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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为难  方淮推门 ...

  •   方淮推门而进,恰见此情形。

      唇角带笑,他摘了纱帽盘腿就案,揉了揉额,上面有帽檐儿压出的红痕,显然是一天皆在外奔波,出了汗连帽都没空隙取。

      “听闻这几日宫里闹腾得紧……”没什么事是灵通王齐六郎不知道的。

      齐乘风后靠进凭几中,提及宫中事,身上的澎湃奔涌之气骤去,被放浪乖张取代。

      宫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能将白的染成黑的,黑的则永世为黑,绝无可能展面为白。

      喝尽杯酒,方淮轻吁了口气,望向对面自他来一言未发闷头喝酒的某人,笑道:“可不是闹腾,长宁与太后闹脾气,将后宫搞得乌烟瘴气,当差的,哪一个能轻松?”

      仰天大笑,齐乘风探到谢燃近前揶揄:“你这金蝉脱壳之计使得妙,若是真娶了长宁那个悍妇,往后哪还能有一天好日子过!”

      自小就跟长宁不对付,齐乘风快意的大喝一口,想起什么,脸色微红道:“哎?对了,那个程家大娘子又如何?那日蹴鞠,我与顾城去郊外游猎未往,听去的人说,她之姿容,可担上京首位!”

      谢燃想起这上京首位撸起袖子给他抓鸭的情形,眼底染笑,嘴上却分毫不露。“尽会夸张,我看她普通,两只眼睛一张嘴,值当的这般小题大做……”

      “哎?哪里普通了,是极美没错!”方淮拆他的台。臭小子闷声干大事,事到如今,竟还不与他们说实话。

      一下子来劲了,齐乘风眼露金光:“过几日放灯节,你约她同游,我们故作偶遇远远看一眼,如何?”

      谢燃蔑了他一眼,冷冷淡淡:“不如何。”

      她正想与方淮见面,他还上赶着安排机会,疯了不成。

      两家婚事已定,二人都再无旁机,就是互相不喜欢,也得做好打算,一心一意过日子。

      “你也忒得小气!”舞着袖子喳喳咧咧,齐乘风挤靠过来与他夹缠,方淮和顾城饮酒看着,笑得肆意。

      几轮行酒下来,夜已深沉。

      齐乘风喝得酩酊大醉,大躺于地,睡态安然。

      顾城家教甚严,牧阁老每晚忙完公事都要对他进行考较,已先一步离开。

      谢燃与方淮倚窗而坐,楼对面湖光粼粼,银盘满月投于其中,偶又被划过的画舫撞破,荡漾着由残慢慢复圆。

      方淮:“今日去程家了?”

      今日朝事,程大人与谢将军皆告了假,如此巧合,并不常见。

      谢燃没回答,瞧了方淮一眼,反问:“你对程家何时这么上心了?”

      笑着摇头,方淮见他阴阳怪气,知他定是还记得那日蹴鞠程娘子主动相邀一事。

      “程娘子为人通透,不过是想寻个志同道合之人,相渡余生。我已坦然告知,有心悦之人,她并无遗憾之色,虔心祝福。”

      说罢他用自己的酒盏撞了下他的:“你还要小肚鸡肠到何时?”

      冷哼一声,谢燃怎可能猜不到其中内情。他俩蹴鞠场才见了一面,能有什么深刻感情。

      可他就是生气,控制不住的气涌。

      他仅见她一面,就下定决心求娶,她怎么就处处对他视而不见,还不及对陌生人自在熟络呢!

      心烦的瞅了眼身侧的陌生人,谢燃张口,半晌才问出声:“你俩那日谈什么呢?”那般投机!

      方淮乐了。

      谢燃立马恼羞成怒:“你笑什么?不说就算了,我随口一问!”

      “我想说!求你让我说行了吧?”方淮摇头,见过嘴硬的,没见过如他这般硬到全身的。

      “她对军营日常十分感兴趣,追着我问了许多如何操练,常用兵器等事,此也不涉军秘,我告知一二亦无妨。”

      轻唔了声,谢燃未觉意外。她喜欢捣鼓兵器,对这些生趣,很是正常。

      “看来,你是看中了她这点?”整个上京城,若论军痴,谢燃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

      亲眼见他摒弃世家子弟的身份,从营中小卒做起,步步选拔,百户长、千户长这样一步步升到了云麾将军。可他志不在上京,认为兵只有数砺战场,方成智勇。爬到了位置,又主动请辞,配合圣上四处闯荡,跑着办差。

      “娶妻么,只要不娶长宁,娶谁都可。”

      “哦?是么?”

      方淮看破不戳破,圣上原给他介绍了那么些贤淑贵女,怎地不见他意动松口。

      “娶了妻,又是你自己选的人,总是好事。朝中那些老臣,日后恐再不能以你年纪尚轻,未成家何立业来参你了……”

      谢燃何时在意过这些。“他们参他们的,谁在乎?”

      方淮喟叹:“你就嘴硬吧!婚后外派既名正言顺了,我看你啊,偷着乐吧!”

      扬了扬唇角,谢燃望着上京繁夜没出声。这座大大的囚笼,他终于快有机会离开了。

      昨日才定了亲,第二日宫里就派了教导嬷嬷来。

      程清河和安氏在堂中接人,瞧着嬷嬷严厉的容色,一时犯了难。

      “奴是奉太后之命,来府上教导大娘子的,既入了谢家,想必圣上不久就要赐阶,日后出入宫闱,若是仪不配位,有失体统。”

      程清河沉吟片刻,忙盛赞太后苦心。

      安排嬷嬷稍事休息等候,他拉着安氏避出:“谢燃婚后定会得圣上重用,受封委派是迟早的事。故太后此番先礼后兵,圣上那头亦未阻拦……”

      “可语笙的身子弱,如何担得住宫里嬷嬷的规矩啊……”

      这人要是崇帝所派,还好说话些,太后的人,既是行事霸道蛮横,他们阖府上下也有苦难言。

      “哎!为今之计,只能先应承下来,不能公然拂了太后脸面。”命人将消息递去谢府,他安抚妻子道:“你去将笙儿唤来,提前交代好,什么都没有身子重要,若是不适,如实道来就是。”

      不情愿的点头,安氏一把拉住欲走的夫君:“你去宫里,再看看有无转圜。”

      程清河应了声匆匆出府上朝。

      听母亲道明此事,程语笙实是不惧。

      规矩么……无非是行礼端茶步止笑颦,有心人即是要借机磋磨,劳累的也只是体力。

      她病名在外,对方恰是以为她惧怕这些,才会刻意如此安排。

      实则,以她现在之躯,扛两袋重米急行亦能面不改色,动动膝盖活活腕的事儿,她哪能放在眼里。

      此事为难的点在于,怎样能捂住她病弱的马甲!

      继续装病,恐是不成,人就是来折磨她的,肯定随行备好了大夫,以防她故意装病躲懒。可她要是不装病,一经欺负就好了,也忒地突然,家中恐难以接受。

      到头来,自己撒得谎,还得自己圆。

      命晴鸟用粉将自己脸扑白了许多,她去前院正堂将嬷嬷请至自己院中,张口吸了风就欲咳,却硬生生忍着,哑声招呼嬷嬷就坐。

      高嬷嬷嫌恶的用帕子掖了掖鼻尖,本就是趟差,若是累得自己病了,着实是不划算。

      “娘子这身体,看着仍是羸弱啊!”心忖着,她咳一声,她便唤随行的御医来诊断,立威在前。

      她在宫中多年,早已练就了火眼金睛雷霆手段,段不能被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给哄骗了去。

      程语笙以帕捂唇,平了半天气才道:“没有的事,已是好很多了。”

      眼睛一翻,高嬷嬷做了个算你识相的表情,肃声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别耽误功夫了,抓紧练起来吧!”

      “是。”恭顺应答,程语笙瞧着嬷嬷趾高气昂的背影,暗忖:看我不把你练废了!

      行至院中,时正至午,恰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嬷嬷皱眉,身后跟着的婢子,立马执伞过来,为她撑开半阙阴凉。

      挡下要为程语笙撑伞的丫头,她语重心长:“娘子体弱,多多日晒有助于强身健体。”

      程语笙颔首,无不顺从。

      想过程家大娘子好拿捏,却未想到软和到如此地步。嬷嬷一时飘飘然,发起令来愈发气势凛然。

      “宫内规严,行止进退皆有讲究,哪一项都得千锤百炼,方入心髓,临何危皆不乱。”抬手扬退撑伞婢子,她前行一步道:“今日我们先练行礼……”

      亲身示范,将行礼身体各处需做的动作和节奏一一展示,她令程语笙有样学样,自己则给婢女使了个眼色,令她去屋里取凳,准备避去檐下躲懒。

      “高嬷嬷……”

      脚步刚转身后之人就唤,她面露不耐之色回头。程语笙面色诚恳,却一处都未做对,正目光切切的将她望着:“您看我做的对吗?”

      蹙高眉峰,她止步近前,手毫不客气的去扒拉她。“弯右膝,左膝半弯……”

      程语笙乖乖应是,两腿调换了半天摆定,仍是左右相反。

      “错了!还是错了!”抬头细究她神色,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伪装和狡黠,只要有半分,她就能借太后之名狠狠地惩戒她!

      可是没有。程大娘子很是乖巧,眉宇间似也苦恼,嘴上不住的告罪,说自己太笨。

      一个腿姿就生生调了半盏茶,她耐着性子又去掰她的手臂和手指,稍重一些,程娘子就倾身要倒,好不易站稳了,手还没摆好,腿又反回去了。

      教了一会儿便气得眼冒金星,高嬷嬷上下打量这小娘子,长得一副聪明像,怎地如此笨拙,她简直是前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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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眩晕呕吐去检查,结果查出严重的颈椎疾病。医生告诫一定要减少劳累,所以无奈,改为隔日更新。每周最少万字,多则更四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