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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松田君(加更) 已就位 ...

  •   ——《如何照顾好一个病患》。

      一个简单却困扰大众成千上百年的问题,以至于曾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松田警官先生都无法避免地去对这个问题进行攻克,并一直到医院松口,允许长谷川佑回家静养时,他还是没能找到一条足够优秀到既能看顾长谷川又能应对来自萩原研二每天出其不意的“关心”电话的方法。

      他已经放弃去理解自己幼驯染究竟想“关心”的人是谁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向来机敏的警察自然也感受到了他所需要照顾的这个人的与众不同。

      就好比现在,特地请了一整天假好来协助长谷川成功搬入自己公寓,好以来实现自己对兄弟的承诺,对眼前这个麻烦精的照顾。

      其实一开始松田阵平并没有非常坚决地想要将长谷川带回自己公寓的,原先的对话也不过一次试探性的问答,只不过在这些天医院和警局的折返中,他逐渐意识到了些许问题。

      ——或者说是大问题。

      第一,长谷川的记忆出了问题。

      第二——

      ——“这些是他曾经的用药史和病历单,是先前与您一起的那位先生特地来告知我们的。”

      办公桌后的医生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方才松田阵平在问起那间病房里的病人时她的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就好像大脑突然空白了一块,又突然被人填补了起来。

      真是奇怪,是因为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吗?可按理来说,像对方这样特殊的病人,自己是不应该会忘记的啊……

      虽是这样想,医生手上的速度却没停,很快就向松田阵平整理展示出了那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病例报告和各种繁杂琐碎,别嘴难读的药物单。

      松田阵平沉默而快速地览阅着这些绕口的西方词汇,并将视线长久地停留在每份报告后那飘逸的签名上。

      “威廉·W·兰切斯特?”

      “嗯?”

      很好,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假名。

      松田阵平收起脑袋里回旋着的,来自各种语言翻译的,对眼前人精神上的否定,语气却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今天为了接长谷川回公寓而特意租了辆车,出乎意料的是,除去一开始他被炸得不剩什么的衣物,余下的便只有繁长惊人的医药费用和没来得及被签的病危通知书。

      长谷川本人似乎对这些并不太在意,他恢复得很快,也很好,以至于到了那些医生都想将他留下,充作医学奇迹的地步,但不知为何,今天出院时,出乎意料的,就连一个人都没有来送别长谷川。

      就好像医院里从未有过这个病人一样。

      只有这些天,在萩原研二紧追不舍的电话和自己的良心下,日日前来陪护的松田阵平。

      “好吧,好吧,出院快乐。”

      松田阵平揉了揉自己原本就乱糟糟的一头卷毛,并未对眼前寂寞的场景发表什么言论,只是一手接过对方死活不愿意留下的果篮们,强行将人赶入车内。

      “你最好快点给我坐下——医生说你腿是粉碎性骨折,能这么快恢复站立已经是奇迹,你也不想下半辈子就靠轮椅飙车吧?”

      “你怎么就知道相同的‘奇迹’不会再次降临在我身上?”

      后座车窗探出一个银色的毛茸茸脑袋,对方前些天摆脱值班的护士帮他剪去了那些被烧焦了的长发,草草打理过后,竟是凸显出了些许的轻快活泼的开朗。

      此时此刻,那张好看的,年岁或许还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家伙正伏在车窗上对着松田阵平微笑,原本狭长的,锋锐的眼角折起,弯成了一对小勾子,直晃晃地将那双清浅澄澈的眼眸中的笑意荡进他人的心里。

      烦死了。

      松田阵平想:烦死人了,笑这么好看干什么?

      他强行将人按回了座位上,确定病房内所有的果篮都被自己带走后,便一脚踩下了油门。

      他们准备去东京中心,某别墅区。

      据长谷川的交代,他过去在那是有一套房产的,他得回那里拿些东西。

      “而且我朋友也知道它的位置……唔,其实可以不用那样麻烦你的,直接把我放下,我倒也不至于第二天就孤独死在里面。”

      松田阵平对此不予置评,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

      点火,挂档,加油门。

      切换档的间隙松田阵平眼前仿佛又浮现医生一词一句的解释。

      对方的语调是那样沉重,声音又是那样的感慨。

      “他曾实行过很多次自/杀啊……你看,抑郁,双向,解离,人格分裂……所以我不太推荐你直接带他回去。”

      “……”

      “你可以将他交给我们——我们拥有全东京最好的精神类医师,和最专业的科研团——”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医生?”

      医生原本完美无缺的笑容卡顿住。

      松田阵平像是丝毫没注意到对方的卡顿一样,继续说,“你们医院是白鸠制药集团名下的,对吧?”

      “——当然,白鸠制药可是我国科研界——”

      “而27年前恰恰就是白鸠制药爆出‘控制多名试药实验人员’的丑闻——”

      “……您这是污蔑!”

      “唰!”的一声,年轻的医生愤恨地站起了身,眼中震怒丝毫不做伪,“我——我们医院,乃至董事长先生,都是非常好的,一心推动科研发展,十分关心慈善行业的人!出去!请您出去!”

      “……啊。”

      被推出了门的警官皱起眉,“似乎有些搞砸了啊……”

      “——你搞砸了什么?”

      笑声自耳畔响起,松田阵平轻车熟路地将蹿上来的那颗脑袋给按回了后座。

      “没什么,是哪一幢别墅,你说,我停。”

      但高级住宅区往往有高级住宅区自带的好处,就比如哪怕连长谷川本人都说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住过,房子也基本上是交给朋友帮忙照顾的情况下,门口的闸门在扫描到长谷川的第一秒就有保安憨笑着小跑上前来给长谷川送别墅的外门钥匙。

      坐在车里松田阵平没忍得住,细细盯着那块头过大的保安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面无表情地根据对方的提示继续行驶。

      这确实是一个很高级的住宅区,至少对于松田阵平这样普通的公职人员来说,有生之年要想在这个地段买一套房子,无非于天方夜谭。

      但松田阵平的关注点并不在这。

      他在意的是,既然长谷川在日本有不动产,那为何自己却搜不到他的身份证明或是任何取得不动产的税务费用和法律合同?

      ——当然,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通过这段时间的排查,他至少知道了曾经的日本首富,白鸠制药的创始人,乌丸莲耶先生的家庭教师,便是与眼前人同名同姓的存在。

      总不可能是那位先生的老师活到了现在?

      将这堪比恐怖故事的想法甩出脑海,松田阵平看着长谷川慢悠悠地下了车,又慢悠悠地开了别墅自带花园的锁,便也不再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将车停好便随着对方继续深入这座豪宅。

      别墅是统一建筑的,西式风格,也不知是由于主人常年不在家还是打理人刻意为之,绿色的藤蔓爬满了别墅阴暗面的墙壁,偶尔有殷红的山蔷薇,或者其他不知名的花就这样摇曳着绽放于房屋的窗台,仿佛一开窗,就能摘下一簇花,唱出一段歌。

      花园打理得并不潦草,或者说是过分的排列整齐,每一簇花,每一棵枝桠,都有相对应的另一方来对称,与房屋上充满了艺术氛围的藤蔓极不相符,又好像意外相衬地交相辉映着,松田阵平看着那原脚步拖沓的人速度逐渐加快,在打开大门时几乎都有些迫不及待。

      “要到我家来吗,警察先生?”

      长谷川的声调远远地被拉扯出一点撩人的意味,松田阵平突然感觉将落的阳光有些晒人起来,他连忙逃也似地蹦进了屋内。

      长谷川佑回头瞥了他一眼,游刃有余地笑了声。

      ——这时候他又不难受了,身体也不抽搐,手指也不颤抖,就连睫毛都保持着一个优美好看的弧度。

      他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力,就好像房屋被人收拾整理于他而言是一件多么值得欢腾快乐的事。

      松田阵平看着他,心里的怪异感却膨胀越来越大。

      诡异。

      他环视这座豪宅,典型的日式风格甚至有点老旧,像是那些老辈子的眼光。

      黄花梨的茶几,苏绣屏风,奇怪的装饰画,一看就很贵的三角钢琴……统统落满了灰。

      屋内和屋外是不一样的,屋内一旦少了打扫,便很容易便能看得出来。

      松田阵平随着对方一步步地走过长廊,又一盏盏地开关上那些繁复好看的吊灯。

      ——他也同样看着对方眼中的光,一盏盏地亮起,又一盏盏地灭下。

      灭到最后,松田阵平只是听见了一声吸气,对方请他暂留在一楼的客厅,自己则独自上去取要带走的东西。

      ……

      长谷川叫他先在楼下等下,松田阵平便也答应了,于是他便也就没能看见,长谷川原本上扬着的嘴角,就这么慢慢回落,接着平复为紧紧抿起的直线条。

      男人伸手拂过二楼紧闭的窗台,却只摸到一手厚重的灰。

      他伸不出手,更探不出头,只能隔着那饱经风霜的窗,远远去瞧那一朵红山蔷。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距离自己记忆里那些生动的片段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那些往昔,都已经随着“自己”的死去而逝去。

      而自己只能向前,向前,不断向前。

      哪怕前方的记忆是那样零碎而古怪,他却依旧只能向前。

      ——因为他的身后从没人在等待,他永远只能前进着,去缔结新的感情,去进行新的离别。

      而有关命运给他下一个的启示——

      长谷川站在二楼的栏杆,往下看去。

      他看见一颗毛茸茸的,黑色的卷发脑袋,正颇为好奇地在一楼的客厅里四处转悠,似乎是察觉到了来自旁人的目光,那人仰头望来,对着他一挑眉,那一张逆着光,原本俊朗的脸便多添了许多匪气。

      “我们什么时候走?”

      松田阵平对他做着口型,夸张而放松。

      他站在阳光底下,和着沉闷的房屋是这样的格格不入,长谷川便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何未来的自己会与对方产生这样非同寻常的情感。

      他想他应该是时代落寞的旧幽灵,只有依靠他人的爱恋与感情这才能勉强苟活。

      向幽灵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现在所想要的代价就是感情。

      所以长谷川扬起嘴角,重新笑起来。

      他不会知道此刻的自己看上去有多么的乖僻疯狂。

      他咧开了嘴。

      露出了雪白犬齿。

      他对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松田阵平微笑,“请稍等。”

      就好像一瞬间他又恢复了理智。

      而这边,一无所知的松田阵平环视着这座房子,这些他所知的,过亿的装饰画,与降谷零等人聊天时意外所知的这类钢琴的品牌,和蓝翡翠的桌台,暗自与自己贫瘠那的工资相对比,然后咋舌耸肩——看来一切结束后可以敲对方和研二顿好的。

      或许还不止一顿。

      毕竟研二说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担任长谷川的私人助理,累积下来家资也颇丰。

      他没动这些东西,只是看着这些昂贵物品上厚厚的一层灰。

      一种遗憾便突如其来地袭来,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对方在发现花园被修剪过时双眼的光亮。

      就好像“被人放在心上”或者“被记得”这件事对于对方来说是一件多么珍惜的事。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缠绕着,蔓延着,像是墙上的藤蔓。

      让人喘息不上来。

      而当一切都模糊不清,唯一一个想法便前所未有地明亮坚定起来。

      ——他决不能如家伙所说把他留在这!

      松田阵平看着对方换了身黑色的西装套装,将半长发扎起,搭配同色调绣银鹤纹羽织,与那种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上班族穿的不一样——很适合他,衣袖处透蓝色的袖扣看起来价值不菲,但显然长谷川并不是很看重它们,随意地压在了满是灰尘的桌面上,开始很珍重地沏茶。

      对方熟捻地翻出一套茶具,搁置了一盏茶杯,只为其中两盏沏茶。

      松田阵平问了,对方只是笑,说谢礼要做好。

      ——哪怕没人会再回到着间房,哪怕他要谢的人早就忘了他。

      但要做的事,曾在身边的人,他总还是得挨个地铭记。

      好让脑海里那些本就不连段的感情不至于彻底泯灭成灰,彻彻底底地游离于世。

      在目光重新回到长谷川本人身上时,审视便成了一种享受。

      对方确实拥有一张好皮囊。

      当长谷川安静下来时候,他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养在世家里金尊玉贵的贵公子,或是一个老谋深算,将权势品鉴到了极致后散漫了下来的政客,或是降尊纡贵被那些贵族们请在府里教养下一任族长,左右家族未来的谋士。

      他长长的,绸缎般的银色长发在后颈用黑色长发带束起,落成一个顺滑的马尾。

      他同色的睫毛也垂落一片阴影,为那双浅色的眼睛挡下他人许多窥视。

      安静,冷静,准确。

      准确而文雅的旧公子。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

      这突然便让松田阵平有些惋惜对方剪去了许多长发,不然可以一直蔓延到地面,像把扇子似地铺开。

      他想他终于看见了,这些天萩原研二在电话里神经质般地反复向他描述着的那个人——

      ——落寞,安静,好像落满了雪。

      “——我,小阵平,替我记住他。”

      对方明显喝多了,语速很快,情绪激动,反反复复地说,“你要记住他,不要忘了他。”

      松田阵平应下了,他直觉到了什么不对,却始终摸不到真相的尾巴。

      所以他现在只好先抬头,看着长谷川。

      他看着对方,这样的寂寞,忽然地便会想起当时那个将自己一把扯下摩天轮,替自己上去的时候,对方那坚决的背影。

      ……其实送到医院里面之后,医生这才对他和研二说,对方在上摩天轮之前就已经割过一次腕了。

      ……

      他并非不知感恩,也并非不识货的人。

      茶叶也好,这些装饰也罢,都是能看得出眼前这个人的富有。

      但是长谷川不开心。

      不开心的话留下来干嘛。

      松田阵平倒也不犹豫,直接张嘴:“什么时候走?”

      “……什么?”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似乎有些意料不到,直愣愣地看了过来。

      松田阵平便“蹭蹭蹭”地走上前,把脸凑到了对方面前,“我说,走吧,回我家,虽然小了点,挤了点,破了点,也没你这么些劳神子字画茶具,钢琴古筝的,却也刚好够我们两个人住。”

      眼前这个家伙从楼上走了一圈,最终只拎下来的一柄刀,刀身比他这个人还要略长些,安安静静地放置在一边,应当是准备要带走的。

      这算什么?

      松田阵平想:回家的意义只是为了一柄刀?

      ——那这又叫什么“家”?

      他几乎要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了,“呐,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虽然我不敢保证你能活成眼前这奢侈样,却多少还是能养得活你的。”

      “和我走吧,长谷川。”

      “和我回家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松田君(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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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