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魂》山月春石

68、魂丝聚旧事倏然显 鬼月离哪有

　　鬼珛这几日又开始围着向桐打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那解药本就没办法救人不成？
　　入夜，她躺在床上，又开始仔细回忆那日与昭弱一同从魂境去天界的点点滴滴。
　　一遍，又一遍。
　　没什么问题啊……
　　突然，她从床上坐起来。
　　是有一个人！
　　是他！
　　我当时见过他！我唯一见过的人，是他！
　　可是他一个无亲无故的、即将进入轮回的小游魂，偷解药干嘛？
　　鬼珛想来想去，越想越睡不着……
　　不行，我得去看看鬼君回来没有，找他商量一番。
　　鬼珛立马从床上起来，蹑手蹑脚地就走进了鬼月离的院子。
　　走到门口，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反正这么大个魂宫，也没几个人。
　　“鬼君？我有要事和你商量，我能进来吗？”
　　无人回应。
　　“鬼君？”
　　鬼珛敲门，还是无人回应。
　　“鬼君，你回来了吗？我进来咯……”
　　鬼珛推开房门，却见鬼月离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吓得险些叫了出来。
　　她看了看周围，这也没什么动静啊……这是怎么了？
　　她急急地走到鬼月离旁边，蹲下身，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迟疑了一瞬，才推了推他一动不动的身体，“鬼君你怎么了？”
　　鬼珛感觉自己的胸口压抑到了极点，她又推了推。
　　鬼月离还是没有反应。
　　这不会是……
　　她伸手欲探他的鼻息，伸到一半，颤抖的手却僵在空中，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鬼君……你不要丢下我……”
　　“还没死。”地上的人终于开口说道。
　　听见鬼月离的声音，鬼珛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鬼月离缓慢地转过身，从地上坐起来，伸手摸着鬼珛的额头道：“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吗？”
　　鬼珛扑到鬼月离的怀里，呜呜大哭。
　　“我还以为……还以为……发生什么坏事了……”
　　“还以为我离开魂境了？”鬼月离云淡风轻地掩饰眼底的苍白，“放心吧，我要是真的走，肯定会告别的……”
　　“嗯……”鬼珛应着抬起头来望着他，“什么告别？鬼君你真的要走吗？”
　　“没有，我说的是，如果……”
　　“不行，如果也不行，鬼君你不能走……”
　　“好好好……不走……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那你刚刚是怎么了？”
　　“我就是……睡着了……”
　　“骗人……你怎么会在地上睡着呢？”
　　“我这不是最近查向桐的事情太累了嘛……”
　　提到向桐，鬼珛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人是她带回来的……
　　“是我的问题……”鬼珛道，“我不应该多管闲事将她带回来的。”
　　“没事……”鬼月离本想伸手摸摸鬼珛的头，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在鬼珛的头顶停了下来，最后轻轻在她的头上拂过，“即便你不带她回来，当年的事情也是要查的，这是一个事情。”
　　“可是……”
　　“没有可是……这和你没有关系……说吧，这么晚来找我干嘛？”鬼月离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我……”鬼珛抬起头，看见他透亮的像是闪着星星的眼眸，脸颊突然红了起来，“我……我想你……”
　　她说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
　　她听见鬼月离坚实的胸膛里面“咚咚咚”的心跳，他也感受到她一片柔软下的小鹿乱撞，身体不由往下倾。
　　星光下的夜越来越黑，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她看着他，抱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呼吸。
　　他感觉自己体内像是有离火在煅烧，再进一步，就要烧破。
　　温润的唇划过柔软的唇和鼻尖，他双手一抓，又一放，云淡风轻地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
　　鬼珛睁开眼睛，愣在原地，看着那人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满屋子开始翻东西。
　　她没由来地心里委屈极了，转身就要跑出去，可刚跑出一步，想了想又转身走了回来。
　　鬼月离依旧在找东西，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动。
　　鬼珛在原地站了半晌，捏了捏自己发红的脸，磕磕巴巴地开口道：“是……是什么东西？”
　　“给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鬼珛试着朝鬼月离走了几步，“我的生辰还没有到啊？”
　　“阿珛如今，只有生辰才收礼物了？”
　　“这……倒也不是……”鬼珛刚刚心里的委屈顿时一扫而空，反倒是有些难为情起来。
　　有礼物的话……也不错……
　　“是什么东西啊？”她舔了舔嘴唇，小碎步走到鬼月离身边，“要不，我来找吧……”
　　“找到了！”鬼月离转过身来，笑意似手中的弯刀。
　　那是一把弦月似的弯刀。
　　鬼珛自然认识。
　　“这是……这是……”鬼珛惊喜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的，鉴魂刀。”鬼月离将刀递给鬼珛。
　　鬼珛手足无措地将刀接过来，确认道：“是，是我的鉴魂刀？”
　　“自然。”
　　从鬼珛学会鉴魂开始，魂刀便是如游魂般飘在空中虚无的样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魂刀的实体。
　　“可是……不是说，要等我会第四层之后，才能将魂刀炼成实体吗？鬼君怎么提前给我了？”
　　一丝莫名的不安在鬼珛充斥着兴奋的胸口游移，小到她几乎难以察觉。
　　“凡事也都不是绝对的。”鬼月离在床榻边坐了下来，“我看你这刀，炼地还不错，你快试试。”
　　“好。”
　　鬼月离在一旁端起小桌上的一杯茶喝起来。
　　鬼珛看着手中的鉴魂刀，满眼都是光，那时的她左右挥动着魂刀，并没有注意到鬼月离喝茶时颤抖的手。
　　“鬼君，我怎么感觉，这刀有些挥不动啊？”
　　鬼月离笑了笑，耐心道：“这魂刀再怎么说也是神器，你不让它认主，如何挥动啊？”
　　鬼珛笑呵呵，“也是，也是。这一高兴全忘了。”
　　鬼珛正准备划破自己的手指，鬼月离赶紧站起身来拉住她，“阿珛，魂境的神器可不是这么认主的。”
　　鬼珛扑闪的大眼睛看着鬼月离，是，这个知识点好像从前学过来着……
　　好像是要……
　　是要……
　　死脑子，怎么想不起来了。
　　她露出一个大大的憨笑，“那个……”
　　“召唤出你的魂刀。”
　　鬼珛立正站直，一个粉色的莲花印记从额头上显现出来，花瓣掉落，落在鬼珛面前聚成一把透明弯刀，和她手中的刀一模一样。
　　恍惚间鬼珛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哪一把才是刀魂，哪一把才是实体。
　　鬼月离站在鬼珛身后，双手轻轻扶着她的手臂，“把手给我，不要用力。”
　　鬼珛乖乖地点点头。
　　鬼月离打开鬼珛的手臂，“张开双手，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两把刀的力量。”他握住鬼珛的手臂，将她的双手举起来，两手慢慢相靠。
　　“阿珛，想象它们是同一把刀。”
　　鬼珛本来感觉两个刀在自己的手上有些重，渐渐地重量竟然消失了。
　　两把刀就要相汇，鬼月离松开自己的手。
　　两刀之间出现一道光面，像是镜子一样将两把刀映在两边，一瞬间，两把刀都被吸入光面，那光面又瞬间变成一条线，变成一个点，窜入鬼珛额间。
　　“成了。”
　　“啊？”鬼珛睁开眼睛，刀呢？
　　刚刚还两把刀都在手上，现在怎么一把也没有了？
　　“挥挥手？”
　　鬼珛随便挥了挥手，指间竟然出现一道白光，随即，面前的桌子变成了两半。
　　“这……”鬼珛呆住，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她看向鬼月离。
　　“你的刀锋。”鬼月离又坐了回去。
　　“我就是刀？”鬼珛眼中难掩兴奋，“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升级了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挥动着自己的手。
　　“诶诶诶，不要乱挥啊……我今晚还要睡觉的……”
　　鬼珛一笑，低声道：“去我那里睡也行……”
　　鬼月离继续喝茶，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那这刀，还能召唤出来吗？”鬼珛问道。
　　“当然可以。”
　　鬼珛单手放在眉间，试着将刀召唤出来，一开始还能将刀魂召唤出来，后来却什么动静都没了。
　　“召唤魂刀需要比以前更多的魂力和灵力，你魂力尚可，灵力却低，还是先好好修炼吧……”
　　鬼珛自知是自己平时怠惰的缘故，接连答是。
　　“今后你有了这魂刀，三界之内，自保无虞了。”
　　“那是，有鬼君在，谁也不敢欺负我……。”
　　“这就是你怠惰的原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会好好修炼的……争取以后也能保护鬼君……”鬼珛碎碎念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
　　“没什么……”
　　“好了，天色已晚，快回去吧……”
　　“魂境什么时候天色不晚了……”鬼珛又咕咕。
　　“嗯？”
　　鬼珛看了看周围，“鬼君房间这么乱，我还是帮鬼君收拾完再回去吧……”
　　“不必了……今夜太晚了，明日会有人收拾的。”
　　“可是我还有事情要同鬼君讲……对对对，我本来过来找鬼君是有事的……”鬼珛终于想起自己来这里本来的原因。
　　“什么事？”
　　“就是那个闻苁，他有问题，我怀疑是他换的解药！他是我去天界的时候唯一遇到的人！”
　　“他……不是一个小游魂吗？怎么可能从你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解药？”
　　“这么一说吧……确实不太可能……可是他那日直接就撞到我身上来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那时候……”
　　“撞到你身上？”鬼月离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
　　“对！”鬼珛点点头，“就像……”她话未说完，径直跑过去撞到了鬼月离的怀里。
　　鬼月离哪有料到，两人随即一起倒在了床上。
　　春风罗帐，欢愉生长。
　　娇嗔混在魂境无穷无尽的暗夜里，混沌湿润，无边无际。
　　可是后来的鬼珛，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如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