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浮徒》西楼羽令

68、杀人灭口

　　他认出王府的马鞍，命李青勒马急停。
　　“王妃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时鸢一脸淡然，“你忙你的，我下去抻抻腰身。”
　　“也好。”傅云羡转身下马车，李青留下跟着王妃。

　　月朗星稀，此处山势低，一眼便能望到山顶的怪石与树杈歪斜的树。

　　马车停，魏长风单手拎起梁王的后衣领，随手将他抛下车，身后侍卫上前牵制住他。
　　魏长风负手立于荆棘丛一侧，身后，王府侍卫前后堵住树丛的梁王，不让他离开视线一步。

　　而他的视线却时不时朝时鸢这边倾斜，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忽而抬头，见她朝着明月絮絮叨叨。

　　时鸢正无比虔诚地朝月娘拜拜。
　　轻唤柳仙，未有应答。

　　一瞬，腕间驼骨异动，楼伽罗闻着味缥缈而出。
　　“真快啊~”
　　“什么真快？”时鸢不解，仰头看了看似圆盘的明月，“初一十五了？”
　　“照拂大会又开始了~”楼伽罗立于一侧，闭目细细嗅着，陶醉得如同啖食到了香火。
　　“照拂大会？”时鸢闻此环顾四周，月光皎皎，她这才发觉，竟到了归及山。

　　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京城。

　　时鸢见柳仙迟迟不应，恐遇到了什么麻烦，“楼伽罗，你能闻到柳仙吗？”
　　“闻不到。”楼伽罗倒是回答的干脆利落，“不过，我倒是见了他。”
　　“在何处？”时鸢忙追问道。
　　“判官莫急，他应是要回了。”楼伽罗目视归及山方向，自言自语，“照拂大会不是三月一次么，怎不过半月又有？”

　　时鸢登时明了，便侧身朝傅云羡的方向看去，只见这名黑衣男子躬身朝傅云羡说着什么，如此同时，傅云羡也注意到了时鸢的目光，他随意朝黑衣男吩咐几句，便朝时鸢走来。
　　“王妃，不过半个时辰就能赶到王府了，回吧。”傅云羡见此处荆棘丛生，说话间自然抬起手给时鸢攀扶。
　　时鸢眉尾微挑，笑而不语。

　　李青鞭影一挥，马车疾行进月色照不进的深夜林道。
　　就在她扶着软榻入座时，身子不受控制，莫名超一侧微微倾斜。
　　时鸢扶额，定了定神，顺着袭来的凉意望去，窗棂缝隙透进一丝丝阴风。
　　“判官~”
　　是柳仙。
　　时鸢闻声双眼放光。

　　“什么？”傅云羡见她好似看到了什么神情跃然。

　　见柳仙归，时鸢悬着的心着了地，见他好奇，便侧过身子朝傅云羡问道，“王爷不是同我说，是如何知晓我来这壁州城么？”
　　“我正要跟你说及此事。”

　　时鸢洗耳恭听。

　　道：

　　黑衣人乃王府暗卫，他之所以行将末尾才赶来，是为于壁州城收尾。
　　“收尾？收什么尾？”
　　本王之所以知晓王妃行踪，皆因国师卜卦而得知。
　　时鸢恍然，这就说得通了。

　　傅云羡将前因后果如实坦言，末了，淡然道，“国师跟周院判果不其然也跟着来了壁州城，不过，晚了我们一步。”
　　“他们为何来此，不会是来杀人灭口吧？”时鸢猜测。
　　傅云羡并未急着否认，据暗卫带回的消息，国师见时局已定，并未归京，而是四处打听梁王葬在何处。
　　“难不成要挖坟查尸啊？”时鸢漫不经心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握着鞭绳的李青听闻挖坟两个字，吓得身子一哆嗦，眼下黑灯瞎火的，他们还未走出归及山。
　　李青早就听闻归及山乃权贵热衷的阴宅风水宝地，他总觉得他跟谁来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挖不挖坟不得而知，不过壁州城的百姓倒是出乎意料地护你。”
　　“护我？”
　　“没错，实则众人皆知梁王是被你徒手拧断了手而得了失心疯，可城中的传言却是他得了现世报被雷劈死了。”

　　时鸢浅笑，“就算隐瞒真相，国师也会相信那道雷是我引来将梁王诛之。应当有人告知他真相，若不是他开了寻常女子选秀的大口，也不至于招贼人惦记迫害了大周泱泱众女子。”

　　傅云羡垂眸不语。

　　半晌，时鸢便自顾开口，“你欲何时问我判官一事？”
　　傅云羡闻此一惊，旋即哂笑，“知你为北轩王妃便是，其他与我无关。”
　　时鸢嘴角微勾，一时不语。

　　一瞬，身后又传来梁王的叫嚷，“我要喝酒！快给我酒喝！”
　　魏长风只觉聒噪，一掌将他击晕。

　　周遭又恢复山野的静谧。

　　听闻酒字，时鸢想起傅云羡的开在城中对的酒肆。
　　“梁王劫掠城内女子于青楼，目的为了拉拢朝中各方势力，而你也在城中置办了酒肆，这一类产业于你们王爷而言，是什么旱涝保收的产业吗？拉拢权贵，收集情报一类？”
　　傅云羡敛了神色，一个转身便挨着时鸢一旁坐下，泰然自若，“收集情报不假，拉拢权贵嘛，本王一般是被拉拢的那一个。”

　　“所以梁王那八百两......你吞了？”时鸢试探道。

　　傅云羡知她聪慧过人，倒不知她这般苛刻不留情面。

　　非也，道：

　　一年前，梁王欲发展朝中旁系人脉，行贿众人，他北轩王虽为朝中边缘任务，竟也在梁王行贿之列，赠了王府八百两，谁曾想，不过半月，又差人来要回。

　　时鸢深知探他人之事实在不符她如今的判官身份，不过这梁王一句八百两就能让他脸色骤变，她也是实在好奇，这不过有来有回的八百两，这等屈屈小事，为何能让这堂堂北轩王当时在梁王府时，似被揭开了遮羞布般窘迫？

　　傅云羡没说的是，梁王虽差人来讨回，但他巧计推辞，到底还是收下了贿银，皆因当时王府捉襟见肘，需要周转。

　　在梁王差人来讨回贿银前，见北轩王迟迟无结好动静，梁王还好一番复盘，反思是自己送的太过直白，不得北轩王心头好，于是又派人去打听北轩王喜好，后来得知他不好女色好整些稀奇古怪之事也是震惊了一番，不过好在专业对口，他信佛，北轩王捉鬼，梁王如此先入为主，二话不说就去找些得道高僧前往北轩王府进行一番讲经。

　　当李青带着一群僧人进入北轩王府时，傅云羡不明所以，得知是梁王行贿之为，到底是被其折服，可这群僧人入了王府，也不能刚进门就将他们赶了出去，于是就差人做了三天的斋饭，让僧人于府中开坛讲经，傅云羡装神弄鬼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如今真把他架上了，他也只能演下去。

　　此事他断是不可能说与王妃听，末了一句开酒肆弥补棺材铺亏损而搪塞过去。

　　判官一听，此事有挖头，“坊间传闻你那酒肆死了官家的儿子，酒肆死了正好棺材铺选棺材，左右倒右手，人鬼两道生意你一个不落，梁王有你一半机智也不至于沦落如今这般田地。”

　　傅云羡未曾想她会这么说，一时语塞，朝中权谋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若说他与梁王相同之处，皆是安身立命谋权势，不同之处在于，梁王心术不正以迫害众女子为代价，而他，不过是在商言商，以酒肆为界，分清是人是鬼，若是同道中人，大可为几所用。

　　至于棺材铺，不过是应了传言罢了，坊间爱听，他也可配着玩玩打发打发时日。
　　梁王背后有裴寅，他的背后，是王府上百口冤魂。

　　“想必大周还有无数个如梁王一般的傀儡，若以青楼酒肆为盘据地，如此一来，北轩王的酒肆来客应来自五湖四海，鱼龙混杂，就未曾听到半点风声么？”
　　傅云羡经时鸢这么一分析，忽而想起府中管家无意间说过酒肆的一件事。

　　酒肆刚开业不久，就曾有异乡男子带着落魄女子来酒肆求个营生。
　　市井人来人往，男子紧紧拽着女子不肯松开，几乎是一路拖拽至酒肆门前，女子蜷缩着身子，眼神惊恐，浑身无一件像样衣物蔽体，手脚肌肤裸露处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
　　女子见到管家那一刻，眼神哀怜近乎乞求般，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身子不由之主地朝管家倾斜。
　　这种场面管家见过多了，无外乎是声称迫于生计给口饭吃留下就行，亦或是家中男丁财迷心窍卖了女眷换钱财。

　　正当他抬袖欲逐客时，蛮横男上前给他使使眼色，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管家没听清，下了个台阶，“你说大声些！”
　　蛮横男朝一侧啐口唾沫，贼眉鼠耳，提溜着眼珠子四处张望，压低声音：“裴家的!”
　　“什么家？”管家见他这般讳莫如深，有些不耐烦，“说话说不清楚，一边去！”

　　蛮横男见管家这态度，先是一愣而后又倒退几步，看着酒肆【醉红楼】牌匾，心里开始打鼓，难不成自己记错了？
　　一想到这，蛮横男几乎是避之不及，猛地拽着女子落荒而逃。

　　管家身侧的小厮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冷不丁道，“半月前，也曾有一恶霸男带着两名落魄女子来投生，也是说一句裴家的？莫名就跟赶着投胎似的拉着可怜的女子头也不回的跑了，真怪啊。”

　　傅云羡当时忙于周旋宇国公，并未细问，只是随口回绝，不做那类营生。

　　“裴家的，这不摆明的就是对头的暗号？”时鸢脱口而出。
　　傅云羡颔首，“这之后，常有女子失踪，一时满城风雨，女子出门不独行。”

　　时鸢思忖一番，定睛看向傅云羡，“此等好瓮可别浪费了~”
　　傅云羡身子后仰，双手交叉叠于脑后，“裴寅的手可不如梁王这般好折~”
　　“一人折不断那就两人，两人不行就三人！总能断了这伸向女子的恶霸之手。”
　　时鸢说这句时，后牙槽几乎要将这幕后黑手给撕碎。

　　“你还想三人？”傅云羡闻此一跃而起，凝神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