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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鱼骨情人, 恩,背景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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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没有动笔,只是当时心境不够,我想,现在可以了)
(一)
时隔四年,我又回到了这里。
说不清是哪一根纠缠的线死死绕住你我,没想到同在新宿铁路边的料理店,同样照不到灯光的桌位,我又看见你。
虞。请容许我如此娇纵的称呼。
我隔着昏暗的灯火,映着看你忽明忽灭的白皙脸庞。
“虞,”我动了动精致的银质筷子蘸碗中的白醋,“好久不见。”
你没有回应我,依旧埋头于眼前的食物。
我讨厌你点的秋刀鱼和清酒,四年前你就是如此从容地埋首于它们,没想到四年时光,你从来未变。
我要了很大份的芥末,还有鳗鱼饭,我并没有再同你对话,我知道要你开口一向都不是我算擅长的事,你沉默且寡言,而我永远是急脾气的浮躁性格,我受不了每当我发火时你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做你的事,所以,虞,这四年来我总算想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为什么注定不会与你长久,而你也许早已明白,只是你宠我,不忍我难过。你也许早已看到我们未来分歧的路,你明白分离与各奔东西是早晚的事,所以你愈加沉默,愈加理智地思考你所谓的无我的未来,而我全然不知。
就像现在,也许你正在思考着,如何尽量离开而不避免我当着所有食客的面前大肆掀桌。
可是,可是虞,你总应知道,今时不同往日。
你总应知道,四年的时光足以将一个女孩所有的尖利棱角逐渐磨平,所以此刻的我完全有把握,有耐心静静等你开口。
终于,你停下筷子,叫来老板付账,你一边擦嘴一边有些若无其事的问:“怎么,又回来了么。”
而我将头转至一边又要了一杯烧酒。我在赌。
果然,你结完帐后并未离开,而是沉默的坐在那里。你一定是怕了,怕我喝个烂醉又找老板什么麻烦,我笑了,原来你也有怕的事。
我慢慢倒着酒,动作从容优雅,我知道你在我对面一直看着我,我晃了一下,辛辣的液体溅出杯子亲吻了米色的格子桌布,你依然沉默。
虞,我最恨你的沉默。不论我冲着你发火抑或咆哮,我只希望你能流露出更多的情绪,那样会让我安心,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自说自话的可悲可笑的小丑。
可你不。
我把杯子倒过来,于是酒水顺着杯檐全部淌了下来,我听着水流过汩汩的声音,笑的很满足。
你抢过我的杯子,问我要干什么。
虞,你应该最清楚我心所想。
然后我很没用的一边笑一边流泪,你说我是怎么了呢?
(二)
我醉醺醺地靠在你肩上,恍惚间梦到了四年前的时光,那时候多美啊。
那时候我来这陌生的地方独自完成我的毕业旅行,我背着一个很旧的旅行包,手里攥着一瓶柠檬苏打水在铁路边游走。
然后我在一间很幽静的料理店遇到了你。
你那时坐我对面对吧?
我喜欢你干净的衬衫领口,喜欢你若隐若现的细致漂亮的锁骨,喜欢你从容的笑。
你假装不曾注意到我的偷窥,只是取了一双银筷,很温吞的吃着秋刀鱼,喝着清酒。看着你细长的手指握着酒杯浅笑的时候,我突然不想走了。
于是我赖在了这里,赖在你怀里。
我抱着我的包搬到了你的公寓,满心好奇和欢喜。
你递给我一双棉麻手工拖鞋,告诉我你有洁癖,我笑得无害,我说我会把你这坏毛病清除掉。你轻不可见地微微蹙眉,继而很快平静的走进卧室,随手将门带上。我不傻,只是想证明你所容忍我的底线。
后来有很多次,当我把你的厨房搞得像核武器摧毁过一样满室狼籍,当我把你第二天为授课准备的高级衬衫剪得乱七八糟艺术得不得了,当我在你被惹怒要赶我出去时死死从身后搂住你像小狗一样乖巧地蹭你的后背,我只能听见你轻轻地,动作僵硬的叹息。
请原谅那时我的天真与执着,我曾当真以为,爱就是死缠烂打。可那不是。
虞,时过境迁,这么久了,我终于能够平心静气,仅仅以一个旁观者来看我们这场并不很轰轰烈烈的闹剧。我总觉得,那时的自己是笨蛋。
但,即使这么久过去,我都从不曾问自己。喜欢你。是否值得?
因为我深深明白,爱情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我记得我们似乎从不曾真正平静的生活过,你我太多不同,我们的立场,考虑问题的角度和出发点从来都对立,争吵似乎已成习惯,整个公寓永远弥漫火药味,大大小小的事,我们似乎永远都要用争吵这最野蛮的方式解决。而你,你是我因为过于在乎你而生的熊熊大火助燃的汽油。
我们太倔强,冰与火怎能如水乳交融?
虞,到现在,我终于明白。
(三)
你半托半拉着半醉半醒时哭时笑的我到路边拦车,我倚在你怀里,贪婪地汲取你温暖熟悉的味道。我和你一样,恋旧,喜欢怀念,而且喜欢上了就专一的发疯。
很可惜,如今的我不再疯你,我变得清醒而理智,虞,谁说人不会变呢?
你皱着鼻子把我塞进车里,我喜欢你现在的表情,这表明你在容忍我,而容忍亦是宠溺。你钻进车,一边摁着动来动去的我一边向司机报了你公寓的地址。四年了,你依然住在那里。
一路上我都呵呵傻笑着,时而引吭高歌一曲,我一直是半吊子,一首哀伤凄迷的歌被我唱的乱七八糟,真高兴你没把我扔下车。我凑近你,靠在你怀里,问你一身酒味和微腥的鱼肉味。你像哄猫咪一样抚摸我竖起来的皮毛,我本来是像刺猬一样想要刺你的,只是在你温暖的掌心下渐渐丢盔弃甲就此投降,温顺的不像话。
到了公寓门口。你把我拽下车,替我扶正包包,然后问我,“装够了么?装完回家去。”
我假装听不懂,和你僵持在夜幕里。你转身,我便跟上,你停下,我亦止步。
你又转过来问我,“你在玩儿什么花样?”
我一脸无辜的笑,“不好意思,我住这儿。”
看吧,你永远对我无可奈何。
上了电梯,你向左,我亦向左,你停在我熟悉的防盗门前,而我在你对面掏出钥匙。
“亲爱的隔壁,请多指教。”我笑眯眯的,你说我轻微上挑的一双眸像极了猫。
你理都没理我便关上门。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也没有将钥匙插进钥匙孔,因为钥匙和锁根本不成一套。我哪来的钱买下你的隔壁?
我又换上轻挑的笑容,敲你的门。我知道你不会开,于是我开始踹门。我踹得极狠,因为我的高跟鞋跟都快断了,脚底也有些麻。
终于,咔嗤一声,你很平静的开了门。我嘿嘿笑着,笑得人见人爱花见花自杀。
你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初来乍到刚刚入户人生地不熟柴米油盐全未备齐隔壁你心地善良人品极佳善哉善哉借我点粮吧大哥?
你皱眉问我怎么刚吃完又饿了,我说我刚吃的目前在□□附近剧烈运动胃又干净了正在独守空闺等待进食。你问我怎么变这么贫了,我就一个劲哈哈哈傻笑说多谢夸奖承蒙谬赞。你不知我排练这一幕有多久。
“能让我进来么?”我微笑着走进玄关,右手背在身后,那时刚从包里抽出的一把卷着报纸的鱼刀。
我记得四年前,你赶着我离开时,我愣在原地支支吾吾只会吧嗒吧嗒掉眼泪。你一言不发的坐在餐桌上解决了你的金枪鱼饭,然后端着碗筷走进厨房。
我就是在那时开始恨你,恨你的泰然自若,恨你对我漠不关心,恨你总爱吃鱼,恨你的白衬衫恨你收拾的一尘不染的房子,恨你的一切以及恨我自己。
恨我还懦弱的想一直赖着你。
我匆匆收拾好行李,趁你还没洗完碗,悄悄离开。我甚至不能像每个分手的人一样,恶狠狠地摔门。我买了回去的票,坐在火车上,从包里取出一罐即将过期的鱼子罐头,凭吊我的年少。
我没有收到你的短信,未接电话是零。
多好。我想。
(四)
虞,离开那天,我只哭了一会。
我回家时,很平静地给父母一个拥抱,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了两天,父母敲门的时候,我在心里想,怎么不是你。
虞,请原谅我不会原谅你。尽管我知道你无罪。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注定是卑微。
(五)
“虞,再见。”
你转过身时,我如是说。
在你还未反应过来时我扑向你,就如同四年来我算幻想的每一次。而你被我撞倒在地板上。我很庆幸你没有铺那些长绒的地毯,那样你便不会昏过去。
我跪在你面前,表情虔诚。
剔你的肤,削你的骨。那是从鱼贩那里买来的鱼刀,漆黑,修长,刀口弧度很漂亮。
我知道我们永无可能享受奔赴未来的歧途,所以我根本不曾想过会彼此重新接纳。我们再无可能,拥抱在蓝天白云之下,虞,再无可能。
而如今,我只想要你的骨骼,你像一尾鱼,而我只要鱼骨就够。
你抿着嘴角,你痛苦的蹙着眉,你那双狭长漂亮的眸子我再也看不到了,可我一点也不惋惜。因为它们从不曾因我而泛起波澜,因为你唇角勾勒出的笑容从来都是淡然。我握着带腥味的鱼刀,一层一层,将那些不属于我的,都刮下。
抱着你的骨骼,是冰冷的,没有温度,却是属于我的。
我渐渐笑起来,笑声像哭一样。
虞,鱼,那些我所不能理解的爱也好,恨也罢,你不知道这落着瓢泼雨的城市,我是蜉蝣,只想抓住你,拥有你,被你拥有。
白驹过隙的时光,刻在你骨子里的痕迹是否有关于我的那一道微乎其微?
(六)
而你是我的信仰,是我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