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浮徒》西楼羽令

74、索命罗刹

　　“皇上追究北轩王妃杀了刺史一事，国公便急于撇清关系，跟皇上说这关键人物王其被关押至大理寺，让皇上寻你问个仔细，魏大人，这王其是何人，他可是见到王妃杀人了？朝中近几日关于王妃的传言真是尘嚣甚上，竟还有人当朝弹劾北轩王，直言王妃断了梁王的手，北轩王杀了梁王，”虞妃话锋一转，“你又何为在壁州城呢？”
　　面对虞妃的诘问不休，魏长风依旧面不改色，“国公乃蝇营狗苟之徒，所言真假难辨，虞妃娘娘不必当真。”

　　“那魏大人你呢？这几日未见你上朝，听闻是随王妃去了壁州城？”虞妃话里有话。

　　直至问出的这一句，才叫虞妃寻到了一丝破绽，她盯着魏长风，见到一贯以铁面大理寺卿示人的魏长风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听闻北轩王妃这几个字，他那不经意地微微蹙眉，他眸底骤然盈起的愁闷，都叫虞妃慕极生妒。

　　“王妃并未杀人。”魏长风冷言说道。

　　虞妃嘴唇微勾，笑得让人发寒，“本宫并未意指王妃杀人一事，本宫是问魏大人为何跟王妃去了壁州城，且避开北轩王，单独同你一道。”
　　魏长风脸色一沉，“魏某行事坦荡，还请虞妃娘娘莫要生出无端猜忌。”

　　虞妃正要开口，魏长风转身疾步至殿门处将殿门大开，“天色不早，虞妃娘娘若无要事还请早些回宫才是。”

　　“午时未到，魏大人就开始逐客了？”虞妃一脸似笑非笑，“真不知我这侄儿媳竟这般有本事，不仅把皇上迷得五迷三道，就连这大理寺卿都随之沦陷~”
　　虞妃说完冷哼一声便甩袖而去，眼角噙着泪，不管不顾地朝前奔去。

　　“娘娘~”一侧的嬷嬷见她这般失态，忙碎着步子跟上还不忘嘱咐随行的宫女，“你去殿内将娘娘的裘袍给拿上。”

　　大理寺正殿，熏炉内炭火渐熄，魏长风伏于案桌，面无表情地细细研墨。
　　寺正王宁见此，以为他要提笔拟字，忙上前试图截过他手里的墨宝，“大人，这种粗活让小的来吧。”
　　“出去。”魏长风带着压迫感的语气叫一侧的王宁登时噤了声，忙不迭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君既不待我，爷自有逍遥处，冷风灌入衣内冻得王宁一哆嗦，这等凉薄节气，当有酒才是。
　　他正欲去寻了张林烫壶酒暖暖身子，又听见身后传来魏长风那令人胆寒的声音。
　　“王宁？”

　　“小的在，魏大人可有吩咐？”王宁变脸如翻书，前一瞬眉头紧蹙，听到魏大人叫自己的名字时又即刻变成皮笑肉不笑的谄媚模样。
　　“把杨察叫来。”魏长风还在若无其事地研墨，并未抬眼看他。
　　“今日应是他番休，大人若有事吩咐，小的也可代办。”
　　“代办？”魏长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宇国公的眼线也不是谁都能当得。”

　　王宁身子一滞，“大人......你......你都知道了？”
　　魏长风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态，径直朝府门而去，半道遇到马夫，“速去备好马。”
　　“是。”

　　吩咐完马夫，魏长风又朝身侧的寺正王宁说道，“杨察今日内会将王其送回府内，我有事出府一趟，若再出了岔子，你跟张林就自个领五十大板。”
　　王宁身子一怔，后知后觉地应和着，“是。”

　　大理寺府面前。
　　张林见他似丢了魂般望着魏大人离去的背影出神，疑惑道，“王大哥？”

　　王宁这才缓过神，恍然道，“魏大人都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张林不解。
　　“杨察是国公府的奸细。”

　　“......”张林瞪大瞳孔，“那魏大人这般火急火燎是要去杀了杨察吗？”
　　王宁闻此斜睨一眼，“你这榆木脑袋，魏大人若要杀他至于这般大动干戈吗？还亲自驾马去杀？”
　　张林闻此一头雾水，“那魏大人这是去何处？”

　　“魏大人自有安排，他临行前吩咐，今日杨察会将王其送回来，命我等二人看好了，若出了岔子，一人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张林登时身子发冷，这还不如一刀剐了他痛快些，忽而想到什么，“杨察今日不是番休么，他怎会送王其来？王其又是何人？”
　　王宁瞪目翻白，语近不耐烦，“若真出了岔子，你得领一百板子。”
　　“王大哥，我的好兄弟~”张林于一侧捏着嗓子，身子扭成了麻花，“你快给我好生说道说道。”

　　王宁睨了他一眼，懒的搭理，乍然想到了什么，“魏大人何时学会自己研墨了？”
　　“研墨？”张林闻此大惊失色，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引得王宁愈发好奇，“你怎么跟见了鬼般？”
　　“你若见了魏大人亲自研墨可得跑得远远的。”
　　“为何？”
　　“研墨这种小事一般都是身侧的下人干的粗活，魏大人若亲自研墨，那日定是遇到了烦心事，且极度愤怒，若谁不长眼凑了上去，当即被砍了头也是不在话下。”张林悠然说道，未留意到身侧王宁那晦暗的神色。

　　“我就是那不长眼的......”王宁苦笑，旋即大怒，朝张林就是一拳，“如此重要之事你为何不同我早些讲？”
　　“谁知你眼睛长在后脑勺呢？”张林火上浇油。

　　伴随着二人的嬉笑打闹，一场冬雨在即。

　　市井商铺的东家们见起了冷风，天际布满阴霾，纷纷撤走沿街的杂货。
　　醉红楼的地下暗室里，王其被五花大绑押上前。

　　褪去黑色罩子的王其终于得到一丝喘息，清醒过来后又被周遭的恐怖之景吓得浑身颤抖，“这是何处？你们是什么人？”
　　四周昏暗，仅有眼前两盏摇曳的烛火泛着微光，眼前白色帷幔透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只见那人悠然端坐于榻，右手把玩着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朝一侧的案几上刺去，拔下后又再度刺去，如此反复，直叫王其看的头皮发麻。
　　他哆嗦着身子朝周遭看去，只见身后四人持刀而立，眼神凶狠。

　　未知的恐惧让他敢到害怕，他怯着声音，带着哭腔问道，“诸位英雄大哥，小的斗胆问下是何时冒犯了诸位，如有得罪还请海涵，莫要取我性命，小的命贱，莫要脏了诸位的手。”

　　一瞬，一道金光晃过他的眼，面前的神秘人缓缓起身踱步至他跟前。
　　王其顿觉天灵盖发冷，面前带着金箔面具的贵气男子他第一眼就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

　　他匍匐跪在前，不敢直视神秘人那透过金箔面具几乎要将他看穿的眼。
　　目光猝然被眼前的乌皮靴吸引，这般缀金丝祥云精细雍容之物非寻常百姓所能享用，他猜测神秘人应为达官显贵。

　　还未待他开口，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脑海中瞬间浮现几月前在兜率山的一幕。

　　是那劫镖的贼人！一模一样的金箔面具，神态一般肃杀之气，劫镖的贼人与眼前这索命罗刹当真是同一人？

　　他登时如五雷轰顶般愕然。

　　几日前，在国公府时，得知国公与北轩王不对付，为了报断指之仇，他便在国公面前胡诌北轩王就是那劫镖贼人一事，他如愿又套得了三千两，不仅如此，宇国公还将一栋市井的阔气府邸作为此事相报之礼厚赠。

　　实则关于北轩王爷是否是那贼人他也没底，不过是猜测罢了，有三分像便能做十分的账。
　　此刻，在这闷不透风的地下牢房般的地方，一切似乎都在印证他的猜测。

　　王其盯着这乌皮靴，想起了曾在北轩王府见过这双乌皮靴。

　　劫镖的贼人，索命罗刹，北轩王。
　　他这下算是明白自己到底惹了个什么活阎王。

　　他怯生生地仰头，看向面前带着金箔面具的神秘人，小声试探，“王爷？”
　　神秘人嘴唇微勾，他轻轻摘下金箔面具，在微弱的烛火映照下，周身散发着寒气逼人的威严。

　　王其身子一软，他双眼透着一股死气，这几日，从王府到大理寺再到国公府，如此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跋扈王爷的手里，这等死局要他如何逃出生天，一时苦笑，“我王其何德何能竟成了你们达官显贵争相抢夺之物哈哈哈。”
　　他近乎癫狂地仰天长笑惹得在场人不满。

　　傅云羡眉头一皱。
　　李青旋即拔刀相抵，“闭嘴！”

　　王其由笑转哭，伏地疯狂跪拜，“求王爷饶命，王爷让我刀山下火海我王其都在所不辞。”
　　陡然间，又被身后人给牵制住，一时周遭陷入死寂。

　　“说说看，你都想起了什么。”傅云羡面沉如水，剑眉下的眸光如探不到底的黑潭般深邃。
　　王其恭敬作答，“兜率山那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未认出王爷，甘愿受罚。”

　　傅云羡眼眸半垂，“此事国公可知？”
　　王其深吸一口气，眼泪夺眶而出，“那国公大人以小的家母相胁，小的不敢不从。”如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险些自己都信了，但凡国公在场，他便胡诌不了一点。
　　那日为了多套些银两,国公未用刑他就自顾全抖了出来。

　　“小的这还有一密报值三千两，就看国公大人敢不敢博一回？”

　　国公闻此双眼放光，“竟有比王妃杀刺史更快意一事？”

　　王其讳莫如深，昂着脑袋，下颌翘上天，“那是自然。”

　　当他得知北轩王曾佯装匪徒劫镖一事时，他瞬间变为小人得知的嘴脸。

　　就当王其心满意足地吩咐着下人仔细着将他的三千两备好箱放到马车上准备前往国公赠与的气派府邸时，国公忽而想起了什么，忙叫住他，“北轩王是何时劫的镖？那镖谁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