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魂》山月春石

37、情缘断相见难相识 “他在忙什

　　鬼珛重新坐上了那把最高的椅子。
　　这一回，身份不是谁的夫人。
　　她打开暗域的门，将青丘的人给接了出来。
　　人没有被直接送回去，鬼珛以灵境的名义，给青丘发了请柬。顺便，给三界也发了请柬，包括魂境。
　　她要办一场宴会，一来亲自将青丘的人送还；二来，如玉无瑕所说，灵境现在已经是三界不可或缺的存在，时间不会倒流，她既回不到过去，也不急的过去，日子就要继续向前。她作为灵境之主，要稳定灵境在这天下的作用和地位。
　　灵宫的里里外外都被装点了一番，吃吃喝喝的摆了上千桌，来来往往的游魂都能落桌吃饭。
　　“今儿灵宫又是有什么好事吗？”一个游魂说道。
　　“管它什么事呢，吃不就行了吗……反正又不收钱的。”另一个道。
　　“难道是又有人成亲？”
　　“这可比之前成亲的排场都大！”又来了一个游魂。
　　“成什么亲啊？”第二个说话的游魂抬头瞄向远处的门楼，“这装潢，不像！”
　　“是不是因为灵境换主啊！”第四人低声道，他说完赶紧盯着自己的碗，好像这话不是他说的。
　　“什么？换主？换成谁了？”第一个游魂道，“怎么都没听说呢？”
　　“最近各域各处的管理换来换去的，你们没有发现吗？”那人说着，又低下了头，“反正跟我们关系也不大。”
　　“那咱们的新主是谁啊？”
　　“夫人啊……”
　　“夫人？夫人不是本来就当权吗？”
　　“那不一样，从前夫人是和君上一起当权，现在……夫人就是君上。”
　　“啊？你的意思是说君上已经死了？”第三个游魂问道。
　　“那我不知道。”
　　“那这夫人当权，会不会将我们卖了？”第一个游魂问道。他想起上次被鬼珛问话的场景，还有些后怕。
　　“那应当是……不会的吧？”第二个游魂道。
　　几人说话间，灵宫前的大钟突然被敲响，“青丘到！”
　　青丘之主白临风和陈若秋带着嫜敏、悠然的父母一起走进灵宫大门，脚步急切。白榕庭等人正在大厅说笑，听见通报连忙跑了出去。
　　两群人在门口相遇，脚步不由地停了下来。三丈的距离，泪眼婆娑，无人再向前一步。
　　已经，五百年未见。
　　面前是朝思暮想的人，是再见已经不敢相认的人。
　　一众人喉咙发酸，双腿发软。
　　白槐景出来的晚，他见大家愣在原地，赶紧跑了过去。
　　“阿爹阿娘！你们来了！”
　　众人也跟上槐景的脚步。
　　这一看，是有的执手相看泪眼汪汪；有的满抱在怀，嚎啕大哭；还有的安慰连连，感慨万千……
　　周围的宾客看了这场景无不为之动容，都不由地抹了抹自己的眼泪，他们的亲人，却是更难见到了。
　　“五百年啊……五百年……”悠然的母亲看着面前的女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我儿了……老天有眼，你们还在，你们都还在。”
　　陈若秋听了也是不听地抹眼泪，两个孩子消失了五百多年，槐景前段时间也突然音讯全无，怎能叫人不担心。她想着看了看周围，这可是青丘的人找了五百年都没有找到的地方……
　　还是要感谢给他们发请柬的人。
　　否则真的有可能永远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谁能想到除了魂境以外，还有别的地方在周转游魂呢？

　　——

　　钟声再次响起。
　　“魂境到！”
　　周围的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怎么魂境的人也来了？魂境不是我们的死对头吗？”
　　“兴许是君上想和魂境交好吧……”
　　“两次大战还能交好啊？”
　　“难道你还想要更多次啊？”
　　有人远远望去：“这位就是魂境的鬼君啊？果然是气若兰芝，一表人才！”
　　“这才不是！这是鬼君的弟弟，魂圣鬼月西！”
　　“他弟都这么好看，那他到底是有多好看！我还说今天抢到前排能看一看呢……”
　　“我上次见过，和咱们君上有说有笑的。其实，若是能和我们灵境联姻，倒也不是一桩坏事。”
　　“想什么呢？人家可是魂境的鬼君……”
　　“鬼君怎么了？鬼君不成亲啊？”
　　“还真被你说对了，魂宫宫主不成婚。”一个坐在桌旁一直没有开口的人说道。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魂境的？”
　　“对啊，我今天专程过来吃饭的。我们鬼君说了，多来跟你们交流感情。顺便告诫你们，让你们不要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哼，谁稀罕？喜欢我们君上的一大把……”
　　众人说话间，鬼月西已经带着小龙魂走进来，旁边还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鬼月西的眼神扫过众人，周围一瞬间都噤了声。
　　小龙魂脸上暗笑，他听见了。
　　联姻？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一群人落座后，钟声陆陆续续响起，三界各大族都派了些人来。毕竟，在三界之外设宴，这还是第一次。从前的魂境，他们可不是能随便进的，至于魂境的鬼君，更不是现世的人可以随便见的。
　　魂境和青丘，都被安排在中间，桌位相邻。
　　小龙魂环顾四周，还真是来了不少人。
　　“这小阿珛叫这么多人来干嘛啊？”他凑在鬼月西的耳边嘀咕道。
　　鬼月西不语，只是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阿珛，他可不熟。
　　鬼珛在魂宫的五百多年，他都在寂灭地服刑。
　　这回若不是魂境的关系，他也不会回来。
　　“这还不明显吗？巩固灵境的地位。”黑色斗笠下的鬼卯之语若冰霜。
　　小龙魂讨了没趣，专注吃面前的点心。
　　早知道这么严肃，还不如在家里陪鬼君玩了。

　　——

　　“君上到。”
　　随着灵卫的一声高呼，众人都站了起来，只有鬼月西还悠哉地坐着。
　　鬼珛身着一件交领黑色长袍，上面绣满了红色的暗纹，金灿灿的高冠上是龙腾的图样，冠上镶着一颗拇指大的青绿宝石，庄重又肃静。长发盘起垂于耳后，两侧步摇带着一颗血红色的玛瑙珠子和一串透明琉璃，走起路来灵巧又不失礼仪。
　　“阿珛今日这装扮，可比大婚还要隆重……”小龙魂轻声叹道。
　　“今日不必客气，大家都坐下吧。”鬼珛说着在主桌上坐下来，她全场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鬼月西的身上愣了一下，随即又转向白榕庭的父母。
　　“先要恭喜青丘，今日能在我灵境团聚！”鬼珛举杯道。
　　白临风举杯站起来，拱手道：“今日我青丘要多谢君上，帮我们寻回至亲。这一杯酒，我敬君上！日后灵境若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君上尽管开口，青丘自当竭尽全力！”他说完，一饮而尽。
　　“伯父客气了，三界各族本该互帮互助！先前青丘的各位在灵境被歹人关押，我现在接手灵境，自当将人平安送回，不过也就是举手之劳。”
　　“君上真是大气，如此险要的事情也说是举手之劳，我可听说，在救人的时候，数次遇到生命之危险！那可是五百年都没有找到的人啊……”虎族的长老说道。
　　“前辈言重了，就是不救人，那歹人困住冤魂的地方，也是要毁灭的！”
　　“灵境有君上这样的人，真是三界的福气！”一个兔子妖说道。
　　“可不是，若不是灵境的游魂及时运转，恐怕我家的小儿子生出来，也会是死胎！听说当时也是君上力排众议让灵境的游魂流通的！这可不单单是造福灵境，而是造福三界啊！”说话的人来自人界，是个修仙大族。
　　“对啊对啊！我家也是！”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我家也是！去年就死了一个了，今年总算是活下来了！”
　　鬼月西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嘴角抽动，“这便是哥哥不来的原因吗……”
　　小龙魂打哈哈，“想来应该……不是吧……鬼君他最近，的确是挺忙的……”
　　“他在忙什么？这么久不见了，他不想念我们小下姑娘吗？”金三瞬的头从小龙魂身后探出来。
　　小龙魂被吓得险些噎住，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喝了一口水，一尾巴甩在金三瞬的头上，“不要这么吓人啊！”
　　金三瞬委屈，一拳还在小龙魂的屁股上，“哼！不来就不来！”
　　小龙魂摸摸自己的屁股，疼死我了！这人个头不大，打人怎么这么疼啊！
　　“刚刚那是谁？”鬼月西问道。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鬼君和阿珛一起救的魂识吧……”
　　“魂识？他不是有命体吗？”
　　小龙魂的脑袋“轰” 的一声，完了，鬼君好像说过不要说来着……
　　“噢噢噢……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就是上次阿珛和那个玉无瑕斗法的时候 ，来魂境避了几天难……我就匆匆见过一次，也不是很了解，应是听错了吧……”他吞吞吐吐、目光游移，看见对面的桌子还空着，连忙问道：“咱对面是谁啊？怎么还没来啊？”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天界到 ！”
　　厅内又开始议论起来。
　　“天界？天界也来啦？”
　　“来了呀，那边那些不都是天界的人吗……”
　　“那这又是天界的哪一族啊？”
　　“不知道啊……这怎么通传的……”
　　礼辰留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上仙东方不修和仙子昭弱，后面还跟着两个元帅。
　　厅内天界的人见了，连忙站到前面行礼道：“恭迎天君！”
　　“竟然是天君！连天君都来了！”
　　“天君怎么会来啊？”
　　礼辰留阔步走到厅中，一袭金衣站在鬼珛面前。
　　“阿珛，好久不见。”
　　礼辰留看着鬼珛满眼的深情，鬼珛见到他却只剩陌生。她摆手指向鬼月西一行对面的桌子：“天君快请坐！”
　　东方不修满脸笑意地看着鬼珛，想说话，看看这么多人，又憋了回去。
　　从走到那桌旁到坐下来，礼辰留的眼睛是一刻也没有从鬼珛身上离开过。当初的她脸上还有些少女的天真气息，如今是完全长大了，成熟的韵致中透露出庄重与权威。礼辰留看着看着，眼眶竟然有些红。
　　当初助他打下天界的人，如今也是一方之主了。
　　“辰留哥哥小心些！”昭弱看见礼辰留险些坐到蒲团的外围，赶紧提醒道。
　　东方不修一脚将蒲团踢到礼辰留的屁股下面，“小事小事。”
　　三人坐齐，昭弱看见对面的人，心叫不好。她埋着头，唯愿对方没有看见她。
　　怎么今日来的是他……
　　鬼珛对着礼辰留礼貌颔首一笑，转脸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便来说一说今日请大家欢聚一堂的目的。”
　　鬼珛将玉无瑕之前如何残害游魂以至魂境失序、三界出现死胎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通。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原来是他干的！
　　看来是错过魂境的鬼君了！
　　鬼君日日操劳，今日都不得空来这里，之前真是冤枉魂境了……
　　鬼月西眉梢一动，她竟然……这么说……
　　“我就说阿珛是向着我们的吧……”小龙魂在鬼月西耳边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