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名锚点》漾芒

67、生气 是我做了什

　　宽敞的宿舍寂静无声，没有开灯，月光照耀的光影里，两道身影相持而立。
　　Alpha的声音很低，但很冷淡，“脱衣服。”
　　这一次江晅听清了，他眼神微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想起自己后背的伤，他脸色一变，看着alpha的眼神也微微变了。
　　大概在昏暗里相持了一分钟，omega抿了抿唇，把肩上的包轻放在地上，抬手去解白色衬衣的扣子。
　　宋祈锐没有动，眼神也没有挪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
　　房间里除了清浅的呼吸声，只能听到omega手指在衣服上摩擦过的声音。
　　直到江晅的衬衣扣子完全解开，衣服也脱下，宋祈锐才往前走了一步。
　　江晅忍着空气里让人莫名不安的氛围，唇紧抿成线，眼睫簌簌抖了抖。
　　也就是一步，alpha离omega近了些，但他没有再靠近，在江晅刚要张口说什么时，他转身按了下墙壁上的开关，房间里的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灯光下，江晅不太适应般闭了闭眼。
　　开了灯后omega整个上半身暴露在alpha眼中，在军校虽然没有太大的ao性别之差，实战训练时更是如此，但在宋祈锐面前，江晅莫名不自在。
　　尤其是宋祈锐抬手搭在他肩膀上的瞬间，江晅脑中闪过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脸色更加不自然了。
　　然而神情冷淡的alpha仿佛并没有看见他的表情，搭着他肩膀的手不经意触碰到了江晅后背的一点地方，手掌下omega很轻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害羞，更像是疼痛。
　　宋祈锐的手顿时不动，眼眸微转，看着omega的眼睛，语气很冷淡，“一点擦伤吗？”
　　江晅紧抿的唇舔了下，嘴唇有点干，默然两秒，语气干巴巴的，“被落下来的石头砸了一下，不是很严重。”
　　话落，扫了眼依旧冷淡的alpha，他多解释了句，“只是看着严重，我去医院看过了，除了青紫的地方看着吓人，其他的就破了一点皮，擦两天药就好了。”
　　宋祈锐定定地看着他，良久，他收回手，没有对omega话里的‘不严重’发表意见。
　　他绕到omega身后，看到后背的情况，alpha的脸色顿时一冷，蹙了下眉。
　　Omega半个后背都是青紫的痕迹，仔细看皮肉还泛着肿，腰上面一点的位置贴了块纱布，看纱布歪歪斜斜的情形，不用想也知道贴纱布的人根本不上心。
　　对江晅口中的“不是很严重”，宋祈锐不想说一句话。
　　“明天早上我去你楼下，把药拿下来我看看。”
　　虽然alpha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江晅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对方似乎情绪不好。
　　他乖顺地点头，“好。”
　　回到自己的宿舍后，江晅才从刚才的事情里回神，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
　　他今天刚从联盟医院结束检查回校，刚到学校就收到了宋祈锐的信息，可alpha怎么知道他任务结束了？而且刚才的事……江晅觉得对方好像早就知道了他受伤的事，所以才有意试探，引导他主动说，只不过他当时没反应过来，他倒也不是想瞒着宋祈锐什么，只是觉得这点伤确实不算事，而且他也不想让对方担心。
　　单人宿舍里，宋祈锐在阳台上看着江晅的身影走远后也没有收回视线，眼神凝视着那个方向沉思。
　　江晅结束任务受伤在联盟医院的事是下午周越打电话说的，周越两天前也结束了任务，但因为手骨折被留在医院住院，打电话过来时宋祈锐在教室上课，下课后给回了电话，周越在电话里说在医院楼下看到江晅了，说人是走进医院的，但后背的衣服上都是血。
　　刚才从食堂出来，江晅不注意扯到了后背的伤，脸色很微妙的白了一下，虽然就是一瞬间的事，但宋祈锐没有错过，他没想到江晅竟然能忍着不说，还说什么“不严重”“只是擦伤”，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那些惊心的肿胀，他都不知道江晅这么能忍痛。
　　受了伤不说，想做什么不说，有什么打算也不说，没有想过和他商量，和他倾诉，更遑论找他帮忙。
　　他当然清楚这是江晅在那样的家庭形成的性格，什么都自己扛着，伤了痛了也不会说，可现在不同了，他并不想改变江晅什么，可至少，他希望江晅真的明白自己的心意。
　　然而哪怕他问，江晅也没有说的意思，还想瞒着，这只能说明，要么江晅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要么没有把他的心意当回事，更甚至，两者都有。
　　Alpha在阳台上站了近一个小时，神情冷然地回了房间。
　　翌日大清早，太阳刚出，江晅拎着一个袋子离开宿舍。
　　比他更早的是不知在楼下等了多久的宋祈锐。
　　江晅小跑两步走到宋祈锐面前，“你什么时候到的？”
　　宋祈锐低头瞥了眼他手里的袋子，随口道：“刚到。”
　　Alpha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的药，除了一盒口服消炎的，其他都是外用的。
　　宋祈锐拿出一瓶喷雾看了眼，眼眸闪过眸中情绪，然而江晅没有注意到。
　　用药直接把青紫瘀伤按开会恢复比较快，但伤在后背，江晅不想来回去医院，也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所以外用药他让医生开了喷雾的那种，不用揉开，只是恢复慢一点。
　　特侦系基本已经结课，但指挥系还没有，晨跑结束后，宋祈锐把药袋子还给江晅，离开前，让江晅晚上去他宿舍。
　　江晅有点迷惑，但还是答应了。
　　中午从图书馆出来，他才看到江宥给他发的短信。
　　自寿宴那两天后，他和江宥也没怎么联系，江宥发消息告诉他，江家和柏家确定要合作项目。
　　对此信息，江晅在图书馆外站了一会，没有回消息。
　　晚上，江晅没有去训练。
　　他后背的伤面积有点大，还是得休息两天。
　　到宋祈锐宿舍门后时，他刚抬手要敲门，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宋祈锐看着门口的omega，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进来吧。”
　　说完转身去了里面。
　　这栋楼住的人少，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
　　江晅放轻呼吸进去，顺手轻轻关上门。
　　他瞄了瞄书柜前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的alpha，没有出声。
　　“把衣服脱了，趴床上。”
　　Alpha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omega却愣了愣。
　　看清宋祈锐手里拿的药油，他顿时恍然，想了想没有说拒绝的话，乖顺的照做，脱了上衣后，他瞥了眼房间里那张干净整洁的床，说了第一句话，“我…还是坐着就好，不然会把你的床单弄脏。”
　　Omega的语气难得带着几分讨好商量的意味，alpha却似乎完全没听出来，他不说话，直直看着omega。
　　僵持几秒，江晅只能妥协。
　　他走到床边，看了灰色的床单一眼，犹豫了下，还是趴了上去。
　　等他趴好，宋祈锐拿着新的药油坐在床边，拧开药油盖子，倒了些在手上搓热。
　　安静的房间里，alpha所有细微的声音被放得无限大，手掌摩擦着药油的声音带着浸润的水声，‘梭梭’作响。
　　江晅看不见侧后边坐着的alpha的表情，但莫名觉得此刻的气氛有点怪异，虽然宋祈锐还没有动作，但对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脑海里晃过一些画面，他突然就想起那双手扣在他腰上的灼烫感，甚至能回忆起alpha每一根手指的细节，明明没有仔细看过，但那双手在那混乱的两天里无数次停留在他身上每一寸皮肤，他的皮肤也就替他感受到了每根手指的温度。
　　房间的空调温度开得低，但江晅觉得身体和脸颊开始发烫，烧得他心口也沸腾起来砰砰作响。
　　“在想什么？”
　　Alpha的声音猝不及防，陷入某些画面的江晅呼吸一窒。
　　他张了张口，alpha平静地打断，“不想说的可以不说，我希望你对我说的都是真话。”
　　江晅脸色僵住，沉默了许久。
　　药油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发，alpha的手顺着江晅的肩胛骨往下按，江晅抖了一下。
　　“忍一忍，瘀血按开好得快。”宋祈锐按着omega后背的动作顿了顿，感觉到江晅因为疼而无意识绷紧的肌肉，嘴上说得平静，但手下的动作放轻了点。
　　江晅没说话，陷在枕头里的脑袋动了下，是个点头的动作。
　　一开始皮肉还痛，按了几分钟，那块地方几乎已经麻木了，江晅思绪有点散。
　　谁也没有说话。
　　也许是两人关系有了变化，这样的沉默里江晅没有像之前一样觉得不自在，但心里又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能感受到宋祈锐的情绪，虽然不明白缘由。
　　“你，生气了吗？”
　　Omega低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很清晰。
　　把药油瓶子放边上的宋祈锐侧目看了眼omega陷在枕头里的半边侧脸，“为什么这么问？”
　　江晅抿了抿唇，他看不到宋祈锐的表情，只能听见对方不含情绪的声音。
　　“感觉，”他顿了下，“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他在脑中回想了无数遍，除了能想到是从昨晚开始对方就不太高兴，其他的他真没有摸到头脑。
　　“你觉得呢？”alpha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江晅面露为难，alpha这么说让他不太明白对方到底是生气还是没有生气，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直觉告诉他，对方应该是不高兴了，可为什么呢？
　　“对不起，我猜不到。”江晅决定坦然承认这一点，他对宋祈锐总是小心翼翼，更别说胡乱猜测对方的心思，他总是看不透这个alpha。
　　“可以告诉我吗？”
　　Omega的语气很认真，任何人听来都十分真诚。
　　但alpha十分心狠，“自己想。”
　　江晅缓慢地眨了下眼，有点苦恼，有点不安。
　　他想，自己应该是做错了事，让对方不高兴了，所以alpha不愿和他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