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之女[西幻]》木芯Elain

86、三个小矮人（5） 魔物和人类

　　“我们成功了！”普萝塔一回到家，就兴奋地叫起来，她把篮子放到地上，小矮人抱着那瓶葡萄酒从篮子里钻了出来。

　　“我第一次进了餐厅，跟服务员说话，而且我的声音没有发抖！”普萝塔开心地在屋子里跳起舞来，接着她又突然停下，“不过我好像有点太紧张了，那个服务生对我说话的感觉有些奇怪，你觉得他会怀疑我吗，奥尔加？”

　　小矮人一口咬掉了酒瓶上的瓶塞，浓郁的酒香气从瓶子里冒出来，普萝塔吸了吸鼻子，葡萄的清甜味和酒精的迷醉味混合在一起，有些危险但又令人心神向往，这就是酒的气味吗。

　　“你做得很好，我根本看不出你竟然是第一次去饭馆。”奥尔加急切地把瓶子塞进自己的嘴里，酒液灌进她的喉咙，咕噜咕噜，就跟喝水那样轻松，眨眼间整个瓶子就空了。

　　“啊，真是美妙，博瀚大陆的食物和美酒就是不一样，太棒了太棒了哈哈哈哈……”她把酒瓶扔到一边，也和普萝塔一起在屋子里跳起舞来。

　　矮人和女孩手拉手转着圈，终于普萝塔累了，她和奥尔加一起平躺在床上。

　　“真是神奇，”普萝塔说，“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今天出门也惹上麻烦了的话，我就听大人的话乖乖待在家里再也不出去了。”

　　“别总是自寻烦恼，”奥尔加吃饱喝足之后嗓音也变得畅快愉悦，“你们人类就是喜欢为各种事情忧心忡忡，整天郁郁寡欢，就连你这个小孩子都这样，就我这几天的观察，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地方都很和平，说实话，有点和平的过头了，完全用不上我的铁锤。”

　　奥尔加真是个乐天派，普萝塔想着，人类和魔物的性格看来是不一样的，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小矮人完全没有焦虑、忧郁的感觉，明明她可是和同伴走失了，但她似乎完全不着急。

　　“嗯，奥尔加，你来这里也这么多天了，但我好像完全帮不到你，你觉得没问题吗？”

　　小矮人蹦起来，“我发现你真是个没自信的孩子，你刚刚带着一个矮精灵一起去了雅兰首都市中心的餐厅吃饭，但你又觉得你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人。”

　　“因为……外面还是危险的，而且我还看不见。”

　　“外面当然危机四伏，所以你要时刻打起精神提防着，我们部落虽然拥有自己的领地，但总有战士在巡逻时被其他魔族杀死或打伤，谨慎和大胆并不冲突，你不能期望自己可以安全地冒险。”

　　“所以……我应该小心翼翼地出门？”

　　“任何事都应该小心翼翼地去做，要知道，死亡和生命如影随形。”

　　普萝塔惊讶地发现小矮人看上去虽然大大咧咧，但实则心思成熟，而且还有点……稳重细腻，“奥尔加，你现在几岁了呢？”

　　“我吗，我现在正是青壮年呢，按照人类的年历法……大概48岁？”

　　“啊，你，你竟然这么大了？”

　　“矮精灵就算在魔族里也是长寿的一族，”奥尔加继续说，“和某些能活几千年的家伙没得比，首领能活300年左右，像我们这样的普通战士能活150年吧。”

　　“那也是……很厉害了。”

　　“我们有些族人，宁愿减寿也希望变成一个活在博瀚大陆的人类。”

　　“诶，为什么呢？”

　　“因为盖亚的土地上什么都没有，我该怎么说呢，”奥尔加甩了甩她的亚麻色的马尾辫，“你没发现我们都很爱这里的食物吗？”

　　“啊，这倒是的。”

　　“我们是采矿一族，但矮精灵天性就热爱生活，我们爱吃爱喝爱玩闹，盖亚的土地里虽然矿产丰富，但焦土里长不出几种树来，也几乎没有动物，我们吃的东西苦涩无味，酒更是酸涩难咽，我们从小就听着父母辈讲博瀚大陆的故事，那里河水清澈，土壤肥沃，物产丰富，有数不清的酒和食物，所以好不容易得来了可以来到这里的机会，怎么能不好好享受一下呢？”

　　普萝塔花了不少时间才消化完了这番话，她心中对于魔物的想法也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至少奥尔加他们是友好的，她想着，她们也是为了将诺亚丘陵变回原样才来到的这里。

　　为了尽快找到奥尔加的同伴，她也必须让自己振作才行，不管怎么说，先努力看看吧，“奥尔加，我其实会几个魔法，你想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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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像之前给科摩格演示的时候一样，给奥尔加展示了一遍四个基本咒语，前面几个咒语都顺利完成了，但是当她使用移动咒的时候还是出了差错，原本想要移动的枕头没有飞起来，反而是奥尔加放在床底的铁锤冲了出来。

　　“小心点！”奥尔加一跃而起在空中抓住了铁锤，从而避免了天花板被砸穿的惨烈后果。

　　“……啊，又失败了。”女孩刚刚打起的精神又低迷了下去。

　　奥尔加把她的铁锤放回床底下，“我不懂魔法，不过我看你的另外几条咒语都挺不错，既然你不会这一条，那就把它放弃了吧。”

　　“可是，可是这四条咒语是基础咒语，如果没能学会的话，剩下的咒语也学不好的。”

　　“四条里能学会三条也不错了吧，”奥尔加稀松平常地说，“比起纠结着自己学不会的东西，还是先努力去把自己能学会的东西学好才对吧。”

　　她说的话似乎也有道理，普萝塔又思索了一会儿，先去学自己能学会的咒语吗？不过现在尼古拉斯也不在身边，周围其他人也不会魔法，也无从学起啊。

　　她不停地挠着头叹气，然后又一头倒在自己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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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闻到了酒的味道。”晚饭时间，格鲁特突然说道。

　　“亲爱的，你执勤都执出幻觉了。”赫莉塔说。

　　普萝塔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来缓解紧张情绪。

　　“也是，”格鲁特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这几天不停地在那几个酒巷巡逻，天天对着那些醉鬼盘问，我都快累疯了。”

　　“凶杀案有进展吗？”

　　“唉，”格鲁特长叹一声，“第一个死者的身份找到了，他的父母发现他失踪就来联系了我们，因为尸体的脸皮连着头发都被剥掉了，所以花了一段时间才确定身份。”

　　“天呐，不敢想象他的父母得有多伤心，这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死者吗？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他的父母是做布匹生意的，家境不错，据说他还快结婚了呢。”

　　“谁会杀死这样的人呢？”

　　“我们也还在查，一般手段如此凶残，总该是仇杀吧，但死者的亲戚朋友都说，此人平时出手大方、乐善好施，根本就没有仇家，所以最大可能是他在黑蜜蜂酒馆喝酒的时候，因为出手阔绰被什么人盯上了。”

　　“但为了钱，又何必做那种残忍的事？”

　　“是啊，所以才想不通啊。”

　　“会不会和魔法有关呢？”普萝塔插话道，“之前在索尔赫瑞尔家的城堡里，安德烈亚就很残忍地杀死了好多村民，是为了给恶魔献祭。”

　　两个大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如果是这样，那人敢在光明法令已经出台的情况下这么做，也算是公然宣战了。”格鲁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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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结束，普萝塔又恢复了学习，清早沿着晨曦街走向教会学校的路上，周边行人显然比节日期间减少了很多，喧嚣过后，一切似乎重回平静，甚至连鸡鸣声都变得意兴阑珊起来，普萝塔心生出一种寞落之感。

　　艾格尼丝在经历完这个假期之后略显疲惫，但依然神采奕奕，她不停地和普萝塔说家里的铁匠铺帮忙有多么累人，来上学是多么开心。

　　“真希望我能一直上学呀，可以天天和朋友玩，但是教会学校只能待到十二岁，一想到十三岁以后就要每天干活真的好烦啊！”

　　普萝塔也不禁担忧起自己的未来，等上完学校以后该干什么呢，她又不能像艾格尼丝那样给父母帮忙。

　　“对了，你的猫呢，它怎么没跟着你来？”艾格尼丝想起了科摩格，“它叫什么名字来着……科……”

　　“科摩格吗，它跑了。”

　　“诶，跑了！？”

　　“是啊，可能不想待着我这里吧。”普萝塔一想到那只黑猫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和他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天，他没有感激不说，竟然就这么逃走了！她可是把自己所有的鱼都给他吃了！

　　“嗯，算了，猫本来就喜欢离家出走，以后你可以养一条狗。”

　　闲谈之间，已经到了上课时间，黑斯庭修女的铁锣嗓子一响起，普萝塔就心凉了半截，但之后又有一个脚步声传来，声音沉重，势必是个体型不小的男人。

　　“安静下来吧你们这群调皮鬼，”黑斯庭修女用书本在讲台上响亮地一拍，“今天四季城教区长贝内迪克神父来了，新学期他有话要和你们说。”

　　普萝塔看不见，不过贝内迪克执事的形象和她根据声音想象的几乎完全一样，他约莫五十来岁，肚腩凸起，面庞肥硕，略显花白的头发无精打采地垂在脑后，黑色的修道服几乎是紧贴在身上，他的脸白嫩嫩的，手也白嫩嫩的。当他和黑斯庭修女站在一起时，一个饱满圆润，一个干瘪黑瘦，对比鲜明。

　　“晨曦街教区的孩子们啊，神的光芒终于照耀雅兰大地，国王批准了‘光明法令’，圣翼教会的羽翼也终将丰满，我们整个雅兰教区，在过去不被国王理睬，也不被教会总部重视，磕磕绊绊、筚路蓝缕走到今天，但是从今年开始，一切都将焕然一新。”他挥起双臂，面露红光，不过底下的孩子们还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光明法令’是两百年前奥黛拉的圣翼教会提出的，这两百年来，奥黛拉帝国奉行这条法令，将圣翼教会奉为唯一正统，我们教会和光辉魔法也由此发扬壮大，这才得以在大陆各个国家都建立教区。”

　　他看了眼台下孩子们迷茫不知所以然的眼神，知道自己的科普只是无用功，于是直接切入主题，“好了，总之就是奥黛拉教会总部将在今年组织一批队伍来到四季城，协助‘光明法令’的实施，目前定在秋天的丰收节，我们四季城的教区会组织一场欢迎会，有一项重要活动是教会学校的孩子们合唱圣歌，目前我们主要考虑悯慈孤儿院的孩子，这样我们平时排练也方便一点，但如果其他孩子们也有意向参加的话，我们热烈欢迎！”

　　教堂执事离开以后，黑斯庭修女开始上课，她用粗哑的嗓音念着圣翼的经文，普萝塔一点也不想听，她真希望是维罗尼卡修女来上课呀，于是她索性也和其他的同学一样不听课了。

　　她和艾格尼丝互相玩对方的头发，把原本的辫子解开再梳成奇奇怪怪的样子，艾格尼丝还把自己的一缕头发和普萝塔的头发系在一起，逗得她咯咯笑。

　　“够了！”维罗尼卡修女把书本拍在普萝塔的桌子上，“我们现在正在讲光明圣子的渡险经，这样严肃的内容不容胡闹！”

　　普萝塔感到脸皮发热，她垂下头，“对不起修女大人。”

　　“你知道渡险经是什么吗？不，你知道光明圣子是谁吗？”

　　普萝塔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光明圣子布莱希特是神的代言人，他起初不信神明，但当他为了民众死去之后，神明复活了他，他复活之后拥有了一双翅膀和光辉圣火，成为了信徒的守护神。”

　　黑斯庭修女很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你对光明圣子的传说倒挺清楚，我还以为你的父母不是信众呢。”

　　“我，”普萝塔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是上次维罗尼卡修女上课的时候，她请奥克给我们讲的光明圣子的故事，他讲得很好，我们都记住了。”

　　“哼，原来如此，维罗尼卡修女太年轻了，总是宠着你们。”黑斯庭修女转身而去，不再看向普萝塔，“你们要清楚，经文虽然没有故事那么有趣，但唯有经文才能真正让人真正领悟神旨，今天我们讲的渡险经，就是圣翼经文里最重要的几篇之一，有人可以来念几句吗？”

　　台下没有人作答，黑斯庭修女露出嫌恶的表情，把目光转向孤儿院孩子们坐着的那一片。

　　“阿尔德会背所有的经文，让他来吧。”有人轻声说。

　　还是一片安静，那个叫阿尔德的孩子可能缺席了，也可能只是单纯地不愿开口。

　　“其实渡险经也是有一个故事的，”一个的声音打破了尴尬，普萝塔记得这个声音，孤儿院里最擅长讲故事的奥克，“光明圣子布莱希特孤身涉险，带领深陷魔爪的人们走出深渊，这是非常著名的故事，黑斯庭修女，我可以讲这个故事吗？”

　　教室里还是一片静寂，但这次不一样了，在表面的沉默之下，一双双瞪大的眼睛怀着充满期待的目光盯着黑斯庭修女。

　　修女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吧，”她把书本放到讲台上，双手抱臂，环视着底下的小孩，“就给他们讲吧，奥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