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之女[西幻]》木芯Elain

91、开膛恶魔（3） 突破口

　　春，红柳街，汉娜

　　第三具尸体或许是突破口。

　　护卫队的队员们都神情迷茫，情绪低落，怎么会呢，我们几乎是全天候在这个地方巡逻，怎么还能在眼皮底下出这种事。

　　汉娜盯着验尸官格雷格无奈但娴熟地打理着这具被残忍杀死的躯体。

　　捉住一个凶手最关键的就是先确定死者的身份。

　　第一个死者在酒馆附近遇害，那地方鱼龙混杂，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地痞无赖都可能出现，也没人会记得谁和谁曾经一同出现，即使查明身份也作用不大。

　　第二个死者一眼就能看出是某个无名小卒，很有可能是一个在码头里默默讨生活的卑微之人，这种人不会有人关心，失踪后很可能也不会有想要寻找他的家人。

　　第三个死者不一样，他穿着气派的外套（虽然已经被血污染得黯然失色），肚皮圆滚，身材肥硕，已经僵硬的手指上还戴着好几个金戒指，这样的人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是焦点人物，更何况是花街。

　　我们可以很轻易地查出这个人是谁，他平时来红柳街多不多，喜欢和哪几个女人相处，最近和谁结下了梁子……街上的女人们对连环杀人的事情遮遮掩掩，不愿多说，那群□□更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至今没有从这些人嘴里套出过什么话来，但这次不一样了，一个有名有姓有钱，论谁都不能假装忽视的死者……某些事情太明显了就无法隐瞒。

　　汉娜看着格雷格满不情愿地处理着尸体肚皮里白花花的肥油，心底里却非常不合时宜地涌现出一丝激动：

　　终于要抓住你了，开膛恶魔。

　　和她预想的丝毫不差，护卫队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出了此人的身份。

　　雷普斯·怀特。一个有钱商户的长子，他在各个地方都是个挺出名的人，挥金如土，沉醉享乐，几乎整座城市的每一家妓院他都光顾过。

　　她和烟花区的队长诺特·迪卡森第一个问询的人是黑鸦帮在这条街上的负责人，瓦伦汀，一个头发花白，但身材魁梧、眼神阴鸷的男人。

　　“瓦伦汀先生，我们从雷普斯·怀特的家人朋友那里了解到，他以前经常来红柳街上玩，你知道他平时都和哪几个女孩交好吗？”

　　瓦伦汀费力地挤出一丝微笑，“怀特大人，平时就是逛一逛，没有什么特定的女孩。”

　　言不由衷，汉娜歪头端详着这个男人，这个人不希望我们抓到凶手。

　　她瞥向瓦伦汀的身后，那里站着一个身材精瘦、脸色惨白、满身纹身的年轻人，脸上挂着令人不快的笑容。这人要是走在大街上，准会被宫廷法师团当作黑魔法师抓走的，太诡异了，她想。

　　“你必须配合我们才行，”她提高了嗓门，“现在人命关天，我们没时间陪你拖拖拉拉，快点告诉我他平时都去哪几个地方！”

　　瓦伦汀像是冒出了冷汗，他拿手抹了抹额头，“就是，就是那几个嘛，阿西娅、爱丽莎，好像，好像还有蕾切尔。”

　　“好了，汉娜分队长，”诺特·迪卡森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激动，我知道现在情况很紧急，但这样逼着他也没必要。”

　　“什么叫逼着他！”汉娜对着迪卡森吼起来，“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肯告诉我们，你呢，迪卡森，你是烟花片区的队长，你理应最熟悉这里，但至今为止你没对这桩案子做出一点贡献！告诉我，你平时收了这些□□多少好处！”

　　诺特·迪卡森脸色一变，他愣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地说：“我早就听说你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但心直口快可不意味着可以血口喷人。”接着他扭头走了。

　　第一次询问不欢而散，其他人都走后，汉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真是斗不过这些冠冕堂皇的人啊，她想到，诺特·迪卡森年轻帅气，剑术精湛，父亲当官，他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和辖区里的那些□□沆瀣一气呢？真是想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好吧，等今天结束了就去喝一杯吧，现在先去问问瓦伦汀提到的那几个妓女。

　　她出门走在街上，接着就听见了打闹声，循声而去，她看到几个小孩子在两间屋子之间的窄巷子里打起来了，那个巷子的宽度大人是钻不进去的。

　　她正想着怎么把他们拖出来，那几个孩子就自己钻出来了，两个脏兮兮的男孩，大概12、3岁的样子，穿着棕色背带裤大吼大叫着，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瘦小男孩（如果不是他的短发和裤子，她真会以为这是个女孩）和其中一个男孩扭打在一起，他漂亮的脸上挨了一拳，但他也给另一个男孩抓得满脸血痕。

　　最后一个女孩，和前面三个人都完全不一样。她穿着深蓝色斜纹布裙子，黑头发黑眼睛，怀里抱着一篮子还抓着一根手杖。

　　这孩子真奇怪，她想到，一眼看就明白她不是这条街上的人，对了，她的这个长相，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哪里来着……

　　“普萝塔！”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跑过来，那是她分队里的格鲁特。

　　对哦，她的长相和格鲁特是同一卦的。

　　“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格鲁特拽着女孩的手把她拉走了。

　　“这是你认识的人吗，格鲁特？”汉娜问。

　　“啊，是我的养女，队长，我，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她应该在家里的。”

　　“那你快把她带回家去吧。”汉娜对他说道。

　　这件事应该和这件案子无关，她的直觉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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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萝塔直接被格鲁特提溜着回到了家里，她的养父并没有像她预想中的那样排山倒海地怒吼，他只是说：“等赫莉塔回来了我们一起和你谈一下，对了，你为什么拿了个篮子？”

　　“我……我和朋友野餐去了。”普萝塔随便找了个借口，所幸格鲁特并没有怀疑，世界上的男人对于生活中的事情总是很愚钝，但他们完全不把这当成自己的缺点，有时甚至还引以为傲，普萝塔找了个机会把篮子又放回了原本的墙角，这样至少赫莉塔不会起疑心。

　　他们沉默地等到了傍晚，赫莉塔回来之后，惊讶地发现格鲁特竟然在家。

　　这之后的事情，令普萝塔第一次感受到，格鲁特和赫莉塔真的像她的父母。

　　他们先是对她咆哮，质问她为什么会擅自出门，怎么能和“干那一行”的女人混在一起，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被拐骗了可怎么办……

　　接着，他们两个人互相又开始激烈地争吵。

　　“你现在是母亲，你应该要管好她的！”

　　“可我也要工作啊，这个家不是光你一个人在赚钱，你怎么能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你每天在家，她一天到晚跑出去你没察觉的吗？”

　　“你还是护卫队的呢，天天查案，你不也没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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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普萝塔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的家里，某一次她偷偷出门但被别的小孩欺负了，一身狼狈地回家，那一天，她的父母好像也是这么争吵的。

　　最后，暴风雨般的喧闹以一个礼拜的紧闭、普萝塔对天发誓绝不再擅自出门以及格鲁特从商店里买了一把锁挂在门外而告终。

　　“普萝塔，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但是那种地方是极其危险的，可能比黑魔法还要危险，那里的女人，可耻肮脏又下贱，你怎么能和那样的小孩一起玩呢，”赫莉塔最后对她说道，“你好不容易从强盗手里幸存下来，就算是为了你死去的父母想想，以后也都不要再背着我们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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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普萝塔再次做了能看见的梦。还是在那个生死交接的冥河中，冰冷刺骨的水流淹没到她的脚踝，前方只有一条路，通向深不见底的幽黑。

　　她没有别处可走，只能往前，渐渐地，前方出现了微茫的光点。

　　一个女人站在湍急的河水里，她双手死死抓着山洞壁上的石头，仿佛用尽了力气不让自己被河水冲走。

　　“普萝，”女人一看到普萝塔就急切地叫起来，“快过来，让我来看看你。”

　　普萝塔朝前走去，女人的样貌越来越清晰，她知道这是谁，她的母亲。

　　她走到她身边，母亲腾出一只手抱住了她，“我的孩子啊，这世上的孩子，没有了妈妈可要怎么活啊，我好担心你啊。”

　　普萝塔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在她的印象里，母亲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赫莉塔和格鲁特在照顾我。”

　　“他们不是你真正的爸爸妈妈啊，可怜的孩子啊，每个人在世界上都只有一个妈妈，你还是这样一个看不见的孩子，现在没有妈妈了，你以后该怎么办啊。”

　　母亲的臂弯里也是冰冷的，普萝塔闭上眼睛，听到母亲说：“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

　　水流声越来越大，盖过了母亲的声音，最后，吞没了一切。

　　后来，她又做了另一个梦，这个梦更像是回忆，她走在红柳街两间房子之间的窄巷里，茱丽叶走在她前面，她一边走，一边说，“如果是你妈妈命悬一线，你难道不会拼尽一切去救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