看见迎亲队伍这层层叠叠的金纱和星光，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界。
　　真是好大的排场……
　　他正要说话，却听礼辰留道：“烦请通报龙魂小君，我们来了。”
　　“咳咳。”小龙魂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天君好久不见，我就是龙魂小君。”
　　他今日是成了人样的龙魂小君。
　　话音一落，小龙魂一个手势，魂宫四面奏起喜乐。
　　礼辰留在一片欢庆中艰难地辨清接下来考验的规则。
　　第一关，要在魂宫薄水池中摘一莲花送给鬼珛，并且这朵莲花的下面必须有第二关的要求。
　　这，摘一朵莲花容易，准确摘到那朵下面藏着字儿的莲花可就不容易了……
　　礼辰留望着薄水池里满满的两池子莲花，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机会只有一次，莲花只有一朵。
　　这……
　　站在礼辰留旁边的小仙君思恒见状赶紧走到小龙魂身边，往小龙魂手里塞了一个小瓶子，他在小龙魂耳边轻声说道：“这是小君要的天界的化形水，天君说以后小君随便去取。”
　　小龙魂将东西收起来，嘴角压不住的笑容，“就这点就想把我收买了？”
　　思恒左右看了看，又鬼鬼祟祟从法器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百炼金，任何东西都能补。听说魂境之前碎了一个瓶子……”
　　“替鬼君谢谢你们天君。”小龙魂伸手准备拿，思恒赶紧将手抽了回去。
　　“诶，小君总得给点线索……”
　　“你给我我就告诉你。”
　　“真的？”
　　“真的。”
　　思恒将东西递到小龙魂手里，小龙魂一边若无其事地将东西收起来，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让天君跟随本心选一朵。”
　　什么？跟随本心？
　　这是什么线索？！
　　“小君太不厚道！”思恒说着气呼呼地挪开。
　　小龙魂手舞足蹈，口型：我说的是真的！
　　礼辰留站在魂水渊前面，汗都快下来了。
　　魂宫外围观的群众一层又一层，有的说这朵，有的说那朵……有的给礼辰留加油，还有的让他赶紧回去……
　　思恒没办法，只能半信半疑着将小龙魂的话带到礼辰留耳边。
　　礼辰留长叹一口气，终于选了一朵。
　　小龙魂将莲花摘起，放在礼辰留手中，一个小纸条在里面闪着金光。
　　“恭喜天君，选择正确！”
　　原来小龙魂在每一朵下面都放了纸条……
　　他拿出莲花里的小纸条，念道：“请天君，诉衷肠。”说完，又在礼辰留耳边低声道：“阿珛的院子在很后面，要她能听到哦……”
　　礼辰留松了一口气，这个简单。
　　思恒识时务地在礼辰留左右两边各放了一个鸢尾花状的大喇叭。
　　“今岁，辰留在魂境偶识得小君阿珛，其人貌似皎月，清朗明丽，见之难以忘怀；其性如烈火骄阳，诚挚温暖，感之难以忘怀；其心若苦水之莲，沁人周体，恋之难以忘怀。吾自见耳，日难寝，夜难安……然，其一腔赤胆，又数次置性命于不顾，救吾于水火，吾诚感其心，诚感其信。今登九鼎，愿聘汝为妻，一生一世，久久常常。”
　　礼辰留说完，自己的眼中泛起了薄薄的泪光。
　　周围响起一阵又一阵轰隆隆的掌声，游魂没有泪水，眼中也闪着光。
　　鬼月离站在招魂殿的屋顶上，确定着一切的发生。
　　招魂殿，是魂宫最高的殿宇。
　　鬼珛眼眶红红地端坐在屋子里，水晶珠帘在她眼前摇晃，她看着桌上的琉璃灯光，一些梦里的场景仿佛出现，只是，换了个人。
　　“阿珛，你听到了吗？”小龙魂眼泪汪汪地朝着魂宫后面大喊。
　　“听到了！”
　　前厅，礼辰留终于来到最后一关。
　　小龙魂将了六根红线交到礼辰留的手上，“天君，这六根的另一端分别被六个不同的人牵着，拉出阿珛，今日便算是过关了。”
　　“那要是那出来的不是咱阿珛小君呢？”一旁的游魂问道。
　　小龙魂笑了笑，“那今日天君恐怕就是白跑一趟了。”
　　周围又响起轰隆隆的笑声。
　　“另外五个人也不敢出来吧？”
　　“是啊……哪里好意思？”
　　“那确实……我哪敢啊……”李星星拉着红线，心里骂着小龙魂。前日他来魂宫好心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结果小龙魂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个活，搞的他都不能出去凑前两关的热闹了。
　　“天君可要想清楚噢……这红绳是找地缘老儿拿的姻缘线，一旦系上，就再也取不下来了。”
　　礼辰留本来心里还有些没谱，结果他试了试手里这几根绳子，六根绳子便有四根拉不动，剩下的两根里有一根一扯便过来一大截，更不可能是阿珛。
　　如此，便只剩下一根，有来有回。
　　这题看着唬人，其实简单。
　　他信心十足地将剩下的那根红绳系在自己的手上。
　　鬼珛感受到拉扯的力量，顺着绳的方向走出去。
　　她绕过魂水渊，穿过一扇平时不怎么走的门，越过木廊，来到前厅。
　　礼辰留站在光里，笑盈盈地看着她，眼里都是星辰，仿佛，他们已经相爱了几千年。
　　“阿珛，好久不见。”
　　鬼珛愣了一下，这不是前几天才见过吗？虽然是远程……
　　“好久不见。鬼珛也笑。
　　“接下来是？”鬼珛四处找小龙魂。
　　“好像化形水失效了，他去补救了。”礼辰留在鬼珛耳边轻声道。
　　李星星走过来，“我来，我来带你们去见鬼君。小君拜别鬼君后，便可以走了。”
　　鬼珛微微点头，额前的水晶叮叮咚咚。
　　礼辰留扶着鬼珛走进魂宫的后殿，殿内玉幕珠帘成线成片，头顶是五颜六色的琉璃瓦，脚下是一步一开的往生莲。两旁十二个椅子上坐着魂宫的十二长老，长老们还是穿着平日的黑斗篷，分不出到底谁是谁。
　　只是上座的两个椅子空空荡荡。
　　在进门的一霎，鬼珛便已心中了然。
　　他不愿意送我。
　　李星星见状，赶紧说道：“这……刚刚还在呢……今日中元，鬼君兴许是有急事……二位稍微等等，稍微等等。”
　　鬼珛眼神复杂，“不用了，天为父，地为母，告天地就算告父母了。”
　　“这……这……”李星星看向礼辰留。
　　“就这么办吧……”
　　“是！”
　　鬼珛和礼辰留走到两把空椅子前，李星星开始宣读告父母书。
　　“魂境女鬼珛，集天地之灵气生，又幸于魂境得鬼君月离相护，拳拳五百余载，顺遂安宁。今有意中郎辰留，至诚至真，至纯至正，珛愿与其度今岁，携余生，特敬告天地父母，以慰上心。望上允。”
　　李星星念完，小魂卫便端来两盏茶。
　　鬼珛将茶端在手里，看着面前空空的座椅一下失了神。
　　不在。
　　不在也好。
　　“鬼珛小君……”李星星喊道。
　　鬼珛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的人都看着她。
　　她赶紧将手里的茶浇在小仙女捧来的莲花上。
　　好了，这便算是告别了。
　　不再也好。
　　礼辰留拉着鬼珛出去的那一刻，鬼珛突然想到，其实本来也没有父母，有什么好告别的？
　　仪仗队见到两人出来，又换了一个曲子开始吹吹打打。
　　“回宫！”站在仪仗队前面的一个白发老者喊道。
　　鬼珛一坐上九凤鸾车，九只金色的凤凰便腾起来盘旋在空中，头尾相连地舞动起来。九只凤凰羽毛上的光掉落下来，像是星光从天界洒落下来。周围围观的游魂都兴奋起来，有的开始跳舞，有的拿衣服接星光，有在高歌，有的在诵诗……
　　鬼珛不禁有些哑然失笑，礼辰留注视着鬼珛，像是在看着一个易碎的宝贝。
　　九凤齐天舞结束，绵长的仪仗队调转方向，凤鸾车飞到队伍的另一头。
　　“回宫！”
　　路过魂境大通道时，鬼珛掀开珠帘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一个长长地走廊上，望着她。
　　那不是闻苁吗？他也出来了？
　　“小龙魂？”鬼珛喊道。
　　一个小仙女飞到鬼珛身边，轻声道：“禀告小君，龙魂小君还没有跟上来。”
　　鬼珛感到心中一阵怅然，淡淡道：“知道了。”
　　果然还是这么不靠谱……她将珠帘放下来。
　　“阿珛想说什么？同我讲是一样的。”礼辰留拉起鬼珛的手。
　　鬼珛本能地往后一缩，可是又想想，好像没什么理由……便任由礼辰留拉着。
　　“也没什么……”
　　鬼珛又用另一个手掀开珠帘，今日的大通道，可真是热闹，看这样子，是所有的游魂都来了吧……
　　他们也真是快，刚刚还在魂宫门口，现在就到大通道了……
　　“小龙魂不是说，今年的集市要换一个样子吗？怎么还是一样？”鬼珛嘀咕道。
　　“兴许是他这些天太累，忘记了吧……”
　　“这些天确实是辛苦他了……仙君答应送他的法器可别忘了？”
　　“那是自然。”礼辰留的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穿过魂境大通道，再穿过无悔崖，便是人界。
　　“这条路我好像没有走过？”鬼珛看着外面的景象。
　　“人界去往天界的路有很多条，阿珛……”
　　“好好好……我知道了……”鬼珛打住礼辰留的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