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又如何呢》日暮为安

4、依靠 “我真的还

　　月底的时候晏观昭领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少的可怜，还没他哥以前随手给他的零花钱多。

　　这让晏观昭有些不习惯，但他明白，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慢慢习惯这样的生活。

　　不过尽管赚的钱只勉强够他维持生计，但他还是打算从这里面划出一小部分，给他哥买一份礼物。

　　只是他这点钱够买什么呢？晏观昭有些为难，买完菜回家后几乎思索了一路，结果也没想出什么答案。

　　正想得入神时，晏观昭的思绪突然被一道粗暴的男声打断，手不由一抖，钥匙差点就这么掉了。

　　晏观昭循声向楼上看去。

　　自从他搬过来后不时就能听到楼上的夫妻吵架，大多数是男人的辱骂声，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有时候还有小孩儿的声音。

　　晏观昭每次听到小孩儿嚎啕大哭的声音总有些不忍心，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随意插手别人的家事，所以一直忍着没有去管，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往日虽然也吵，但一般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可是今天从晏观昭回家到他的一锅乱炖做好，楼上的声音也没有停过。

　　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今天是不是吵得有点太久了？

　　而且到了后来似乎不止是吵架，因为是老小区，隔音很是差劲，晏观昭还听到了砸东西，以及拳头落在身体上的声音。

　　紧接着他听到了女人的哭喊，以及小孩儿的尖叫声。

　　今晚的声音实在太过凄厉，晏观昭有些坐不住，犹豫着要不要报警。

　　然而就在他还没有纠结好时，晏观昭突然听到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就是小孩儿大声的哭叫，在叫，“妈妈。”

　　晏观昭听到这儿便意识到肯定是出事儿了，连忙向楼上跑去。

　　被这声音惊到的不止是他，楼梯上零零星星几个地站了几个人，那家人对面的邻居也打开了门往外看，但似乎都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晏观昭一上来，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片刻，又零散地讨论了起来。

　　“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吵得格外凶。”

　　“那小孩儿一直哭呢。”

　　晏观昭来到那家人门口，里面小孩儿的哭声确实没有断过，还有惊恐的阻止。

　　晏观昭原本还有些犹豫，见状终究还是没忍住，抬手敲了敲门。

　　其他人见状似乎对他的动作有些惊讶，但随即三三两两地也围拢了过来。

　　“就是得看看，别出了什么事。”

　　“我刚才听见那女的叫得可惨了，这会儿怎么没声音了？”

　　“要不要报警？”

　　“先等他开门看看情况吧。”

　　晏观昭紧紧握着手机，也是一样的想法，然而就在这时，里面却突然没有了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见状不由面面相觑，猜测他们是不是吵完了，但晏观昭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于是抬手又敲了敲门，里面依旧没有声音，但又不像是真的已经平息，反而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一种平静。

　　不知为何，晏观昭心中的不安反而更大，如果前两次敲门还带着几分犹豫，这次则更加急促且坚定。

　　然而里面依旧没有声音。

　　众人见状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纷纷围了过来。

　　甚至有人出了声，“开门，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里面没事儿吧。”

　　“……”

　　大概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的缘故，里面的人终究还是打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秋衣，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们，“干什么？”

　　晏观昭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这种事，也没见过这样的人，心中隐隐有些害怕，但想起刚才女人凄厉的声音，小孩儿的哭泣以及现在诡异的安静，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我们刚才听见你们在吵架，你妻子没事吧？”

　　“我们夫妻就吵个架能有什么事？不好意思吵到大家了，我们以后注意，而且已经吵完了，大家不用担心。”说着就想关门。

　　晏观昭见状连忙用手按住了门沿，“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男人面带不悦地看向他。

　　“我们能不能进去看一下你的妻子？”

　　晏观昭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你看我老婆干什么！”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她还好吗？”

　　“她当然还好。”

　　“能让我们进去一下吗？”

　　男人原本的态度还不算恶劣，但大概是见他太过坚持，突然有些不耐烦地想要扯开他的手关门。

　　晏观昭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有身体挡住他关门，其他人看到后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围上来说道:“要不你叫你老婆出来一下。”

　　“我们就是想确认一下她还好吗？”

　　“就是就是，我们看一下就走了。”

　　然而男人理都不理，继续关门。

　　众人见状，也意识到这肯定是出了事，于是齐心协力地帮晏观昭一起推开了门，然后纷纷想要往里进。

　　男人见状瞬间暴怒起来，拼命把他们往外推，“你们这是干什么！私闯民宅不是？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但已经没人听他的，大家直接齐心协力把他撞开，然后冲了进去。

　　男人被撞得向后一倒，让开了门，见再也无力阻止，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看向晏观昭。

　　晏观昭看着他的眼神，心中顿感不妙，果然，下一秒男人便挥拳向他打了过来。

　　“让你多管闲事！”

　　“让你多管闲事！”

　　之后的事便变得很是混乱，晏观昭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便被他按在了地上，结结实实挨了几拳。

　　然后就听到有人喊，“报警！赶紧报警！出人命了！”

　　紧接着是小孩儿的哭声。

　　然后还有人来拉架，“别打了！别打了！快拉开他！”

　　在这混乱中，那男人被人从他身上拉开。

　　但被拉开前，那男人还是不解气地按了他一下，晏观昭的头被按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

　　这一下磕得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不间断的嗡鸣，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警察局。

　　伤口已经在医院包扎过了，面前的警察很和蔼，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这才向他询问起了今晚的事。

　　晏观昭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头疼能缓解一些，等整个人平复了一些，这才磕磕巴巴地说了今晚的事。

　　整件事情不算复杂，所以笔录做得很顺利。

　　做完笔录后警察安慰了他，带他去验了伤，紧接着便说他可以回去了。

　　晏观昭本来想自己回去的，但警察觉得他伤情有些严重，意识也不太清醒，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坚持让家人来接他。

　　晏观昭没办法，思来想去后还是打给了他哥。

　　他的世界一直都很小，小时候因为心脏问题，他最黏的是哥哥，长大后同一个圈层的也融不进去，又或者他也不想融，还是只有哥哥。

　　外加最近秦昀朗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妈，晏观昭也只能打给他。

　　电话拨出去之前已经快十点了，晏观昭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忙？毕竟他哥是个工作狂，有些顾虑会不会打扰到他？

　　果不其然，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听见他哥说了一句，“等一下。”

　　那边原本似乎是在讨论什么，闻言立刻噤了声。

　　晏观南这才问了他，“昭昭，怎么了？”

　　他哥身上似乎就是有一种魔力，明明刚才被打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一听到他的声音，心中却突然生出了一阵后怕，随即便是喷涌而出的委屈。

　　“哥……”

　　晏观昭只叫了一声哥，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晏观南同样只一声就听出了他的不对劲，“出什么事儿了？”

　　“我……”

　　晏观昭还有些犹豫，晏观南也没着急，只是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被打了的缘故，晏观昭的脑子乱得厉害，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于是只说了，“我在警察局，你能不能来接我？”

　　“好，位置发我。”他哥没有任何犹豫，“我现在就去。”

　　他哥来得很快，还没等他整理好思绪，他哥就已经到了警察局，和警察了解完了今晚的事，然后把他抱到了车里。

　　晏观昭被抱起来的时候有些惊讶，连忙说他伤的不是腿，不过他哥压根没听，一路都很沉默，晏观昭看着他哥的神色，突然意识到，他哥似乎在生气。

　　晏观昭被放到了后座，他还有些惊魂未定，下意识蜷在了角落。

　　他哥大概以为他冷，脱下来外套盖在他身上。

　　晏观昭裹着他的外套，莫名一下子有了安全感，整个人这才重新重新安定。

　　然后，他闻到了清浅的香气。

　　他哥其实从来都不用香水，但是不知为何，晏观昭总能在他身上闻到淡淡的香味，他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香，只是闻着便觉得安心，于是晏观昭把头往衣服里又埋得更低了一点。

　　正偷偷嗅着，他哥也上了车，然后打开挡板坐了过来，捧着他的脸查看起了他的伤势。

　　“他都打你哪儿了？”

　　“没事。”

　　他们不是什么一开始就有钱的人家，所以他哥从小也不算锦衣玉食，没有养得千尊万贵，十指不沾阳春水。

　　所以他哥的手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捧着他脸时本应有些疼，偏偏他哥的动作又很轻，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于是变成了轻微的痒，让他刚加不适应。

　　这让晏观昭有些想躲，然而他哥根本没给他机会，扣住他的下巴，一点点细细看起了他的伤。

　　“还有哪儿？”他哥的声音很沉，低声地问。

　　“腰……”混乱中他还被那个男人踹了一脚，腰上有点疼。

　　他哥闻言下意识掀开了他的衣服，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然后帮他整理好衣服。

　　晏观昭看见他这个样子便知道他生气了，于是连忙说道:“也就是看着严重，其实都是轻伤，他老婆被打的比较严重，警察说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制止，人都有可能没了，怪不得当时死活不让我们进，那个畜生，怕他孩子哭，竟然把孩子嘴堵上绑到了卫生间，怎么会有这么畜生的人啊。”

　　晏观昭想起今晚的事只觉得义愤填膺。

　　晏观南的面色一直不太好，但还是等他说完，这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安慰，随即便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把今晚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嗯，已经验过伤了，昭昭轻伤，可以刑事追责，不仅如此，他长期家暴应该可以构成虐待罪，他妻子还在医院，重伤，情节极其恶劣，剩下的你看着办。”

　　晏观昭本来还担心被报复，但既然他哥出手了，那人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打完电话后，晏观南这才示意司机开了车。

　　晏观昭本来想说送他回家就行，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哥就先一步说道:“去和苑。”

　　和苑是他哥自己住的地方，晏观昭高考结束那年他哥就搬了出去。

　　晏观昭从小就喜欢和他一起睡，一直想跟过来，但他哥不知怎么，一反常态地不同意。

　　不过那会儿的晏观昭哪里会这么听话，本来打算偷偷搬的，毕竟真搬过来住他哥也不会把他赶出去。

　　结果计划还没实施，他哥就出国了。

　　没想到最后第一次来竟然是因为这种情况。

　　他其实一直都想看看他哥住的地方，所以那句把我送回家就好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到了地方后，他哥还想抱他下来，但晏观昭实在不好意思，自己下了车。

　　他哥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引着他向电梯走去。

　　和苑的房子都是平层，很大，但装修的风格很冷淡，黑白灰为主，外加这一年多他哥都在国外，太久没有住人的缘故，显得很是冷清，没什么人气。

　　晏观昭只一眼就知道这果然是他哥的风格，但是也太单调了，如果是他在这里住，肯定会添置不少东西。

　　但转念想到他现在的身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永远没有资格再光明正大地住在这里了。

　　虽然这些日子已经逐渐认清现实，但想到这儿，晏观昭还是不禁难受了起来。

　　直到脸颊被人轻轻抚摸，他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就见他哥拿了药正在给他轻轻涂抹。

　　“我自己来就行。”刚才已经去过了一趟医院，医生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又开了些药，不过因为做笔录的缘故，他还没来得及抹。

　　但晏观南好像没听见，只是示意他坐好，然后继续给他抹起了药。

　　从额头，到脸侧，再到胳膊……

　　“腰上也有，是吗？”

　　“嗯，我自己来就行。”晏观昭说着想要伸手去拿药，不过他哥并没有给，反而掀起了他的衣服。

　　然后就见晏观昭雪白的腰上青紫一片，他原本就瘦，所以原本不算大片的痕迹在他腰上也显得格外可怖。

　　其实已经没多疼了，但他哥似乎还是被气到，望着那片伤好半天才重新有了动作，把衣角递给他让他拽着，然后挖了些药在手心捂了捂，轻轻抹在了他的腰侧。

　　原本是不疼的，然而不知是药膏哪怕捂过依旧太凉还是他哥的手指触碰的缘故，晏观昭只觉得一股奇妙的感觉在皮肤与药膏接触的那一瞬间沿着皮肤渗进了脉络，他一个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晏观南听到后立刻停下了动作，“疼吗？”

　　“不是。”晏观昭连忙摇了摇头，“你继续。”

　　不过他哥似乎不信，明显又放轻放慢了动作，因为上药上得太过小心，那一小片地方几乎快上了十分钟。

　　好不容易上好药，晏观昭准备起身离开，然而刚一动作就被他哥扣住手腕拽了回去。

　　“哥？”晏观昭有些奇怪地看过去。

　　然后就听他哥说，“别住那儿了，不安全，还有你那个工作，辞了。”

　　“不行。”晏观昭想也不想就回绝了，但他也知道他哥是为他好，因此连忙解释，“今天的事是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你怎么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我……”晏观昭被他问得一愣，他想说那我以后不多管闲事了，但又觉得今天的事也不能说是闲事，生死攸关，如果再碰到他还是会去。

　　“如果你需要住的地方，我可以给你找房子。”

　　“不用了，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虽然没办法保证，但我以后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或者搬过来和我住，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可以做家务抵房租。”

　　“不了。”

　　“那把工作辞掉，”如果你执意要工作，我可以给你安排。”

　　“不用了，谢谢你，但真的不用了。”

　　晏观昭知道他哥说这些是真的想帮他，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一个也不能接受。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如果是以前甚至不用他哥松口他就搬过来了，可是现在哪怕他哥同意他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过来住。

　　所有的方案被一一提出，又被一一拒绝，他哥似乎也没了办法，突然沉默了下去，本就空荡的客厅瞬间显得更加安静，几乎能听到回声。

　　晏观昭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想要起身离开，他哥似乎看出来了，终于出了声。

　　“一定要和我分得这么清吗？”

　　“不是。”晏观昭连忙反驳，但他也知道，自己虽然不是这么想的，但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所以说得很没底气，“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他一定是糊涂了，不然怎么会突然问出一个蠢问题，“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弟弟。”

　　“可是已经不是了。”晏观昭小声道。

　　“是。”他哥反驳。

　　“不是亲的。”晏观昭试图重复这件他们两个心知肚明的事。

　　“那也是。”他哥说着，像是无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所以你永远可以依靠我。”

　　“依靠？”

　　这明明是晏观昭前二十年最不需要学的事，可是现在听起来竟然有些恍如隔世。

　　他哥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个词，但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他努力学习，年纪轻轻就承担起了公司，晏观昭知道他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无忧无虑地依靠他一辈子。

　　虽然有些可耻，但晏观昭从前确实是这么做的，因为晏观南是他哥，他们有些相同的血脉，流着相同的血，从出生那一刻，血缘就将他们绑在一起，无法分割，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让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赖他哥一辈子。

　　可是如今他最大的倚仗没有了，他不过是个冒牌的假货，如果不是那次偷换，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即使是这样，他还可以依靠吗？

　　晏观昭没有自信，也不奢望真的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求证一般想要问一问。

　　“我真的还可以依靠你吗？”晏观昭声音极轻地发问。

　　然后他听到了他哥没有任何犹豫就给出的回答。

　　“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