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取代万人迷》舍凛

92、左小萦 左小缇

　　左小缇顿感虚弱，但左小萦却来劲了，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光彩，表面上好心极了，其实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早上好，用过早饭了吗，来看小雪的吧？”

　　他们在病房外面的套间，做待客用，靠北是一扇向外开的门，两张藤椅一张小几，靠西是一组小沙发，又置了一些衣帽架，小几上放着一只银盘，里面装满了新鲜的佛手，为的是闻香气，东面是去病房的门，南面是一大扇窗。

　　左小萦和左小缇挤在那张大沙发上，顾越陵本来坐在更靠东的那张藤椅上，不过现在已经去了病房里面，而蒋怜英此时进来，正好坐在另一张藤椅上。

　　蒋怜英也点头向她问好，就是面色实在说不上好，看上去像一晚上没有睡，眼底泛着青黑，“他状况怎么样了？”

　　左小萦其实也刚来，了解的所有情况也只靠左小缇口述，于是转头望着左小缇，“问你呢，状况怎么样了？”

　　左小缇听了就想阴阳怪气，他架势都摆好了，只等着张嘴，左小萦可太了解他了，一眼就看出来左小缇想做什么。左小萦来之前左小缇就在通话里跟她说过好多次，说迟奚出了状况蒋怜英没有按照他们说好的直接来找他让他非常生气，而且昨天晚上迟奚被顾越陵带到医院，明明他们三个一起过来的，那时候小雪还发高烧一直昏着，过了一会儿蒋怜英人不见了，现在小雪要醒了颠颠儿过来了，这什么意思啊？陪护不干，邀功在行？

　　现在左小缇显然心里还怨他，嘴上也不留情，“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左小萦拿胳膊肘捅他，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左小缇没坐稳人翻沙发下面下去了，“……这，我拉你起来吧，你吃早饭没有？不会是低血糖了吧。”

　　左小缇躲开她的手，故作凶狠地瞪她，一边还要继续阴阳怪气，“不用！我在这儿陪了一晚上，一点儿都不辛苦，一点儿都不累，哼哼。”

　　左小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家又没对不起小雪，明面上和小雪关系还不好，什么喜不喜欢说到底也只是她猜的，反正面上关系和小雪确实不近，小雪刚刚出问题的时候能帮忙搭把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好吗，怎么还越要求越多呢，她正想捂住他哥的嘴的时候就听见蒋怜英的道歉。

　　“我母亲昨天凌晨再从机场到寺院的路上出车祸了，我赶过去处理了一下，刚才才把她安顿好。”蒋怜英垂着眼睛说，“他没事了吧？”

　　这话一出别说左小萦，就连左小缇都开始抿嘴，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说，“……阿姨没事吧？”

　　“车出了点问题，人一点事也没有。”蒋怜英说，“他呢？”

　　就这么一小会儿蒋怜英问了三遍了，左小萦只好说，“说是总体上已经好很多了，一直在睡觉，刚刚似乎醒了。”

　　蒋怜英点点头，敛眉问，“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昨天他的状况实在是不好，我实在是放心不下。病房里现在有医生在看诊吗？”

　　“没有，是顾越陵在里面看他，”左小萦说，又想起之前对顾越陵的评判，感叹道，“他俩感情真好呢。”

　　说完她立刻就把嘴闭上了。悄悄看了一眼蒋怜英的表情，果然看起来更差了。唉，是不是最近和左小缇在一起时间太长了人好像越变越蠢了，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蒋怜英并没有看她，一只手拨弄着盘子里的佛手，“我说怎么没有看到他。这个时候进去做什么？不会打扰病人休息么。”

　　“……应该、不会、吧。”左小萦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话，只好磕磕绊绊地把能想到的都说出来。

　　然后这间小小的套间就陷入了诡异而尴尬的沉默，左小缇本来就看不惯蒋怜英，这会儿更是来劲了，又开始凑到左小萦身边跟她说话。

　　“就知道蒋怜英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说这话自己不想笑吗？刚才想进去看一眼的是你，现在说打扰病人休息的也是你，怎么这么会变脸啊？受不了了。”左小缇凑在妹妹耳朵边蛐蛐，“也不知道蒋怜英来这趟究竟是什么意思，明面上和小雪的关系又不好，至于什么喜不喜欢都是你瞎猜的，什么也不能证明。所以他为什么来啊，什么意思啊？”

　　“你管人家为什么来呢，多个人关心小雪也是好事，别这么刻薄行吗。”左小萦说，说完心里还惦记着刚才左小缇被她推倒的事情，“你是不是真低血糖了？我包里有巧克力，你先顶一顶，然后出去吃顿早饭吧。”

　　“我没事，能有什么事啊？刚才你猛推我，我一下没坐稳仰了一下才掉下去的。”左小缇先安慰她，又狐疑地看左小萦，“你怎么老为蒋怜英说好话？不会就看他长得好看吧。太肤浅了，不能以貌取人，你小时候就老这样，看见好看的小孩就非要跟人家玩，我真得批评批评你了小萦同志。”

　　“爱怎么想怎么想吧你，”左小萦又打他一下，“我发现了，跟你说话只会让我越变越傻。”

　　“不是什么意思啊，你才越来越傻呢，”说到这里左小缇才想起来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没和妹妹通气，于是立刻张狂起来，“我昨晚上可是完成了惊世壮举，那些弯弯绕绕你没有当场看到是完全不会明白的，我当时那可真是纵横捭阖，一会哥再给你展示哥的战绩。”说完二郎腿一翘，墨镜一戴，很嚣张的靠在沙发上。

　　“行，有空完成战绩没空管小雪是吧？”左小萦故意刺他，“你还敢说这话是真不怕顾越陵抽你。刚才还没说完呢，你要怎么避免顾越陵这一顿打？”

　　“……”左小缇又乖乖把二郎腿放下来，墨镜也摘下来，心有戚戚焉，“……那确实是。说真的我感觉避免不了了。他昨天晚上跟我打电话问情况的时候快把我给吓死了，我本来就怕他，他那会儿语气还特别吓人，真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着。”左小萦摇了摇头，“你真得吃点苦了。”

　　左小萦忽然这么说，左小缇的话敲醒了她一点，让她意识到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被解决。

　　也许让顾越陵吓唬一下左小缇不是什么坏事。左小缇刚刚说的什么战绩什么惊世壮举，哪怕他没明说左小萦也心里有数，这都是赴宴之前她和左小缇商量好的，如今看来是达到了她们当时定下的最高期望，和左悦私下里成功和解了。

　　虽然他们很讨厌左悦，更讨厌钟挽湘，但最讨厌的绝对还是左鸿诠。近年来左鸿诠年龄上来了，无论是家族里内部的施压还是他身体的力不从心都迫使他把注意力逐渐转移到继承人问题上。左鸿诠是个十分冷情的人，在自己的孩子上投入的感情未必有在自己的马上投入的感情多，而且他最讨厌受人摆布，权力外移。于是他挑继承人的时候也往往存在着一些戏谑的心思，想逗一逗他养的几只老虎，这些老虎最好爪牙俱伤，让他好好观赏一番才好。

　　左鸿诠为人风流放荡，私生子私生女数不胜数，不过可能是歹竹出好笋的几率没那么大，出挑的也只有零星几个，其中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左悦，这是左鸿诠挑的第一只虎，第二只虎自然是左小缇。

　　左小缇的身世正一些、母亲出身好一些，那左悦年龄就要大一些，经历就要更多一些；左小缇自小在大院里长大，人脉很广，那左悦身份就要更名正言顺，于是打算真正娶钟挽湘为妻子，好让他们两边摆好均势的擂台。他虽然冷情，但生养的子女一个比一个重感情，左小缇的妹妹被他抓在手里，左悦的母亲也被他抓在手里，为的就是拿住把柄，能让他们斗得狠，舍得了身。

　　左小缇左悦都不是傻子，能看出来左鸿诠是什么用心，所以都没认真对待。左鸿诠眼见这两只虎不认真磨爪子，反而打起盹来，当然不肯依。所以她被从英国叫回来，左悦被拉进政府的系统里，两方都明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左鸿诠要动真格的了，他想要看到两边的内斗斗出血性来，想要看到獠牙撕扯，血流成河。

　　左悦到底是年纪比较大，沉得住气，左小缇就不行了，着急忙慌凑上去给左鸿诠做事，当牛做马的，狼狈尽显，又承下和顾越陵对接这个难办的差事。那段时间左小缇真的长大了不少，身边只有说好话的人，没有真能帮得上忙的人，瘦了许多，说话都知道看别人脸色了，给她心疼坏了。

　　然后就是左小缇为了顾越陵手里的AI集成芯片跑上跑下跑到湟川，这是又遇到左悦成人礼这当头一棒。这是他们不长的人生里面仅有的挫折，让左小缇备受打击。但他很快就得到了小雪的帮助。

　　小雪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敏锐、灵秀、极有胆识，他能和左鸿诠做上交易的时候，也许玩弄的权术就不是和她、和左小缇一个水平的了。左小缇之前有和她讲过自己要怎样怎样给左悦下马威，说实话左小萦真不觉得能起多少作用，充其量只能吓坏钟挽湘，但吓不倒左悦。能吓到左悦的只有小雪。

　　在左悦的视角里小雪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左小萦并不清楚事情的全貌，只能从左小缇告诉过她的只言片语中进行推断，小雪目前在隐秘联合左鸿诠做一件动荡世界的大事，能动荡世界的又能把他俩联合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大事？想想就能明白。能和左鸿诠联手对付陈观济的人，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了。左鸿诠还有一个消息要通过左悦递给小雪，左悦肯定能明白小雪究竟是何等人物。而小雪事先被左小缇缠得受不了，答应为了他说话，所以小雪是左小缇的老虎，左小缇是洋洋得意的狐狸。

　　非常可爱的是到现在左小缇还以为能和左悦达成友好合作是自己聪明占的比重大一些，这份天真和轻狂让左小萦说不出话来。她既希望左小缇能马上成熟起来以面对骤雨，又希望左小缇能够一直天真下去。但左小缇又不能够一直这么天真下去。

　　她们和小雪一起长大，关系不可以说不好，她们赤诚地保护小雪，但并不指望这份赤诚能够抵得上小雪这一次帮助的重量，帮助是标好了价格的，只希望代价他们能够承受。左小缇还没有意识到他们需要付出什么。

　　她不指望顾越陵吓他一下就能够让她明白，她希望顾越陵吓他一下至少能够让他冷静。

　　左小萦和左小缇是双胞胎，生日隔了一天，因为他们是凌晨生产的。左小萦晚出生一天，也许是因为她太害怕了，所以先让哥哥来面对这个世界。但无论如何，哥哥不能保护她一辈子，她总是需要面对的。

　　一瞬间忽然想到了好多事，让左小萦甚至觉得自己老了不少，她才刚抬起头叹了一口气，连着走廊的小门响了一下。

　　又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