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首都日常（1） 全新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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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城，春，普萝塔
太阳和过去无数个每一天一样，准时从东边升起，提醒着人们无论前一天发生了什么，新的一天都将到来。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它的光芒普照四方，门窗紧闭的黑屋里，人们也能嗅到阳光的味道；暗无天日的泥土里，种子也能感受到到阳光的温度。
双目失明的普萝塔感觉此刻阳光正好，春天，既不是惨淡的日光，也不是火热的骄阳，是刚刚好的明媚阳光，照在人身上暖乎乎的。
她从床上爬起来，格鲁特和赫莉塔都已经出门了，需要赚钱养家的人总是睡不到自然醒，这真是一件令人痛苦万分但又无可奈何的事，但此时的普萝塔还没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她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从窗口照进来的舒适光线。
她穿好衣服，简单地给自己编了个辫子，走到桌子前，摸索着拿起赫莉塔早上给她留的一片面包吃了起来。
又淡又冷的硬面包，和之前在黑曜城堡里的伙食简直是天差地别，但和她过去十一年来在诺亚丘陵的生活相比还是挺不错的。
吃完面包之后，她将头转向屋内一个随意的方向，开口说道：“你今天也要跟我一起去吗，科摩格？”
“不然呢？让我一个人待在这个破屋子吗？”衣柜顶上，一个声音幽幽传来，那是一只浑身黑色，只有脸上有一块白色的猫咪。
“好吧，那我们出发吧。”她说道。
猫咪拉了拉身子，接着一跃而下，刚好跳到她的肩膀上。
不管科摩格在当魔物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在当猫的时候一定是只懒猫，因为他连自己走路都懒得走，普萝塔想到。
她走出家门，沿着晨曦街一路向前，最开始来到四季城的一个月很艰难，好在赫莉塔很快找到了一个洗衣工的工作，格鲁特也靠着过去的履历加入了城市护卫队，他们花了一段时间才终于找到合适的房子，既不能太贵，但也不能太破烂，而且还要处在相对安全的街区。不过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间基本满意的小房子，位于晨曦街上，虽然格鲁特为此预支了他两个月的工资，但一切都好起来了。
普萝塔走在铺满石板的街上，现在时间还很早，但街上已经人来人往，各种运货的人们和骡马川流不息，晨曦街并不宽，两边都是紧挨的民房，有些是草棚，有些是瓦房，人们在房子后院养的鸡鸭和山羊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
她来到一座圣翼教堂旁边，那里有一间空房，这是圣翼教会在平民区建的教会学校，免费给小孩子上课，甚至连普萝塔这样的盲人孩子也不拒绝，不是信徒也没事，这是格鲁特从一个圣翼信徒的护卫队队员那边听来的，所以现在普萝塔每天都会跑来上课。
普萝塔坐到自己固定的位子上，学校里的孩子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修女一般让孩子们按年纪分开来坐，当她给某个年龄段的孩子们讲课时，其他孩子们就自己看书或者自己玩别的。
普萝塔已经十一岁了，虽然作为人生还很小，但作为孩子已经偏大了，她坐在教室的最右端，和她一起的还有四五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再大的孩子教会学校就不收了。
一个女孩坐到她旁边，她叫艾格尼丝，家里是开铁匠铺的，她的父母生了四个孩子，她是最小的一个，最大的哥哥已经二十岁了，他们家里的活忙碌到所有孩子一起帮忙都做不完，普萝塔知道这些是因为艾格尼丝是个爱说话的女孩。
现在还很早，修女还没来，几个早到的孩子兴高采烈地聊着天。这间房子挺宽敞，木质的梁柱，石砌的墙，年头久远，但被保养得很好，墙壁肉眼可见得被涂抹过很多次，不同的地方颜色都不一样（可见是哪里坏了补哪里），在教室的最前方，有一块简单的黑板。
黑板旁边则装饰着大量用木头雕刻的天使像，成群结队的小天使们张开双翼，有的吹着号角，有的拉着弦琴，他们都已经很旧了，在经年累月的岁月侵蚀外加长期以来精心擦拭之下，每个雕像都已经脱漆发白，容貌模糊。
而在最中央的地方，也就是黑板的正上方，雕刻着一个张开双臂的年轻男子，即便时光的魔法如此残酷，但人们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面容俊美、神色安然的青年，而在他的身后，两只巨大的翅膀张开，把所有的小天使都护在了他的羽翼之下。
“嗨普萝塔，你到的还是那么早，”艾格尼丝向她打招呼，“你的可猫真乖，每天都会陪你来上课，对了，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猫咪从普萝塔的肩膀上跳下来，慵懒地躺在桌子上，它浑身乌黑，但是脑袋那一块是白色的，像是被蒙了一层白布。
“他叫科摩格。”普萝塔对安妮说。
“你给它起的名字可真奇怪。”
普萝塔告诉过格鲁特和赫莉塔自己在黑曜城堡里学了点简单的魔法，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科摩格的真实身份，科摩格在他人面前也都不说话，装作是一只普通的猫，它的脖子上原本戴着一个颈圈，那个项圈是他的封印咒语，上面流转着奇异的咒印，由于这实在是太过张扬，任何眼睛明亮的人只要看到这个项圈，就明白这不是只普通的猫，所以普萝塔用一块手帕在项圈外面又蒙了一层。
“啊，我本来以为春兰节可以好好玩一天，但这次爸妈叫我一起去集市摆摊，唉。”艾格尼丝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这里的春兰节很好玩吗？”
在普萝塔的家乡诺亚丘陵，人们也会庆祝春兰节，他们会摆一个集市，而且会每年专门选出一个少女作为“鲜花女神”，那个女孩会在头发和衣服上插满鲜花，在舞台上跳春之舞蹈。
但普萝塔没去过几次，因为她的父母害怕她会走丢。
“可好玩了，会有特别大的集市，那里什么都有，因为来自全雅兰的商人都会在这一天来到这里，甚至还有外国人，”艾格尼丝激动地说，普萝塔能感受到她正在手舞足蹈，“春兰花市里会有所有的兰花，五颜六色的，有些你甚至相信不出它竟然是兰花，还有花车巡游，‘鲜花女神’会坐在车上，一路把鲜花撒下来……
“还有，还有幻术奇秀，你知道吗，就是魔法师的表演，我们平时基本都见不到什么魔法师……当然啦，最重要的，那天我爸妈总会给我5个格里塔夫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哈哈哈……”
说着说着，修女走进来开始准备上课了，这位修女年约四十岁，身材瘦削、面容枯槁，洁白的修女服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她永远都是一副紧绷肃穆的表情（艾格尼丝说，她的样子就像她天天在受苦刑似的），孩子们都叫她黑斯庭修女。
普萝塔非常喜欢在教会学校上课的日子，对于黑斯庭修女也无比感激，唯一有一点令她伤心的是，黑斯庭修女不喜欢提问的小孩子，教会学校的课上只有三个内容，圣翼经文，简单的识字和算数，每次他们在学识字的时候，普萝塔因为双目失明都会非常困难，她有时候会问黑斯庭修女这些字到底该怎么拼，但修女只会不耐烦地对她说：“你都看不见了，为什么还要学写字呢？你学会了又能有什么用呢？”
之后，孩子们都笑了起来，从这一点看，首都四季城和老家诺亚丘陵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学习时间转瞬即逝，教会学校每天只上半天课，一周上五天，而且由于修女要分开给好几个年龄段的孩子授课，其实真正的听课时间非常短，普萝塔每次都意犹未尽。
“普萝塔，你爸妈下午在家吗？”艾格尼丝问她。
“不在，格鲁特要在护卫队巡逻，赫莉塔也晚上才会回来。”
“那我们两个趁下午偷偷去季节广场逛逛吧，今天刚好我不用给店里帮忙。”
“不行。”普萝塔回答。
“你爸妈管你很严吗？”艾格尼丝不解地问。
“今天等下要下雨，我们会被淋湿的。”普萝塔说。
“你怎么知道会下雨？”
“我闻到了雨的味道。”
“哈哈，普萝塔，你真是个神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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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都纷纷离开了，普萝塔也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往回走，她拿出前一天赫莉塔为她准备的午餐，简单的番茄三明治，她很喜欢吃这个，酸酸甜甜的番茄被香喷喷的面包片裹着，实在太美味了。
她也喜欢中午的晨曦路，现在比早上更热闹，一路熙熙攘攘，行人在交谈，摊贩在吆喝，有人牵着马走过，马匹鼻孔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马蹄踏在地上啪嗒啪嗒，远处还有街头艺人在弹琴唱歌……
她享受极了这种走在街上的感觉，真希望能一直走下去，能多玩一会，或许去别的地方玩，但是格鲁特和赫莉塔千叮咛万嘱咐她，除了从家里到教会学校的那段路以外，绝不能一个人去别的地方。
就这一点上，他们也挺像她的父母，不能去这也不能去那，有时候她觉得她又回到了过去在家里的日子，他们已经待她够好了，难道她还要奢求更多吗，况且他们本来也是为了她好。
再长大一点就会好了，等我熟悉这个地方，我肯定也能自己走出去的，她想到。
他们回到了沿河边的小房子里，赫莉塔要等晚上才回来，格鲁特也要等到城市护卫队巡逻结束才会回来，所以接下来的大半天她都会一个人待在家里。
像以前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
科摩格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桌子上，“唉，这么半天，我都快饿死了。”
普萝塔把剩下的番茄三明治给他吃，猫咪一边咀嚼一边露出厌恶的表情，“喵…这东西也太难吃了……”
“你们魔物也需要吃东西的吗？”她一直很疑惑，这次终于问了出来。
“你别管我们是不是要吃东西，总之我现在跟一个普通的猫没有太多区别。”科摩格把最后一点面包屑咽下去，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好吧。”她站起来，从衣服底下拉出那个红宝石吊坠，格鲁特还有赫莉塔告诉她千万不能把这个坠子露到衣服外面，他们说这里可不是贵族区，戴着宝石首饰出门，何况她还是个失明的女孩，拿着一个珠宝招摇过市无异于自寻死路，不光不能显出来，还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她有这么个坠子，她和他们两个保证了很久他们才同意她一直戴着这个吊坠。
她像之前在黑曜城堡里那样，把坠子缠在桃木手杖的握把处，然后她把家里的门窗都关闭，开始练习咒语。
首先是光明咒，她最熟悉的咒语，“克利莱特”，她念到，从脑海中抽出相应的咒符拼成咒语，随后，指尖一热、手中一暖，她知道咒语生效了。
手杖尖端闪出耀眼的金光，不见天日的房间里一片明亮，科摩格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用尾巴拍着桌板。
“怎么样，科摩格？”她问。
“哼，就这样吧。”猫咪回答。
她开始准备下一个咒语，那是和光明咒截然相反的咒语，法典魔法四条母咒语中的黑暗咒，她再次搜寻自己的脑海中的咒印，一边想象着黑暗的感觉，一边念出咒语：
“塔克安特！”
光芒收回，随后阴影悄然降临，手杖的尖端冒出黑云一般的虚无暗影，把房间填满，那些原本从门缝、窗缝里透进来的阳光，此刻都无迹可循，仿佛现在是深夜。
“怎么样呢？”她又问道。
“就这样吧。”科摩格在阴影里说道，他的眼睛在黑暗处冒着绿莹莹的光。
普萝塔解除这个咒语，开始准备下一个咒语，这次是四大母咒语的第三条，移动咒。
她清了清喉咙，看不见的人比平常人更难感知到物体的移动，所以她对于移动咒一直把不到精髓，她将手杖对准一个方位，在她的认知里，那里是她的枕头。
“弗鲁弗斯！”她念起咒语。
她期盼着那个枕头飞到她的身前，但她却听到了“哗啦——”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她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对，那不是她的枕头，她的枕头不可能发出这么大动静……
她听见那东西在空中移动，它朝她飞过来了，因为眼睛看不到，所以她在用移动咒的时候总是把控不好距离，总是让东西撞到自己身上，如果是个枕头还好办，但如果是个大东西……
她赶紧抱头蹲下身子，那东西直接嗖地从她的头顶飞过，砰咚一声撞在了墙壁上，然后又摔落在了地板上。
过了半晌，普萝塔才反应过来似的站起身子。
“嗯，科摩格？”
“什么？”猫咪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
“这次，呃，怎么样？”
“还怎么样，简直就是灾难。”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首都日常（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