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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梦中身 “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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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我刚才梦见刚刚遇到哥哥的时候了,姥爷也活着。”迟奚说,“如果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你那不是做梦,你那叫走马灯!”系统如果有眼球的话现在百分之一万在翻白眼,“你到底干了什么,怎么好好的呢突然活蹦乱跳、活蹦乱跳、活蹦乱跳——然后嘎一下就倒了。”
迟奚正要回答,就听护士叫他抬手。护士显然还十分年轻,像刚出来实习,脸上带着没有被社会摧残的朝气。她脸很小,口罩一戴大半张脸都不见,眼睛藏在口罩后面一眨一眨。
迟奚听话地抬手,看护士在他手背找血管,他血管不明显,护士用镊子夹着沾碘酒的棉签擦来擦去怎么也下不了手。终于下定决心后护士一扎,果然没对准血管,然后她心一横又扎了几次,迟奚的手背很快青了一片。
迟奚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护士汗都下来了,他猜她刚实习没多久,现在还处于对病人的治疗充满紧张的时期,所以轻轻笑了一下,“没事,慢慢来就可以,不用紧张也不用太小心。”
然后护士备受鼓舞,很快迟奚的另一只手背也青了。
护士额头的汗更多了,声音充满愧疚,“您您您稍等一下,我去找我老师。”
目送护士飞快出去又轻轻地合上门,迟奚对系统说,“我刚就猜她还在实习。”
“你还笑!翻来覆去被安排20分钟,扎了得有九十针还没扎好,还要找老师来继续给你扎,满清十大酷刑也没这么折磨人的吧?笑笑笑就会笑,缺心眼吧。”系统说,“你这要挂什么水啊?”
“葡萄糖、胰岛素、□□、硫酸镁一组;生理盐水、vc一组;生理盐水、vb6一组;葡萄糖一组;生理盐水一组。”迟奚说,“医生说是补水用的。”
系统大怒,“谁给你定的治疗方案?这是不是想把你害死啊?滚啊!”
“我自己定的。”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快病死了打点这种水啊液啊的有用吗。你是不是就不想活了我问你,你看看你自己在干什么?马上快死了不打肾上腺素开了瓶养乐多,你有病啊。”
“对啊,我脑子确实有病。”迟奚平静地说完,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样开始笑,“怎么办,脑子确实是有问题。”
他笑了一会儿又开始咳嗽,咳嗽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有一个什么东西要撑开他的肺管撕开他的胸腔和肋骨爬出来。
系统吓了一跳,“……那个、你没事吧?别、别突然死了。”
迟奚缓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他抬起头,眼睛被从窗外探进来的阳光点成琉璃色,那种明亮的、奇妙的色彩,像一片薄薄的灵魂在燃烧的火焰,他喘了两口气之后才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然后迟奚望着窗外,窗外的太阳亮堂堂的,阳台一片净光,他笑着说,“你刚刚是在担心我吗?”
“没有!”系统大声说。
“好吧,我还是有点希望你在担心我,哥哥现在在国外,我自己一个人好害怕。”
“到底在怕什么啊。”
“怕无声无息的死……之类的。”
这下系统连刚才的嚣张劲儿都没了,赶紧开始装死。
迟奚看他终于安静下来,没忍住笑了一下。
系统又大怒,“你又逗我!!!”
昨天迟奚跟总助交待完之后就被呼啸赶来的车接到了医院,路中途就发起了高热,整个人的意识都烧模糊了,眼睛眨得越来越慢,汗几乎流不出来,脸由粉白过渡到极其反常的薄红。
车里的医护人员忙着给迟奚物理降温化学降温,保镖驾驶室里坐着一个,另外两个一个站在车门口一个站窗边,神情戒备。系统摸不着他,自己干着急,一着急就恨不得贴迟奚耳朵边给他喊醒,然后系统就看见迟奚嘴唇像二月的风雪中将将冒头的苍白色花朵,在轻轻战栗,然后就着战栗,吐出重复着的什么,然后紧闭的双眼忽然涌出泪滴。
也许是一首诗,或是一句诅咒。
系统没有看懂。
等到迟奚的高热终于褪下去、在今天早上醒过来之后首先带着笑容和它讲自己的梦,和它讲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半身的少年时期。
迟奚说,“系统,我刚才梦见刚刚遇到哥哥的时候了,姥爷也活着。如果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迟奚说,“顾越陵小时候真的长得很艳丽,有时候会觉得很像女孩子,很漂亮。他从小就养成了不会反对我做任何事的坏习惯,把我惯得无法无天,他说这是因为他是我的亲人,他只有我一个亲人,他会用他的一切养育我长大。”
迟奚说,“他真的这样做,好奇怪,他难道不明白承诺不能当真吗。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顾越陵赚的钱好多都被我浪费掉了,我无聊的时候会随便点开一个超跑的官网选配,然后刷顾越陵的卡付钱,只要无聊我就这样,我经常无聊。所以我经常会收到一些我曾经订购过但毫无印象的豪车,然后车库扩建好几次。”
迟奚说,“我告诉过你吗,其实我比他有钱好多好多,但我只会浪费他的钱。他也知道这件事。好奇怪,他完全不生气。我就是故意在挑衅他,但他真的完全不生气。然后我就有点生气。”
迟奚说,“但会一边生气一边有一点点开心,只有一点点哦。这个人该不会有点太了解我了吧?”
迟奚说,“我后来又梦见他小时候没有遇见我,这也很好,因为我在他面前性格一直不太好啦,我会故意让他为难,会逼他一定要选我,我有点讨人厌。所以他不遇见我也很好,他一直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但没有遇见我别人就会一直欺负他,他没有去美国,吃了好多苦,吃了更多苦……”
迟奚说,“怎么这样,好坏的梦。还好醒过来了。我原谅他不给我发消息了。”
系统这才意识到迟奚在高热失去意识那段时间在一直轻轻叫,“哥哥。”而且在谁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迟奚已经为了顾越陵流了很多泪了。
这时出去的护士带着另一位护士进来了,顺利扎上了针,然后出去的时候刚把门带上就被闻檀拦住了。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闻檀把一篮水果和一个保温箱放在床头桌上,自己坐旁边,一眼就看见了迟奚的手,立刻皱起眉,“谁给你扎的针,我要去投诉他。”
闻檀带着怒气的脸有一种鲜活的美丽,像正在对北风发怒的那枝梅花,带着憔悴和疲惫,带着愤怒和激越。迟奚很久没见到闻檀怨恨和哀伤之外的表情了,于是他笑了一下,向闻檀招手,“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在熬夜画画吗。”
“你坐,我没事。”迟奚用空下来那只手拍了拍床边,闻檀乖乖坐到床边的小沙发上,然后把保温箱里的早饭拿出来放到床上桌上。
迟奚说,“好久没有人来医院就专程为了探视我了,每次睁开眼都是一个人,看到你真的很意外。”
闻檀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长长的睫毛垂下去,“你是在怪我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意外。”迟奚说,“谢谢你。”
闻檀彻底沉默下来。
系统说,“昨天晚上你晕过去的时候他就来了,他一直守了你一宿。好怪啊,主角受应该是这样的人设吗,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说不定是恨我恨到想看我死呢,他应该恨我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又会来。”迟奚纠结地说,“我很感谢他,因为我之前每次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只会看到医生、护士或者我舅舅的秘书,那时舅舅的秘书是纪肖京,我特别讨厌他。我父母呢,基本上不管我。说不定根本不知道我进医院的事。”
“顾越陵呢?他也不像不管你的样子啊。”系统说。
“他那个时候在国外,我舅舅故意卡着他不让他回来。他在国内我基本上不发病其实。”迟奚说,“小闻是第一个不因为工作来探望我的人。”
“所以闻檀为什么恨你啊?”
“啊我也不太清楚,”迟奚露出一个思考的表情,“好像是十五岁的时候的事,但我那段时间病得很重,可能有点烧坏脑子了,现在已经记不清楚大部分事了。”
“……我记得上次这么看着你还是十五岁的时候。”闻檀说,“后来就再也没有过了。你还记得吗,那一天?”
“我不记得了,发烧记忆断片了,后来问过医生,医生说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迟奚眨了眨眼睛,然后又习惯性地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发生了什么事吗?”
闻檀看了他一会儿。他坐在明暗交界处的沙发上,像夙愿未了的残魂。眼里像有一滴泪,又像没有。
“没什么重要的事。”闻檀说,“吃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