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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师长 师兄弟三人 ...

  •   师兄弟三人结伴来到柳府门前,不待小厮前去叩门,就有管事领着下人出门相迎。
      “几位郎君快些进府,阿郎与娘子已在厅中等候多时了。”
      管事打扮的清瘦老头接过谒贴,躬身在前引路。
      两个小厮则相互作伴,把郎君们为师长准备的束脩物品搬下马车。
      昌国公府出手阔绰,全是名品字画。秦远侯府稍逊一筹,是普通品相的文房四宝。
      光干活不聊天没意思,于是那小厮笑道:“你叫许溪是吗,我叫阿余。从前我也随郎君去过侯府,却从未见过你,你是刚被收进府的吗?”
      虽然同为下人,但能够跟随主家出府的人必然心思活泛。
      而显然阿余也是这样认为的,不然也不会在知晓对方口不能言的情况下还与那人搭话。
      思及此,叶湑兮把东西往怀里拢了拢,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十”。
      这倒是出乎阿余意料,他见叶湑兮个头瘦小,只以为她比自己小上许多,不曾想她竟是秦远侯府的老人。
      “那可比我厉害多了,我入府才三年。从前世子身边的小子手脚不干净,夫人发现以后将他打发走了,后来就把我买了回去填补空缺。”
      叶湑兮一脸恍然,阿余看着也就十六七岁,三年前被富贵人家买回去当仆从倒也合适。
      这时后头传来一声呼喊,“诶两位兄弟等等我。”
      二人回头,就见先前替岑世子赶车的小厮怀抱锦盒快步跑来。
      阿余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就进门了,届时你怕是要被柳府门房拒之门外。”
      柳尚书可是正三品大员,连郎君们拜见老师都得呈上谒贴,若无主人引领,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进柳府的大门的。
      毕竟非亲非故,谁能保证来人来路清白,并非刁恶之徒呢。
      昭国公府小厮也是个机灵的,听他如是说,立刻明白过来他的言下之意,赔笑道:“我省得,这不是我们郎君备得礼品太多,一趟搬不完嘛。”
      对主人在马车旁战战兢兢的事是只字不敢提。
      阿余与叶湑兮对视一眼,笑着与他并肩迈入柳府门槛。

      少顷,诸人转过前院游廊来到燕厅。
      厅内虽陈设简练,但收拾得干净明亮。
      只见一对中年夫妇坐于主位,正是柳尚书柳池安与夫人钱氏。
      柳池安裹着厚毛大氅坐在厅中坐榻之上,一旁的侍女将一只呈着瓷碗的托盘递给女主人。
      钱氏接过托盘,端起冒着腾腾热气的瓷碗边搅边吹气。
      察觉到有人入内,二人忙放下手头事迎了上去。
      柳尚书面容清隽,年轻时也是曲江宴上风流倜傥的进士名流。如今年岁渐长阅尽千帆,气度卓然,风姿尤甚当年。
      而钱氏出身扬州小门小户,与柳尚书在扬州担任司马之职时结识,虽生在吴越之乡,但却是扬州城中鼎鼎有名的飒爽娘子,即便韶华不再,也能轻易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柳池安挨个扶住作揖行礼的弟子,责备道:“你们这几个孩子,拜冬哪日不行,何必趁着这霜雪满地的天出府。”虽然嘴上埋怨,但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众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只是几人听出老师的嗓音不如平日清朗,颇为忧心。
      尤其是秦扬彗院里才有人生了病吃着药,对此十分敏感,忙关切问:“老师嗓子喑哑,可是着了风寒?”说罢转头看了眼师娘搁在凭几上的瓷碗,果不其然里面是黑乎乎的汤汁。
      柳池安道:“不打紧不打紧,就是郊天祭那日在城郊受了些风,吃几贴药就没事了。”
      钱氏却来拆他的台:“这都吃三日了,若再不好,明日就随我去外头活动活动筋骨,发发汗才好得快。”
      虽说时人入仕提倡文武兼备,精通六艺,但柳尚书是出了名的手脚不协。
      你让他做学问他能勤勉克己孜孜不辍,可让他去锻炼体魄那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事。
      钱氏正是知晓夫君“身娇体弱”,这才会用这种事情打趣。
      果不其然,柳池安一听夫人出的馊主意,老脸险些挂不住:“夫人可真会说笑,今日这一剂汤药下去,必然能够药到病除!”
      “行行行,早些康复也好,省得我一大清早起来给你煎煮汤药。”
      说着钱氏招招手,从下人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手炉,给师兄弟几人一人发了一个。
      “小郎们一路舟车劳顿,快些坐下暖和暖和,不必理会你们老师,他好得很。”
      三人接过手炉向师娘作揖感谢,转头见老师敢怒不敢言,不由纷纷憋笑。
      钱氏又道:“你们爷们谈话我就不多掺和了,正好时辰也不早了,我去后头交代一声,留他们哥几个在府中用饭。”
      柳池安知道这几日自己着了风寒累得妻子操劳疲累,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就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好,有劳夫人了。”
      钱氏一走,几位郎君先后呈上准备已久的束脩物品,柳池安一一收下,并未查看,端的是一视同仁。
      柳池安道:“这几日冰雪未消,车马极易打滑,你们可不能仗着自己年轻气盛四处奔走,须得等雪化了以后才好出门。”
      岑皓道:“我等出行有车马相送,下人们细心,并不觉危险。”
      柳池安责怪地看了他一眼,“此言差矣,你安坐车中固然稳当,可还需有人替你驱策马匹。常言道:君子知仁,达德爱人,目视下尘,怜彼困苦,知其遇,会其意,方称得上兼爱仁义。往后你们入仕朝堂,也应秉奉廉洁,广施仁爱,融贯四善之精髓,以济世人,造福百姓。”
      岑皓平日里趾高气昂惯了,倒是从未在意过下人们在冰天雪地中奔走会遭受怎样的苦难,遂虚心受教,拱手拜服道:“老师说的是,学生受教了。”
      柳池安捻着三寸美须欣慰地点点头,继而又转向席一谦道:“世安,我听闻你近日老往务本坊跑,是去做什么呀。”
      席一谦见老师突然点名自己,当即头皮一紧:“学生觉得自己的字筋骨不足,想多拓印些名家碑帖临摹洗练。”
      柳池安道:“世安,你需知哪怕是传世大家的翰墨丹青,亦是在前人的根基上逐渐演化而来自成一派,你光是去临摹,却忽视了自己的经络,字体又如何生肉生骨?还是说你觉得你临得帖不够多?”
      席一谦听罢,沉思良久,“学生三岁识文握笔,多年来笔耕不辍,从未倦怠。”
      柳池安道:“既如此,早该对大家笔法了然于胸了才是,再去刻舟求剑岂不荒废光阴?”
      席一谦道:“学生想更进一步。”
      柳池安道:“那你是真的想精进,还是逞一时之快?”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老师,席一谦自愧垂首。
      柳池安见他不语,笑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在吴王世子举办的中秋雅集上被范祭酒家的公子压了一头,心生不满郁结于胸。
      但文字一道若以输赢来较高下,未免有失风骨,文心不正焉。
      为师就觉得你的字写得极好,较之益之的浑厚,扬彗的工整,你的字瘦劲清峻,意韵翩然,加以凝炼自有脉络。
      是故你何须焦灼,妄自菲薄,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有人疏导,还是被自己尊重的师长语重心长的劝慰,终究是与旁人不一样的,席一谦眼眶都不禁有些湿润了。
      甚至有种自己在外受人欺凌,终于能找长辈一诉衷肠的感动。
      而厅中诸人都没想到席世子这样爽朗开心的一个人,心思竟如此之重。也不知那祭酒公子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能将他逼至如此境地。

      提点过了两个弟子,柳池安又转向三弟子,“至于扬彗……”
      秦扬彗立即正襟危坐,聆听老师教诲。
      却不想柳池安欣然笑道:“你这孩子倒是让人省心,为师旁的叮嘱也没有,就盼着你来年应试榜上有名,宴游曲江,如此才不负你父昔年折节下士将你托付于我的信赖之情。”
      秦扬彗闻言,赶紧起身向老师作揖行礼:“弟子定不负老师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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