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魂》山月春石

35、情缘断相见难相识 她甚至还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白槐景问鬼珛。
　　鬼珛在楼板上走来走去，她努力思考，脑子里似乎有一些遥远的模糊的响应。
　　“这楼的两侧，是不是有两个空穴？”她问道。
　　“对。”沈伊如道。
　　“那就是了……倒宝塔楼一般有两个命门，只要将命门上的空穴堵住，这楼里约束你们的力量就会消失，届时通向外面的门会一层一层打开，你们趁机出去就行。”
　　“好。”沈伊如点点头，她又看着鬼珛，“可是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危险？”
　　鬼珛摸摸沈伊如的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那这空穴要怎么堵呢？”白槐景问道。
　　“空穴是除了顶部和底部外，倒宝塔楼上唯一透光的地方，也是能量交换的场所，我们只需要找东西将空穴处的光堵住就可以了。”
　　白槐景看了看周围，这乌漆嘛黑的，哪里来的光。
　　鬼珛看透了白槐景的心思，“黑色的光，也是光。”她也看了看周围，“一会儿，就抽这柱子，将空穴堵住。”
　　“可是这柱子若是抽掉的话，这楼不就？”
　　“所以一会儿你们要跑快一点，我们尽力帮你们撑着，直到你们都出去。”
　　闻苁蹦到鬼珛的旁边，不停地摇头。
　　他不愿意让鬼珛冒险。
　　鬼珛蹲下来，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我们怎么可能抛下你们出去呢？再说了，此楼不破，魂闹的声音不除，青丘的人也没办法出去，所有人都会被一直困在这里。”
　　她拍了怕他的肩膀，“放心，一会儿你们就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去，我们外面见。”

　　——

　　四个人分成两队，鬼珛带着闻苁，白槐景带着沈伊如分头朝着两个空穴处跑去。
　　按照鬼珛所说的办法，将柱子抽出来，插入空穴中，果然，在楼往下榻的瞬间，出口一层一层地打开，无数的游魂从中间的通道里游出去。
　　鬼珛和白槐景一左一右支撑着快要塌下的楼。
　　鬼珛让闻苁先走，可是他却靠在她的脚边一动不动。
　　鬼珛没有多余的手赶他，只好留他在那里。
　　好在一切都顺利。
　　鬼珛看着游魂走地差不多了，叫了白槐景一声，两人正准备离开，不料这时，空穴里的柱子竟然被吞了去。
　　楼间的门开始慢慢闭合，一层又一层。
　　鬼珛赶紧重新抽了一根木头扔到空穴里，瞬间便消失了。
　　怎么回事？那空学似乎变成了一个无底洞？
　　出口还在缩小。
　　鬼珛抽出魂刀挡过去，还是没用。
　　不行，一定是别的机关被激发了……
　　没有办法了……
　　“走！赶紧走！”鬼珛一把将闻苁扔出去，又对着对面喊道：“白槐景，快走！”
　　沈伊如站在出口处，着急地蹦了起来：“小团子快出来！姐姐哥哥快出来！”

　　——

　　鬼珛看见白槐景和闻苁都已经顺利出去，挥起魂刀朝着倒宝塔楼的空穴处砍去，楼面被一分为二，楼底魂闹鬼哭的声音戛然而止。
　　“结束了。”
　　楼门还在关闭。
　　鬼珛飞身跃起，朝着出口处冲去，不料这时，泥鳅一样的黑浆却从楼底的光点里涌起来，他们涌地极快，就要追上来。
　　不，他们要将她拖下去。
　　冤魂炼成的恶灵喷涌而出，倒宝塔楼失控了。
　　白槐景见状赶紧跳下去将鬼珛拉住，可是她已经被无数只恶灵拖住，两人在空中与那些泥浆一样的手缠斗了许久，依然不能摆脱。
　　眼见最后一层的楼门就要合上，闻苁蹦下去，撞在裹住鬼珛的那些黑浆上。
　　黑浆往下掉，鬼珛脱离了缠绕，和白槐景一起自然跃出去。
　　楼门合上。
　　鬼珛站在楼顶的边缘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闻苁没能出来。
　　他被裹在黑浆里，一起掉了下去。
　　鬼珛愣在原地，毫无办法。
　　她几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就算反应过来也没用了，倒宝塔楼已毁，楼门已闭，什么东西也进不去，什么东西也出不来。
　　本来她还听见一点魂闹的声音。
　　闻苁下去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他替她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他用他的生命，给了他们生机。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等他回去后，治好他全身的残疾。
　　他带着他的残疾消失了。
　　她看到了他的命牌，他本来还应该有许多的世代，他熬过了上一世的凄苦，本来应该奔向下一世的幸福，可是却在这个不明不白的地方彻底没了。
　　鬼珛感受心痛，感到难受，难道不忍，她喘不过来，也哭不出来。
　　她甚至，哭不出来。
　　鬼珛对自己感到失望。
　　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不是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身世……而是，他之于她，到底是谁。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是如何相识？
　　又是怎样的情谊，让他甘愿为她赴死？
　　如此决绝，如此干脆。
　　除了刚刚，她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
　　可就算是刚刚，他也已经救了她两次。
　　像是重拳打在棉花上。
　　她要大哭，都没有任何过往的凭借；她要祭奠，也不知道该祭往何方……
　　好像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见义勇为的陌生人，救了她，却害了自己的性命。
　　鬼珛感觉自己喘不过来，干呕不止。
　　我是谁……
　　你又是谁……
　　反而是沈伊如在一旁汪汪大哭，她失去一个好朋友了，她不能看见不会说话的好朋友。
　　白槐景也是心中沉痛，他以为鬼珛会在这里休整一会儿整理心情，不料鬼珛朝着下面磕了三个头，握起拳头抹了一下眼睛，坚决道：“走。”
　　她一手捂住沈伊如还在大哭的嘴巴，走。
　　三人一起朝着榕庭他们院子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去没几步，就碰见也在寻他们的白榕庭等人。
　　原来他们听见魂闹的声音消失，便知道成功了，于是赶紧赶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看见一路上都是疯跑的残魂，还担心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见到两人无事，众人的心也落了下来。
　　至于发生了什么，白榕庭没有多问。
　　“还是先按照原计划吧。不过，现在有大量的游魂涌出，恐怕消息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若是一会儿我没有成功，我们就只能硬闯了。届时，你们不要管我，你们先离开这个地方。”鬼珛说着将沈伊如递到白榕庭手上，“这孩子还请小君照料一下。
　　“好，你自己小心。”

　　——

　　鬼珛偷偷潜回那个关她的院子，那个笼子果然还被四个人守着。
　　她将人敲晕，回到笼子里。
　　刚准备进去，却见玉无瑕从门后走出来，“阿岫既然已经出来了，又回去干什么？”
　　鬼珛镇定地站在笼子旁边，不紧不慢收回萝杖，“我说是谁呢……这不是君上吗？怎么？今天有空来这里了？”
　　“我再不来，这暗域岂不是要被你掀过来了？”
　　鬼珛一笑：“我若不将暗域掀过来，君上又怎么会来这里呢？”
　　“你引我过来？”
　　“君上以为呢？”
　　“你若是想见我，叫人通传一声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叫人通传？岂不是显得我输了？”
　　玉无瑕无语，“你引我来想干什么？”
　　“你将我关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你想通了？”
　　“自然。”
　　“你想通什么了？”
　　“你不就是想复苏我体内关于灵岫的记忆吗？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玉无瑕来了兴致。
　　“我的记忆是在洗魂的时候没的，若是要再想起来，当然是要去丢东西的地方。”
　　“你要再进圣清池的？”
　　“你害怕了？”
　　“哈哈哈哈你进圣清池我怕什么？”
　　“你怕回来的不成灵岫的记忆。你怕是你亲手杀了她。”
　　“这不可能！我试过上千次，不会出错！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突然改主意了呢？”
　　“不然呢？一直待着这里吗？玉无瑕，我不信你不是因为我信鬼月离，而是我谁也不信。”
　　玉无瑕看着鬼珛思考了片刻，“你最好是。”
　　他对两旁的人说道：“带走。”

　　——

　　白榕庭等人在暗中观察。
　　事情没有按照计划方向发展，按兵不动。
　　“她不会真的抛弃我们了吧？”嫜敏担心地问道。
　　“她不会。”白槐景干脆。
　　“你很了解她？”
　　白槐景点点头又摇头。
　　“你这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她失忆了，不是从前的她了。”
　　“对嘛，她已经不是从前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不，嫂嫂，我的意思是，我不了解现在的她，但是我还是相信她不会。她不会抛下我们的，我们先等一阵吧，反正现在打也是打，过几天打也是打。”白槐景说完，目光落在沈伊如的脸上。
　　“对，我也相信姐姐！”沈伊如道。
　　小戎开口道：“阿敏你别担心了，如今魂闹已除，我们正好可以趁机休整一番，恢复一些灵力，来日出去的机会也大一些。”
　　“好吧……我也不是怀疑她……我就是……着急……你们知道的……”嫜敏絮絮叨叨。
　　小戎点点头看着远处，“其实，我现在倒是更担心鬼珛姑娘。刚刚那玉无瑕的意思，似乎是又要带她去圣清池。据我所知，圣清池可不能恢复什么记忆。”
　　“阿姐你的意思是……”

　　——

　　“君上不进去帮她恢复记忆吗？”邓伯站在玉无瑕的旁边。
　　“圣清池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了？”
　　邓伯尬住，“这……这难道不是君上新修得的功法？”
　　“这世上没有任何的功法可以恢复记忆。”
　　“那君上这是……”邓伯在心里盘算了半天，发出一声长叹，“恕臣说一句不该说的，君上真就非她不可了吗？”
　　“知道不该说就闭嘴。”
　　邓伯闭上嘴。
　　圣清池虽然不能恢复记忆，但是可以抹掉记忆。
　　还可以摧毁一个人的心志。

　　经过圣清池洗涤的鬼珛又被送进了玉灵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