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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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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门庭壮阔,朱漆柱琉璃瓦,玉阶生辉。
裴黎在马车上,就拽开了披风和帷帽,下车时,左右几步就进了府邸,华管家索性随他去了。
三人随着华管家往里走。
迎面碰上一对母子。
女人怀着抱着几册书籍,耳鬓有几根银发,眼角的细纹浅浅弯起笑起来温文尔雅,眉间萦绕一股浅淡的忧郁。
身旁男子,头戴帷帽,看不出面容,从瘦高的身形来看,似乎是个年轻人。
女人和华管家点头,简单寒暄两句,错身而过。
戴帷帽的男子似乎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女人轻轻喊了一声,才提脚跟上。
裴黎感受到一道视线,从帷帽垂下的薄纱穿透来,在他脸上流连。
日来被人注视惯了,他漠然后退半步,越过男子。
等人远去,贺天冬问华管家,“刚才两人是谁?”
华管家介绍道:“女人是附近闻名的塾师,在城主资助下开了书舍,给许多女子提供工作,教孩童断文识字,旁边那个是她儿子,独自一人把儿子拉扯大,教养得极好,斯斯文文,还加入了官府编外的宵禁巡值,为城主效力。”
陆悠好奇,“她的丈夫呢?”
华管家唏嘘不已,“是个可怜人,我不好多言,总之,她没有丈夫。”
府内行走,一步一景,亭台楼阁,花台锦绣,给三人住处安排妥当,有仆人来传话,“城主说,三位仙长远道而来,特设薄宴,接风洗尘,畅叙别情。”
刚靠近宴厅庭院,便听到主仆私话。
“城主,那三个扶光宗的妖琴师,瞧着年纪奇小,目测不过十八。”
“扶光宗堂堂名门望派,瞧不起我偏僻小城,送三个小丫头片子过来敷衍我?”
“这些年城内折柳肆意横行,夜禁得早,出入往来严查死守,许多人家搬离,是以供给那些大门派的钱财宝物少……少了许多。”
一声叹息,”罢了罢了,送他们去院后住着,住够了就送他们走。”
主仆有意压低嗓音,但修士耳目清明,谈话仍不偏不倚地全传到三人耳朵里。
贺天冬早有预感,先前城内口,管家遣词看似恭敬,偏偏要在仙长前加上一个小字,极为隐晦的轻视,心里瞧着三人年纪小,不以为意。
下人如此,城主的态度便毫不意外了。
贺天冬和陆悠同时望向第三个,唇红齿白,面若玉雕的“小丫头片子”。
裴黎冷冷一瞪,两人不约而同装作若无其事,识趣移开视线。
他刚跨入正厅,扬手三道冰锥,削去三根长烛。
正席上神情倨傲,一派雍容的城主,登时脸色一变。
好一个下马威。
出乎意料的,城主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模样,一身华贵紫袍,金冠珠翠,全然没有前面听闻的那般拮据。
“仙……仙长们!这是何意?!”幕从虽然害怕,但还记得衷心护主,横臂挡在城主身前。
裴黎淡声道:“烛灯甚明,扰人心烦。”
城主额角青筋跳了跳,不敢小觑三人,她忘了,这群修士耳朵比兔子还灵,言语冒犯,叫人揪住尾巴,只能自认理亏。
华云斐能当上城主,该有的气度还是有的,至少台面上如此。
她大方施礼道歉,上坐布茶,亲自斟给三人。
“仙长们莫怪,实在是城内大大小小事务繁杂,怠慢不周之处,望仙长们多多海涵。”
三人向城主询问折柳卷宗,分析案件,帮助抓捕。
华云斐扶额,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那折柳几番追寻,却始终不得其踪迹,弄得我焦头烂额,不提也罢。”
幕从忙不迭示意仆从开宴,“城主殚精竭虑,日夜操劳,我等楷模!又得三位仙长助力,此案必定顺遂立破!此大喜之日,不如开怀畅饮,以慰城主恩德!”
此番话,引来一众附和,“说的是,今日不谈公事,仙长们长途跋涉,不如先抛却凡俗纷扰,尽享清欢,其他事,日后多的是机会处理,莫负良辰啊。”
席间众人其乐融融,推杯换盏,先前不快如过眼云烟,恭维话一筐接一筐地向城主和年轻的三位妖琴师递着。
吃喝一整晚,再无人提及折柳一事。
下宴席,陆悠走路仿佛在飘,“席上的果子饮真好喝,茶也好喝,说是风梧城特有的泉水,滋味真不一样,走的时候我要带些!”
“你啊,”贺天冬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几天,城主公务繁忙,只吩咐华管家好好招待,各种宴饮茶会,问起卷宗,却只在推脱。
陆悠托着脸苦恼,“他们一点都不紧迫。”
裴黎:“我们得,自己查。”
贺天冬点头,“虽然没有卷宗,但我们对折柳并非一无所知。”
说完,她指尖轻敲桌面,一边思索一边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清脆灵活。
裴黎顺着声音看去,右手受的伤已经痊愈,修长白净,指尖圆润,指腹微红,他不自主想起那日,掌心包裹住她的手,她吃痛扭头,阴差阳错擦过颈侧的唇珠,也是泛着同样的粉。
“我们得出府!”她忽然眼睛一亮,有种势在必得的意气。
陆悠第一个应和,“好啊!现在走?”
“不,我们需要做点准备。”
她找人要来男子衣衫,进了里间,不多时,从屏风后走出,日光从窗格斜洒,爬上她单薄却挺拔的肩膀,缓缓向上,嘴唇、鼻尖、眉骨。
“如何?”
日头照着那半张脸,点漆般的星眸,眉尾勾长飞入鬓角,眼尾挑起,有种朦胧性别的少年英气,浅浅勾带起的唇角,浪荡恣意。
裴黎怔怔盯着她,一时竟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陆悠也换了身男装,贺天冬将她的眉瞄粗,浓眉大眼,两个小梨涡现在白净的脸上,天真俊朗,烂漫可爱,看起来一副纤秀书生气。
她对镜瞧着自己模样,惊得合不拢嘴。
“哎呀,我真俊!”
贺天冬笑道:“折柳好男色,我们借此引蛇出洞。”
陆悠目光灼灼,手指点了一圈,“咱们三款,总有一款能钓到大鱼!”
次日,艳阳晴天,贺天冬遣人给忙碌的城主递话,准备自行出府,没多久,华管家匆匆赶来,带着殷勤的笑脸,身后跟着个年轻人。
“三位仙长初来乍到,人生地疏,恐不能尽兴,城内赏玩,这位是季塾师的儿子周离,可指路引览,一路周全照料。”
贺天冬看了一眼管家身后的男子,身高体长,一袭青绿衣衫,模样比起身材,显得普通,但还算周正,垂着眼并不抬头直视人,姿态谦卑。
三人的装扮让华管家有些担忧,“仙长们这样出门,或许会招来折柳觊觎。”
贺天冬眨了眨眼睛,“如若他真找上门来,反倒省事。”
如此一来,华管家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嘱咐周离好好招待仙长们。
四人上了马车,车厢宽阔华丽,贺天冬和陆悠坐在左侧,裴黎坐在中间,周离一个人坐在右侧,靠近车夫,手脚并严,显得很拘谨,始终垂着眼睫。
“风梧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千年古城,最出名的,便是凤鸣台,那里多古梧,老干虬枝,参天蔽日,风景清幽,风从浓云般的梧桐林穿过,隐隐能听到泠泠之声,仿若凤凰啼鸣,清越动听。”
“凤鸣台旁,便是一泓古泉,泉水清冽见底,千年不涸,泉水清冽甘醇,用它制成的酒饮茶水,风味绝佳,相传千年前凤凰便栖息在此梧桐林间,饮着那清凉古泉,仙长们可要前去一观?”
陆悠听得心动不已。
贺天冬赶忙按住她,摇头,“日后有机会再去,今日我们要去风梧城人最多最繁华的地方,最好是不用带帷帽遮掩容貌的地方。”
周离思索,“那便带仙长去观览城内最大最热闹的酒楼。”
他朗声对车夫报了位置,马鞭一扬,马车木轮吱呀滚动起来,碾过石板路,发出笃笃沉响
“不要再唤仙长了,我名叫贺天冬,她叫陆悠,他叫裴黎。”
周离垂着的睫飞快颤了一下,“黎,是否是周某的离?”
裴黎没有说话,陆悠替他答了,“不,是黎明的黎。”
陆悠敞开车窗,周离便根据沿途景色介绍起风俗人情,解答她们的问题,侃侃而谈,风趣幽默。
确有几分肖似母亲的书卷气,却不忧郁,截然相反的自信,经过一路交谈,他已经放松下来,没了拘谨,终于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在这张普通的脸庞上,春水横生,显出别样的风情。
进了酒楼,三个人露面便引起一阵骚动,长相一个顶一个的俊美。
好事者竟开了赌局,赌折柳会挑三人中的哪一个先下手。
陆悠耳朵灵光,将赌局抬到桌面上,笑嘻嘻问,“你们觉得是谁?”
周离捏着酒杯,喉头滚动,“……裴兄。”
似乎醉了,微微扬目,直勾勾看向裴黎,一眨不眨。
同第一日入府一般,这次没了帷帽素纱遮掩,裴黎冷冷抬起眼皮,他方如梦初醒,僵了一下,惶然放下酒杯。
“抱……抱歉。”
支着下颌的贺天冬,弯了弯眸,眼中狭促弥漫,扔了袋灵石到周离怀中,“如此,便去下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