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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地为誓 孤不要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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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的风吹了三月还是乍冷乍暖。阴一阵雨一阵的天,合风翊的想法就该闲下来不去做任何事。
庭中参天古树下风翊一人背手而立,风吹来时,他抬眼若有所感,伸手接住被风吹落到掌心的花,指尖揉搓传来的触感干软没有水分。
往年早就百草缭乱的庭院,到今日这时,草色依然少得可怜,还盖不住底下冷硬的土体。小厮豢养的幼犬扒完了园中所有的菜根,无精打采地趴在墙角避风处呜咽。
自开年以来,风翊脸上一直没太多喜色。不止是他,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年初寒冻天降异象,又加之这场旱情来势汹汹,民间已隐隐传出国势衰微的风声。
风翊其实很怕麻烦。以前他身体尚可,初入官场正是五陵年少,尽管由着性子做事也未常出现过这样的有心无力,要是他惫惰厌倦了,就弃置一旁或送给太傅丞相去管烂摊子。现在剧情走到末端他临近下线,太傅倒了丞相散了,门庭冷落无权无势,状况反而接踵而至,谁来恐怕都开心不了一点。
何况剧情中这简短带过的几笔,背后可是弈朝一整年的命途不济,多灾多难,他总归是见不得人间疾苦太多雪的。
已时。他该去上朝了,离开庭院之际,风翊回头又看向角落里的黄狗,思索着如果连善于寻求食物的动物都无计可施,人又该到了何种地步……
一番梳洗过后,门前两侧侍卫为风翊推开府门,踏跺之上目之所及,街道两侧皆是衣不蔽体,从乡野一路走到盛京讨粮,在刮骨刀般寒风中瑟瑟而立的饥民。
“陛下,臣以为当是时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从长板、穗霖这两处官仓拨出粮食让官兵护送至受灾严重的偏远地区,先救急当地的缺粮情况。”
开仓,的确能解燃眉之急。长吏使说完恭敬退下,顾承烨沉吟细细思虑,但从地方报回的官仓情况来看,放粮持续不了太久。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自台下响起。
“官仓放粮只出不增,不出两月便会竭尽,年初春寒时宿麦受灾,夏季新增余量恐甚少。旱灾不只是缺粮,水源同样干涸,未来恐有蝗灾疫病,应当远虑。”
沈相说得在理,和自己的犹疑不谋而合。
顾承烨心中救旱线路初步成型,此事他要派给三路人马一同推进,开口前他先习惯性瞟了一眼侧方许久没发言的人,见风翊眼下卧蚕鼓起,似笑非笑,心道不妙。刚才风翊频频和自己对视,按自己对他的了解无非他起了心思又要胡作非为,暗示就都被有意略过。顾承烨正欲开口抢先定下,风翊澄澈清朗的声音偏在此刻降落。
“既如此,将赈灾、取水、防疫三事并行,互为备用,以防中途哪里有变。”
难得风翊这次和他想的一样,顾承烨愣神几许,稍露出些欣快,身侧的史官忙在笔录上记下当日广安侯揣度圣意,恃才放旷。
恃才放旷。是什么好话吗,顾承烨笑意僵在脸上。
总归不想让风翊在史书上留下恶名,尽管本人不甚在意时而如此,顾承烨却不许,他们的名字将来合该写在一道,共千秋万代景仰,史官这样胡写下去,后人会怎么评说。
顾承烨收回情绪,给了史官一记冷眼,防不胜防又听见风翊再度开口。
“不如,就让我来接管两座最大粮仓,再慢慢调度汇集各地粮库以平衡分配,解陛下眼下人选顾虑,以期快些决定,我看如此甚好,陛下允否?”
才不好。风翊内心撇嘴。多坏的差事,他又得上赶着抢了。
来的时候在路上风翊心中仔细对了一遍账,大体情况和原文中一样,他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很少很少。三管齐下的救灾策略不会变,他也的确负责赈灾分粮,坏就坏在原剧情里由于他名声太差,本身这种时候社稷不稳就有贪官污吏可劲儿敛粮,层层克扣粮草直至送到民间已经不剩多少,他难得做回好事儿,最后反倒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人人最想扒皮抽骨可恨之首,上街都要被唾沫淹死的贪官。
世上最可怕一事就是自己分明没做,硬要被人污蔑说做了,还百口莫辩无处说理去。
一想自己以后上街都得增多保镖,不,说不定保镖里面就有想把他除而快之的勇士,风翊才不想平白受这口气。明面上既要做便要做绝,全都到他怀里揣着,再暗中把粮食洗白散出去,既稳固了恶臣人设,还能保证民间得了最大数目的粮食,一举两得。
风翊心里想的什么主意顾承烨不知,反正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众人都是一惊,既惊愕于广安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自己的目的,贪污腐败都这么光明正大地当着陛下面儿提,也想知道皇帝这次又该怎么给他收场,一时之间,连文官队伍之首站着的一向不关切私情的丞相沈容知,都不动声色侧过脸去看风翊,看到他的神情一派坦坦荡荡。
坦荡地给君主挖坑。
忽略众人因为神色各异看过来的目光,顾承烨反而松了口气。他还是对风翊有几分了解,刚还因看低了风翊有些惭愧,打脸就来的如此之快,顾承烨倒是谈不上生气,顶多有些无奈。但这不才是广安侯么,不敬君主为所欲为,随意驳斥任何人的颜面,狂妄到今日地步,有一半原因在过于纵容他的自己身上。
但他也有原则,赈灾大事绝不能和私事并论。
顾承烨扭紧眉心正了神色,试图以眼神逼退风翊的玩闹想法,效果九牛一毛,风翊对他的警告视若无物,更不甘示弱地回敬,在那双相视过几千个日夜的眼睛里,顾承烨看到天地间愈发显得渺然的他自己。
胜负已分。
“此事休得……”“陛下,臣愿与广安侯同往。”
几乎同时发声的两道声音在大殿里激荡碰撞在一起,心思敏锐者立刻察觉后者的声音完全压过了皇帝的话头,生怕自己说慢一步就无法令皇上收回成命。朝堂上遇到棘手问题,主动请缨者并非少见,可在现在明显景帝动怒情况下还敢站出来说话的臣子可真是来来回回就那一个人罢了。
又是沈容知,他这是凑什么热闹。风翊倏尔嗤笑了一声,微侧了身转过脸给了只离他几步远的人一个轻蔑的眼神。
摸不清广安侯笑的含意,一时之间殿上更加寂然无声,无一人开口发言。
沈容知一直稳稳地低头躬身作揖,挑起事端的人此刻像置身事外。
他心里本来也没有这里的一切君君臣臣,他是在偷看太久不近身侧的人。
低着头能看到的所有视角里只有风翊侧身而立的模样,身上镀了一道庭外高窗照射来的金灿到近乎刺目的弧光,至于那旁的人都不重要。
下了朝,风翊周身都不爽了。
一群文臣,附庸风雅拿腔作调,上奏旱灾前又逮着他的小事例行阴阳怪气了他一顿。三五个人拿他的事当功绩说个没完,风翊听都听累了,念稿的人还不觉得累。难道他们要一直上奏到顾承烨肯下旨罚他才肯罢休,那估计这辈子是等不到了,下辈子最好也别等。不知道每天这些人念笏板惩罚的是他还是脸色越来越青的顾承烨,他又不在乎。
风翊现在真有些怀念干爹在的时候了,虽然也被管着好歹行动自由如风,拳打皇室脚踢霸王,那时怎么没人上谏批他,不全都像鹌鹑一样台下缩着吗。
气头正盛的风翊合拢铁扇,啪地一声打落后方还有段距离克制着自己快要落在他肩上的手,他不需回头也知道立者何人,却无心与他相认。
手背一道红印立现,沈容知仿佛不知痛般就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看着那道身影离开,一次也未回头。
连靠近都不允了,我现在这么遭他烦了么。
还以为今日殿上解围,能对我笑一笑,这也成了痴望。
治旱之事刻不容缓,顾承烨很快确定了其余两条路的人选,风翊和沈容知等一行人择日立即从盛京出发,一路舟车劳顿到了长板,在公家酒楼安顿下来,立刻就协助县令放粮救灾。
晨间救灾队伍浩浩荡荡,为首马头上巡察放粮的广安侯意气风发光彩夺人,但到了每日入夜以后,外人看来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风翊,却常有几个不可对外人讲的烦恼。
夜色如墨,紧闭的酒楼客房门内,风翊支着脑袋对着案桌上一碗汤药发呆。汤面浓郁黑得发亮,映出他苍白面无表情的脸。
半晌后汤面高度还是一动不动。风翊叹了口气,知道再叹几次药就彻底凉了,过去他用这种方式逃避喝药,殊不知逃掉的药最后会以更加难以下咽的浓缩液重新出现。人世间有缘之物重逢的方式很多,他独不想是以这种方式。
风翊一直盯着药看,企图动用系统扭曲时空的能力把它传送到其他世界,但系统说它顶多是把药传到他的胃里,但也得经过舌头和喉咙。
喝下这么一碗苦不苦命比黄连苦三分,酸不酸一下肚此生已无憾的汤药,风翊都想知道自己的生命值到底是+1还是-1。
也许是心理作用,风翊深吸一口气,强忍呕吐欲望一鼓作气喝下一碗药,苦的小脸五官都缩在了一起,五脏六腑的烧灼感化为了舌上驱之不散的怪味,身体不适确实轻了一些,因为全部注意都转移到五感了。
上次事故后系统元气大伤,还得把私藏的能量都拿出来填补数据洪流,它的那点能量如同泥牛入海,最后一点储备资源也被吸走后,现在它连实体都幻化不了。
虽然奶牛猫的外壳放在红墙宫闱之中是有些怪异,不怪宫人避之不及私下叫它邪秽之物,风翊只是觉得还好,他和它也共事搭档了好几百个世界,早就习惯它那副壳子,忽然没了奶牛猫每天在眼前晃悠刷存在,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自身虚弱的系统对风翊这副身体知觉的压制也相应变差许多,冬日落水之后的顽疾迁延不愈,夜里更是加倍反弹,孤独之涩,病痛之苦,全都风翊一人忍耐熬过,苦中作乐,风翊想他俩这回真是受苦都到一块儿去了。
救灾的三线有条不紊地进行,沈容知身兼二职,白日跟他去考察粮仓开仓放粮,夜里还要挑灯听地方各司汇报取水的进度,与其说沈相勤于国事,风翊觉得分明是没苦硬吃,明明剧情里各走各路互不干扰,谁让他主动和顾承烨请缨到自己这儿来,不过他越忙,自己就越轻松。
实打实地在长板看了半月分粮线路,对经手的人都多少有了一些了解,清官不少,弈朝未来如临大灾能够被这些人托起。
风翊对自己的成就表示大大的满意,也曾暗中走访过几次民间探查他的口碑,众人不认得风翊的名讳,但一说起广安侯都知道是盛京有名的纨绔子弟,各个深恶痛疾,吓得随之前来的官吏浑身哆嗦,抖着白胡子要拉风翊走,风翊反而接受良好,本来他就是一个坏人命,恶评才证明他演得没脱离人设。
世人不知庐山真面目,庐山不怪众人不可攀其高。
眼见放粮任务要圆满完成,风翊的顽疾偏在这时又卷土重来。几夜之间,就是他有心遮掩,频繁发作的滚痛,沾着血斑的帕子丢失,沈容知很快就觉察他在偷偷咳血。
那还是他们决裂以来这么久,风翊第一次看到沈容知完全维持不住风度的样子。冷下脸推了商议,亲自把他送上马车命令护卫送他回去休养,还派了自己的侍卫守在房间门口,简直变相软禁,要不是景帝下令不准沈容知擅自离岗,可能守在风翊门前的就有沈相一人。
风翊也无所谓了,放粮工程接近尾声,休息就休息,到时候汇报任务他还是会说全都是自己的功劳,至于沈容知干了什么?没看到,不清楚,他们不熟。
夜里顾承烨的鸽子飞来停在窗边的时候,床上的风翊浑身冒冷,缩在叠了好几层的被子里,双手无力去解绑挂在鸽腿上的密信。
鸽子懵懂的瞳孔,看着这个年轻的侯爷身着寝衣长发拢起,缓缓坐起靠在床榻边的样子,尽管他身上弥散一阵不祥气息,鸽子还是静静等待他伸手过来,它像他主人那样愚钝,但对他有无边的耐心。
这鸽子不能再过来点吗,可怜一下他刚找到舒适的姿势不想从床上离开。
风翊抵住拳头咳了几声,内心对景帝写的东西没有期待,不是誊抄些酸倒牙的诗词,就是问他吃的怎样睡的怎样,无聊且过时。上一封信时间落款是他刚从盛京离开的日子,相同时间落款的信他能收到七八封,足以可见顾承烨一天要写多少陈词滥调。
多希望有个能和他说话的解解乏。
身上的痛楚睡过去就不会再感知到痛意,可是就在梦中他也一个人清醒着,那不是做梦,只是一个人待着。心事太多的人不怎么会有梦,毕竟睡着都是件很难的事。
他开始数他游历的岁月,比人间年轮最粗的树都要多了,直到他从梦里醒来,接替孤独翻滚的是身上一阵发热又发冷的痛意。
到头来,陪他最久的居然还是病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已经躺下的风翊睁眼看了一下又闭上,他是希望有人能陪他说话,但这个人应该不是顾承烨。
不请自来的皇帝实在忍不住,快马加鞭孤身一人一夜就从盛京赶到几百里外的长板,也许他是可以用巡视进度当借口,但谁会有胆量过问他真的目的,不为别的,只是想见风翊一面。
回京的鸽子吃得好,吃得圆滚滚,就是带不来他想得到的消息。风翊不回信理他,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只靠飞鸽传书恐怕到猴年马月才能说清楚一句话。长板不是皇宫,他也没传唤风翊到宫里,是自己来找他,这不算违背他的话,做了此番心理活动,哪怕待不够四个时辰他都想要来见一面。
太久太久,连顾承烨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在意广安侯。
风翊飞扬跋扈罔顾君臣之礼,从小欺凌他到大,明明对他太差,他自己还是忍不住凑上去讨罚领打。
顾承烨总是对自己说都惦念了十几年,何必差这几日疏离他而去,也许是他前世欠风翊的债,今生还够才能度化来世顺遂。
不过,哪里是顾承烨欠风翊债,分明是他主动痴缠不清,生怕这缘分他不强求就断了一干二净。
怀揣着满心炽热,虽然看到风翊皱起的眉眼,顾承烨还是越走越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多到惹人烦。
风翊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堆无形的麻烦向他狂奔,他现在可受不了顾承烨烦他,出声叫他在自己几尺处停下。
不需要再问他怎么来了之类的无意义的话,风翊知道皇帝没什么大事找他,真有事儿应该是带着圣旨的马车来的更快。
有时候风翊也看不懂顾承烨在想什么,和年幼一样的蠢笨,记吃不记打,但至少那时被他折磨一顿能几天不来惊扰,甚至还知道躲起来离他远远的,怎么大了反而没有更加疏远而推也推不开了。
风翊闭着眼在思考这个问题,审视自己过去十几年的演绎方式,他是按照剧本来的,应该不会有误,所以是顾承烨自己脑子的问题。
两个人沉默的时间里,顾承烨则站在床边,去一寸寸细细地照看风翊全身。
一遍对比看他和离开盛京前瘦了没有,脸颊扁了,瘦了,一定吃不惯这儿的口味,一定也没有吃他随车送来的燕窝。
又一遍,感觉纯白的寝衣在他身上太素,周身上下都一个颜色,是为了避嫌才穿这么朴素吗,这样也赏心悦目,只是,这给他一种风翊随时都要羽化升仙的错觉。
不,顾承烨不合时宜地想到民间牛郎织女的故事,原来牛郎那时的心情竟是这样,怎舍他独自离去,哪怕一介凡人也愿献上尽数财宝,换得仙子一回身。
几遍之后,灯笼里烛芯烧的噼啪作响,顾承烨回神,时间溜走不多了,他还没和风翊说上几句话。
“我……”
长板回报说开仓放粮后民意多有良言,是因为粮食送来的及时管够,民众他们不认得你,可有欺负了你?
但顾承烨现在不想说官话朝堂那一套,他不想现在还是以皇帝身份来见他的。
“信……”
寄了太多信,从你一离京就开始写,一天一封都写不全我的心思,是我想说的太多,可你从不回信,我有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别不高兴,我来长板见你有几个小时来让你罚。
你…
怎么十几个时辰的策马奔腾他都没想好开场语,顾承烨涨昏头脑不敢直视,目光随意向下一瞥,就看到床边放着一个周壁溅落着暗红色液体的金桶,他见过很多次已经不陌生,也知道通常这桶会在何时出现。
顾承烨像被泼了一桶冰水,那些旖旎想念统统不见。
“你又吐血了?”一道极度恐慌乃至发抖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开。
大惊小怪。风翊疲倦乏力到抬不起眼皮去回应他,自己又没吐在他们身上,怎么一个个反应都这么大。他还是闭着眼睛不说话。
意料之外,室内静了下去,顾承烨不再言语,半跪在床侧,伸手为风翊掖好被子,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我不回盛京。”
风翊出声,干净利落地戳破顾承烨的隐秘心思。
他没完成阶段任务就回去怎么能行,何况景帝失踪了一夜,晨起就被人发现他一并出现在盛京内,那他和皇室对着干的人设还要不要了,别再害他得C了他年终也是要竞选奖金的呀。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和他置气,一点都不在乎他自己的身体?顾承烨气得脸颊发抖,强撑着身体不回头,罕见地没再出现那幅示弱服软的神情。
“孤不需要你同意。孤是弈朝的王,亦是你的王。孤想怎样就怎样,所有人孤都不在乎,都可以死!孤也可以死,但你不行,你必须活着,你不可以死…你要长命百岁,风翊,孤要你活着。”
哈,听听他说的什么,风翊睁了眼,终是没忍住再度支起身靠在床头,讥讽从眼中流出,如芒在背,狠厉地扎在背对他的顾承烨身上。
“弈朝的王?我还从来不知道,一个没有朝上丞相权利大,没有北疆的抚膺王兵力多的无能太子,也敢在我面前自称是弈朝的王。就算我此时不在盛京权利势微,我照样动动手指也能杀了你。顾承烨,你在龙椅上坐了太久,是不是把脑子坐坏了,真把自己当成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了?”
既然顾承烨看不到,风翊也懒得做表情,面上毫无波澜,把话一字一顿说得清楚,他太知道怎么嘲讽能字字戳到顾承烨心窝子里去。
他这个人啊,还能在意什么,不就是权力和皇位吗。
剧情里十多载,顾承烨都只是空有一身天子皮无半点实权的傀儡皇帝,作为先帝唯一子嗣顺理成章地即位,是他前半生唯一省心的事。之后一路如履薄冰,多方斡旋,大好年华全用来勾心斗角,主动也好被迫也罢,这趟浑水所有人都在其中浮浮沉沉,由不得自己,直至顾承烨铲除异己完成统一,早已步入中年。
不提后期顾承烨处事有多残暴无道,像是变了个人,单看曾当面讥讽他是个无能之辈的驸马,那最后五马分尸的惨烈结局,就知道顾承烨一辈子都释怀不了这段隐忍蛰伏的日子。
果然在风翊说完许久,背对他而立的身影都不曾一动。
风翊等不到继续看顾承烨的反应,一阵腥甜痒意自下而上在喉间涌现,他极力压下,能忍过一次未必有第二次,真要让顾承烨见了他狼狈的一面,之前说的这些狠话自动会被他无视,可都不作数了,白浪费他的口舌,得赶快让顾承烨离开这里不可。
“…正因为我是无用之人,你才选了沈容知吗。”
没等风翊皱眉回应他这什么问题,他何时做了选择又为何只有两个他都不想选的选项,一道声音突兀地横插进来。
“陛下深夜微服出访,可是盛京那边出了要紧事?何不去内书房寻臣,好省了在这里叨扰侯爷睡眠。”
沈容知总是在他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但这次还好,解了他的围,风翊无心再辩,卸了力气慢慢躺回床上,经此一折腾他疲乏困倦很多,睡意格外浓厚,但这种折腾最好还是别来第二次,并不助眠还有点惊吓。
不去考虑顾承烨和沈容知在门口针锋相对能说什么,自沈容知出现顾承烨确实沉寂了下去,风翊已经顾不上太多,说不上是药见了效还是一番唇枪舌战耗费了他许多精力,身外的一切事变得模糊淡出,一如那年意外落入冰池意识全无。
治旱之事历时三月,上下一心合力抗旱,尽力将旱情引发的损失做到了最小。回京的马车应了皇帝的要求一路疾驰,风翊想多停几天都不许,暗自感叹自己此生应是再无机会来第二次。
御史车队一入京城官道远远就听到锣鼓震天,喧闹地像是到了元旦。马车驶入城中,两道百姓夹道欢迎的队伍能一直排到皇宫城墙底下,欢迎程度超乎了想象。
本来还想着在众人面前邀功请赏的风翊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迎接,想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待在马车里吃糕点,不然凭他的脸出去,得到的未必是鲜花,他可不是沈容知那样人尽皆知的大善臣,虽说也就差了一个字吧。
顾承烨下旨要对治旱有功之臣重重有赏,并且盛京三天不禁宵禁,皇宫之中更是要举办夜宴,圣旨是景帝身边最红的太监总管亲自送到风翊府上来的,不过直至总管的脸都笑僵了,一丝愤懑从眼中闪过,风翊也没去接他手中的圣旨,眼神也没给一个就从他身旁掠过去了。
办什么夜宴,他才不去,他该好好在床上睡个几天几夜,别说什么总管,顾承烨他爹来请都没有用。
昔日风翊离开时,庭院中还单单几种色彩,现在他踏入拱门穿过屏风,触目可及早已是春色满园。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