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嘟拉米

15、第15章 理想的现实

　　早上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梁家妮从睡梦中惊醒，闪过脑海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钱是非挣不可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经济实力才是硬实力，把自己赚的钱攥进兜里，比任何东西都靠谱。

　　伸手捞过一旁的手机，骤然亮起的强光刺的眼睛发酸。她下意识眯起了眼，指尖利落地关掉聒噪的闹钟。锁屏界面有几条静默的消息推送，大多是博眼球的标题新闻，视线快速扫过，中间一抹熟悉的绿色，有些显眼。

　　收到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想起昨晚睡前戛然而止的对话，孟廷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由自由地就从脑海深处浮现。

　　不过，偶尔直觉也不准。

　　点开微信，是沈戈谣的消息：【天塌了！我失眠了！！我就不应该贪那一杯奶茶！！！早知道就算当电灯泡我也要留在店里，和你待在一起！！！！】

　　昨晚，在最后一烤箱甜品出炉前，她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就催着沈戈谣和留下来加班的乔乔先回去。其实也顺带一起催了徐铭远，但他用他是她男朋友当理由，硬是反客为主，送走两个自称电灯泡的人后留了下来。

　　看着每句末尾越来越多的感叹号，梁家妮“噗呲”笑出了声：【待会儿我们直接在I&R碰面，我和乔乔会把所有东西运过去，一点见。】

　　I&R，是孟廷川那家科技公司的简写，全称是Idealistic realist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理想的现实主义者】

　　是巧合吧。

　　看到孟廷川发来的公司名时，如果硬要否认她没有感到震惊，那就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只是自从离职之后就再也没登录过那个私密账号，差点忘了她也用这几个字形容过自己。

　　【做人太现实会痛苦，太理想也会痛苦，在现实中理想主义一些，在理想中现实主义一些，做一个理想的现实主义者。】

　　这是她在“我的小小树洞”社交平台开通私密账号后，写下的第一条心情。

　　彼时，刚踏入大学校园，即将迎来十九岁生日的梁家妮，收到了妈妈送给她的礼物

　　一双裸色尖头铆钉高跟鞋。

　　妈妈说：“家妮，十九岁，虽然已经成年，但这个年纪依旧是最好美好，最能尽情做梦的年纪。妈妈送你这双鞋，不是盼着你快点长大，也不是要你学着大人的样子勉强自己，我只是想告诉你，未来不管你选了哪条路，都别像我从前一样，走得那么狼狈。”

　　妈妈错误地以为，她还是那个分不清现实与理想，只会抱着幻想的小女孩。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心里究竟想要什么，也早已认准了要走的路。只不过那条路，注定满是荆棘与坎坷，也注定会让妈妈伤心，让她承受失望与痛苦。

　　【但，亲爱的妈妈，允许我自私这一回吧，就像当年的我和哥哥，被迫接受你和爸爸的自私一样。】

　　下午一点，梁家妮和乔乔准时抵达孟廷川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地下停车场，两人合力把为茶歇活动准备的甜品整整齐齐地搬上推车，仔细检查了一遍保温箱与装饰摆件，确认无误后一起推着车往电梯口走去。

　　沈戈谣已经提前拉了一车上去，她们俩负责第二车。除此之外，小海豚的后车厢里还摞着二十份伴手礼，等着运第三趟。

　　乘坐电梯直达三十楼，两人刚走出电梯，就被眼前的环境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装修色调以黑灰白为主，两面墙壁镶嵌了对称的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正在播放公司的宣传片。

　　风格偏低调，但又处处透露着高智感，很符合她对科技类公司的印象。

　　梁家妮刚调回桐港的那段时间，似乎为了考验她的能力，领导给过她一份选题，做的就是科技与智能发展，因此走访、采访过不少科创企业。

　　说来也巧，她对这家势头正猛的新兴公司，居然没什么印象。大概是因为她一心想做出成绩，急着证明自己，一旦邀请采访的提议被拒绝，就立马转向下一家。

　　做记者的日子里，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尤其这样的选题，可选项很多，被拒的也很多。

　　两人合力将手推车稳稳推进正门，前台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挂断电话，快步绕过吧台迎了上来。

　　“请问，是和刚刚那位沈小姐一起的吗？”

　　就算一眼就能猜出来意，但按照公司的规矩，还是得先询问确认身份，她才能带人进去。

　　梁家妮笑着点了下头：“对，我们是一起过来布置会议茶歇的。”

　　收到肯定的答复，前台回以一个礼貌又得体的笑：“好的，那跟我来吧。”

　　说完，便领两人往里走，朝着会议室方向走去。

　　这会儿正好是午休的点，但因为下午这场临时，又格外重要的会议，整个办公区都很热闹，完全没有半点松懈安静的氛围。

　　两人穿过开阔的办公区，往右一拐，会议室的大门正敞开着，里面已经站了不少忙碌的工作人员。梁家妮眼尖，立马就看见了正在忙活的沈戈谣。

　　沈戈谣也一眼注意到了她和乔乔，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她们俩招手。

　　前台见这边有人接应，留下一句“我先回去工作了”，便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位置。

　　推着车走到沈戈谣身旁，她立刻说起自己提前上楼打探到的情况——

　　“这一层都是人事行政相关的岗位，所以像今天这样的会议都会安排在这儿。”

　　“楼下27、28、29三层，全是技术研发部门。我听前台小姐姐说，他们公司主做辅助方向的人工智能，目标人群是老年人还有部分残障人。”

　　明明只比她们早上来五分钟，却收集了这么多消息，获取信息的能力还真不输她这个当记者的。

　　其实知道公司名字之后，梁家妮就上网搜索过相关信息。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了一跳，各式各样的报道，印象最深的就是一篇对于I&B的深度报道。

　　那篇文章从公司定位讲到创业初衷，从技术路径讲到创始人的抱负——

　　【我想做的，就是让那些被这个快节奏社会所忽视的人，无论是老人还是残障人士，都能有尊严地生活。】

　　她看完沉默了很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不意外，只是觉得，这确实像是他会做的事。

　　被忽视的人……发不出声音的人……

　　所以，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

　　大四下半学期，她被景城日报录取，成为实习记者的时候说过，她以后要做一个有温度的记者，去为那些难以发出声音，甚至发不出声音的普通人说话。

　　“不过，你之前真的不知道你二哥开了一家这么厉害的公司吗？”

　　沈戈谣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她和家妮认识这么多年，很少听她主动提起家里的事，只无意间听她说过她有两个哥哥。

　　其实不用她明说，她也能感觉出来她和家里人关系一般，常联系的那位哥哥，也不是这两天这个二哥。

　　如果是亲哥哥，关系怎么会这么尴尬呢？

　　“知道他开公司，”梁家妮边摆台，边回答，“但是不知道是这家。”

　　毕竟妈妈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还特意说过这事，话里话外都在说孟廷川厉害，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

　　“我说嘛，你们亲兄妹，怎么可能生疏到这地步。”

　　梁家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现在并不适合聊这些。

　　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今天的活动上。

　　按照制定好的方案，她们三人分工协作，把推车里的甜品以及饮品，部分放置到到会议长桌，其他的则依次布置到会议室后方的茶歇区。

　　等一切都摆放妥当，确认无误后，时间已经快到两点，距离会议开始还剩半个小时。

　　负责会场布置的工作人员摆好座椅，整理桌面，还有放好人名牌后，便先行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房间里，此刻就只剩下她们三人。

　　乔乔环顾四周，有些许疑惑，“他们不需要来确认一下吗？”

　　刚刚她把楼下最后一车伴手礼拉上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整个办公区比她们刚来的时候还要严肃紧绷，和这间会议室里的安静闲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明明这里才是主战场……

　　听到乔乔的疑问，梁家妮并没有觉得奇怪。毕竟她早就和话事人确认了方案，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要求进行。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孟廷川肯定比她更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想到昨天，他事事上心，件件亲自过问，按这个看重程度，亲自过来检查一圈也很正常。

　　要不，还是像昨晚那样，拍照片发给他看看？

　　“我拍些照片发给他。”

　　语气自然，却忘了乔乔并不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

　　乔乔下意识以为，梁家妮说的对象是之前一起在这忙活的人事经理，立马点头附和：“也好，发过去确认，免得后面出问题。”

　　梁家妮拿起手机，在会议室里走动，拍下整体全景，茶歇区全貌，甜品摆盘细节，还有整齐摆放的伴手礼。挑出几张构图最好，画面干净的，一并发给了孟廷川。

　　她本以为他在忙工作，回复会慢一些。结果第一张刚发出去，剩下几张还在转圈，他的消息就立刻弹了出来——

　　【可以麻烦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吗？2905，顺便带一份伴手礼下来，那一份都可以。】

　　梁家妮微微一愣，心里暗自疑惑。

　　难道是有甲方来宾提前到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伴手礼一般都是会议结束后统一发放，哪有中途单独领取的道理。

　　但她有没有疑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客户提出要求，她照做就行。

　　于是，她简单交代了一声：“我拿份伴手礼给客户送过去，你们先在这边看着。”

　　说完，便走到礼品摆放区，随手拿起最上方，编号为01的礼盒。

　　等待电梯的间隙，孟廷川似乎担心她找不到位置，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正门进来，左拐然后右拐，走廊尽头就是我的办公室。”

　　梁家妮指尖敲下一个简洁又客套的回复：【好的。】

　　“叮。”

　　电梯抵达二十九楼，电梯门缓缓像两侧打开。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侧的电梯也在差不多的时刻抵达，金属门几乎同步滑开。

　　梁家妮微微顿足，目光自然地落到对面走出来的人身上。

　　看清人脸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