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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遗产 她的父亲, ...
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一个人,电视里放着端午节晚会,忽明忽暗的光打在江令的脸上,她的眼睛盯着电视,心却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去。
“喂,穗穗,你现在在哪儿呢?”孟晴云打来了关心的电话。
电视里的声音被被江令用遥控器调大了一些,她对着电话里的好友撒了谎:“我现在在我姑姑家呢。”
“那……顾青野……”孟晴云的语气是那么小心谨慎,生怕戳中了江令的心事。她也知道了顾青野做的事情,孟晴云也跟江令存有同样的担心,她害怕这个男人是个心思不纯之人。
“他出去住了。”江令直接答说。
孟晴云又她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电视的声音太吵,江令把音量调到了最低。她从前很喜欢这种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看电视的感觉,从前这时她会感到静谧而又安全,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空洞洞的,无论是这个房子还是那颗心。
习惯果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让人忘记了从前的自己。
江令光脚踩在地毯上,打开冰箱给自己拿了一瓶冰啤酒。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江令刚刚还有点儿昏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可一切终究抵不过酒精作用,空的酒瓶子越来越多,江令也被麻痹得睡了过去。
项目泄密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沙特地区的总负责人在对家企业高利诱导下,出卖了秘密。
这人已经拿了钱跑了,现在根本就找不到他的踪迹,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所以,一切的损失,现如今就只能由光合的承担。
江令就好像正处于在塌陷的大地中央,周围的一切都在陷落,不知道多久就会将她埋没,她想逃,可连一个抓手都找不到。
宿醉后酒醒,天早已经大亮。江令昏昏沉沉地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睡在地上,这也导致了她浑身上下到处都痛。
“顾青野——”她下意识地喊曾跟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男人的名字,可话音刚落,就意识到对方已经被自己赶出去了。
她仰头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嫌恶地掀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一股难闻的酒气。
她埋头进了浴室,橘子味的沐浴露冲掉了昨天的味道。江令吹干了头发随便扎成了一个高马尾,开车去了公司。
最近公司里的气氛尤其压抑,大家都知道,丢了那么大一个项目,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颗石子儿一般,久久不息。而现在供应链方因为这次危机,只要求光合全款支付货款,对于公司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江令每天一睁眼,就被这座大山死死的压着喘不过气。
快一个星期没有去疗养院了,江令打算去看一看。
澄澈的天空底下一辆银色的跑车开进了这个极为安静的地方,江令下车的时候,护工正在喂江秋阳吃饭。
“穗穗,你来了。”江秋阳最先发现了她,拨开护工喂饭的手,嘴角还挂着一颗饭粒,护工眼疾手快地用纸给他擦掉,默默离开,把空间留给父女二人。
这样的场景,让江令不禁唏嘘。
她这个爸爸从前多风光啊,身边人全都对他前拥后呼,可现在呢,只能坐在轮椅上,连吃个饭都要人喂。
“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晚上睡觉的时候越来越疼了。”
江秋阳止疼药的剂量越来越大,癌症晚期的患者,活着就像是一种折磨。
“光合的事情……”
“你不用操心,我知道该怎么办。”江令冷冷地说道。
江秋阳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却又害怕江令不高兴,只能拉着她说一些往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弥留之际,他总是开始喜欢说一些过去的事情。江令有时候在想,或许是因为在他如今的生命里,再也没有什么新鲜鲜活的事情发生在他身边了,只能靠着回忆一些往事,来度过这漫长却又短暂的生命最后一程。
两人呆了差不多三四十分钟,江令就以公司有事为由离开了疗养院。
江秋阳被护工推到门口,目送着女儿的车一点点远去。
“小王,照顾我好几个月,肯定觉得我们父女之间很奇怪吧?”推着江秋阳的小伙子望着那个每次来都是一脸冷漠的女人,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为什么明明是亲父女,感情却那么冷漠呢?
可他处于职业道德,又不能妄议雇主的家事,只尴尬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江秋阳的身上又开始痛了,小王拿过来止疼药让他服下。
痛缓解了不少,江秋阳让小王推着自己回去睡觉。
可是这一觉睡去,就再也没醒过来。
在盛夏即将到来的时候,万赫集团的江秋阳董事长死在了冰冷的抢救室里。
江令赶来的时候,江秋阳已经没有了气息,她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并且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了。
江奶奶在旁边哭得站都站不住,如果不是江顾死命撑着她,恐怕早就摔倒了地上。
“阳儿——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是极大的痛苦。
江秋阳这个儿子做了很多很多悖逆江奶奶的事情,也让最亲近的母子二人之间有了嫌隙。可是死亡仿佛可以轻易的泯灭这种隔阂,当他要死去的时候,所有他曾犯下的错误都变成了虚缈的烟飞到空中。
抢救室外的走廊哭声阵阵,江令就这么怔怔地站在人群之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明明痛得要死,可就是哭不出来。
为什么哭不出来呢?为什么会哭不出来呢?江令问自己,她真的那么恨他吗?
她转身,跑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走廊,她跑到一棵大树下,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嗬…… 嗬……”她捂着胸口,越来越无法呼吸。
在最无助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朝自己跑了过来,那人越来越近,样貌也越来越清晰,是在自己面前消失了很久的顾青野。
他像是变魔术拿出了一个纸袋,拢住了江令的口鼻:“穗穗,慢慢呼吸……吸气……慢慢的,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在顾青野的安抚下,江令逐渐恢复了过来。
当她终于能够重新正常呼吸之后,她用力地抱住了他,眼泪终于如雨般落下:“顾青野,他死了,我都还没有恨够他,他就死了!”
很快顾青野薄薄的衬衫就被泪水浸湿,他抬手拍着江令的后背,不断地安抚道:“哭吧,我知道你难受,尽情地哭出来吧。”
江令不知道哭了多久,久到脱了力,是顾青野搀着她,重新进了医院大楼。
此时江秋阳已经被盖上白布推进了太平间,等着灵车来接。
江奶奶被江顾喊人接了回去,她年纪大了,一直待在这儿恐怕一激动出什么大问题。
黑色的灵车到了,与之而来的,还有姗姗来迟的梁均安和梁文丽母子。
梁文丽正好看到盖着白布的江秋阳被推出来,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嚎啕大哭。江家的其他人想上去烂,被江令摆手止住了。
最后一面了,再计较也没什么意思了。
“妈,让爸好好的走吧,咱们一起送他最后一程。”梁均安上前来把趴在江秋阳身上的梁文丽搀了起来。
大家目送着江秋阳被推上殡仪车,司机看了眼江家众人:“你们哪位家属随车。”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江令的方向,江令朝前走了一步:“我跟着。”
灵车前头只坐了司机跟江令两个人,后面江家众人开着车浩浩荡荡跟了一长串。
车子开出了闹市区,走在安静的大道上。
两侧的梧桐树叶绿油油的开得正盛,江令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院子里中种着一颗大大的梧桐,那底下放着一个漂亮的秋千,小时候,她就坐在那个秋千上,爸爸妈妈轮流推着她,越荡越高、越荡越高……快乐的声音飞跃的围墙,飞到了云端。
妈妈走后,他跟爸爸也搬离了那个家,后面再去看,那棵梧桐树居然已经枯死了。
江令望着窗外,默默地流眼泪。
“你下去之后别去找妈妈,过你自己的生活吧……”江令自顾自地喃喃道。
车子开进了归思堂,这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接到了通知提前布置好了灵堂。
江秋阳被放进了冰棺里,隔着玻璃看,他浑身上下已经变得惨白,江令就这么怔怔地站在他面前,家中其余人则迅速成立的治丧委员会,处理江秋阳的一系列身后事。
江令被带着去换了一身黑衣服,灵堂里变得黑压压的一片。
江令换好衣服走出来,顾青野也换上了一身黑衣。
“你怎么还在这儿?”
顾青野与江令并肩站着,望着不停赶来的江家亲友们:“因为我是你丈夫,我俩还没有离婚,所以我就应该站在这儿。”
江令没有心情再跟他争辩,走到灵堂外的焚烧炉前,把纸钱一点点往里丢。
“江令。”
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跟着江令一起往里丢纸钱。
江令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一步,显然不想跟他说话。
梁均安也不生气,继续说:“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爸爸会把遗产给谁。我的妹妹,你说,这个继承人,是你,还是我呢?”
江令知道,爸爸已经把遗产继承权给了自己,她不愿跟面前的人废话,把手里最后的纸钱丢进了火焰中,就要往灵堂里走。
梁均安却并不罢休,他挡住了江令的去路,得意地拿出了一份文件,翻开的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页。
纵然江令再不想看,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上面写的东西:本人名下全部个人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境内外不动产、公司股权、股票基金、银行存款、理财产品、贵金属、珠宝艺术品、债权、保险权益、知识产权、车辆及其他一切财产、财产性权益……全部由我的儿子梁均安继承。
江令瞳孔张大,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因为那后面,真真切切的落下的江秋阳亲笔写下的名字。
她的父亲,终究还是抛弃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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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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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本周内就完结了,下本会写一位皇后和一个男鬼的故事,请多多支持叭 《预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