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金丝雀》江月戈

32、战争 把那些见不

　　“穗穗，该吃饭了。”

　　顾青野端着饭菜，敲着江令的房门。从江顾家回来已经是第三天了，江令的反应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听到真相后，她显得十分冷静，冷静得让所有人感觉到可怕。

　　她没显示出任何的悲伤与痛苦，只是平淡的离开了江顾家。

　　回家的路上，顾青野一直在旁边盯着她，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可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直瞧着窗外，眼中甚至连一点泪都没有。

　　只不过，回来的这几天，她就这样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日三餐都由顾青野给她端进去，也吃不下多少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儿。

　　“进来。”

　　听到江令在里面出声，顾青野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江令穿着睡衣，涣散的目光盯着曾一直被她摆在房间里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小江令被爸爸妈妈拥抱着，幸福几乎都快要涌了出来。

　　听到顾青野走近的脚步声，江令缓缓扭过头来跟他说：“顾青野，现在看这张照片好讽刺啊。”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江令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会经常突如其来的留下眼泪，为什么有时候会好几天起不来床，为什么身体会止不住的发抖。原来是有这么一个痛苦的病在折磨着她。

　　她所有的开心快乐都被抑郁这个大黑狗所吞噬，她的世界里没了阳光，一切都可以随时置她于死地。

　　顾青野把饭菜放在江令前面，然后拉着椅子坐到了她旁边：“穗穗，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这样憋着肯定很难受。”

　　谁料江令却冷笑了一声，从拆开相框取出了那张全家福：“我哭？我才不哭，我要拿回所有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顾青野看到她把照片的江秋阳一点点撕下，就好像要彻底将这位父亲剥离她的世界。

　　撕完照片，江令把那些碎屑扔进了垃圾桶。

　　她拉过装着饭菜的托盘，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她吃得越急，顾青野就越心疼。

　　他很希望江令能把情绪发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憋在心里。

　　她吃得太快，不出意料，塞满口腔的饭菜把她给呛住了。顾青野忙给她拍拍背，边拍边轻声说道：“慢点儿吃，不用那么着急。”

　　这一句话触碰到了江令情绪的临界点，她的眼泪突然大滴大滴落下，然后砸进了面前的饭菜里。

　　她终于哭了出来，见到这，顾青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地揽过她的肩膀，抱住了她，很快，他胸膛处的衣服被完全浸湿。江令哭泣的声音也从小声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哭泣自己多年的以为不过是一场虚幻，母亲的离世，父亲的背叛，三天前知道的真相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她的身体，让她痛不欲生。

　　哭到最后，江令的眼泪已经流干，嗓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好点儿了吗？”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顾青野柔声问道。

　　江令离开了他的怀抱，抬起了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

　　“陪我出去走走吧。”

　　顾青野当然毫不迟疑地点头同意。

　　江令在衣帽间换衣服，顾青野趁这会儿功夫给江顾打了个电话。

　　“嗯，刚刚哭出来了，别担心，这几天我请假了，我会一直看着她的……”

　　江令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顾青野立马挂了电话。

　　“走吧。”顾青野随便在外面拢了一件大衣，伸出手想要去牵她，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过。

　　“走吧，就在小区里走走。”江令淡淡地说

　　北江壹号的绿化很好，空气清新。

　　江令双手插兜，脚上随便穿了一双运动鞋，跟着顾青野在步道上慢慢地走。

　　三月份，申城迎来了倒春寒，傍晚的温度只有不到十度。

　　风刺得江令的眼睛生疼，她眯着眼，与顾青野之间保持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顾青野。”

　　“嗯？”

　　“你说，是不是没有人能在一段婚姻里保持长久的忠诚？”

　　“穗穗，我相信是有的。”顾青野的眸光微闪，他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是吗？那我的前男友背叛了我，我一直以为的深爱妈妈的父亲也背叛了他们的婚姻。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婚姻其实不过如此。”江令自嘲般地笑了笑，好似突然想通了某些事情。

　　江令脚下不停地往前走，顾青野却愣在了原地。

　　等到对方走出去十几步，他突然小跑着追上了江令，拉住她的手认真的说：“江令，我永远不会背叛你，背叛我们的婚姻。”

　　他注视着江令，眼中全是坚定。

　　江令的眼睛眨了几下，戏谑般问道：“那你可以为了我去死吗？”

　　她在质疑他的真心，父亲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摧毁了她对感情的信任。

　　顾青野正准备张口回答的瞬间，江令打断了他：“不用告诉我你的答案，顾青野，我接下来可能会失去一切。如果你要走，随时告诉我，你会得到你应该有的补偿。”

　　她走远了，并让顾青野不要跟上来。

　　顾青野站在原地，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无能为力。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功亏一篑，江令好不容易对他有的一点点喜欢被原生家庭的真相所击溃。

　　可是她推开自己，自己就要后退吗？

　　不！他已经等了七年，不在乎再多几年。

　　顾青野抬脚跟了上去，始终与江令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要她需要自己，自己就永远会在她身后。

　　在寒风里走了快一个小时，江令终于愿意回家了。

　　她回头就看见顾青野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见到她回头，慌乱地像个小偷一样东躲西藏。

　　真是，这人怎么这样！江令露出一个苦涩而又无奈的表情，朝没躲成功的顾青野走了过去。

　　“走吧，回家了。”江令走回他身边的时候说，“回去给我煮一碗馄饨吧，好饿。”

　　听到她的话，顾青野如释重负般地笑了一下。

　　一进家门脱下外套，他就钻进了厨房里。

　　冰箱里冻着他之前就已经包好的馄饨，现在只需要拿出来烧水煮好就可以吃了。

　　十几分钟，一碗热腾腾的紫菜馄饨被端到了江令面前。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心里的冷在逐渐被这个馄饨的热度所冲散。

　　吃完了碗里的馄饨，江令问顾青野：“还有吗？还想吃点儿。”

　　这是几天来江令终于肯好好吃的一顿饭了，顾青野自然欣喜，又去给她煮了一碗。

　　可是纵然她好几天没好好吃饭，饭量却并不会因此而变大。吃了三四个，她就搁下勺子说吃不下去了。

　　顾青野将她吃剩下的那碗馄饨端到了自己面前，三两下吃完，然后把空碗放进了厨房。

　　出来后，他就听到了江令正跟她那远在国外的闺蜜孟晴云打电话。

　　“孟晴云，你明天能不能回国一下，我需要你。”江令说话时的语气是委屈的、可怜巴巴的。

　　“怎么了，小穗穗，你想我了？”

　　“没有，就是我爸要把万赫集团给他的私生子，我现在很难受……”

　　顾青野默默走远了些，一种名为嫉妒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为什么江令会对她的朋友如此信任跟依赖，他多想江令也能跟自己说出我需要你这句话。

　　此时此刻，他多希望孟晴云能拒绝江令，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就只有自己了。

　　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所愿，对面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要回国，江令也因此而感动得一塌糊涂。

　　痛苦是持续的，可是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心理学里有个名词叫反刍，就是当你把包含负面情绪的事件反反复复在心里回想时，你的心理情况就会变得越发糟糕，最终影响到自己的身心健康。

　　这三天里，江令就一直在重复这样的一个过程，所以她痛苦，挣扎。

　　“你这几天一直都在请假陪我吧？”江令握着手机问他。

　　“没事儿，等你好些了我再回学校。”顾青野害怕江令因此而有什么负担。

　　“你明天回学校吧，我也要去上班了。”江令站起身来，准备往房间里走，走出两步，她又回头说，“这些日子我们先暂时像以前一样各睡各的，你今晚回你之前那个房间睡吧。”

　　相邻的两个房间里，两人同样的失眠。

　　早上，江令起来的时候，顾青野已经把她的早餐做好去了学校。

　　她吃完早餐，换上了干练的西装，司机已经在楼下地库等她。

　　在去公司的路上，江令感觉一切都不同了。

　　她如今被她的亲生父亲推到了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公司依旧如常的运转着，见到江令回来，李沛怡关心地问她好些了没有。

　　江令摇摇头，“没好，更严重了。”

　　李沛怡立时劝她赶紧回去休息，江令却搭上了她的肩膀，问：“佩怡，接下来，我有一场硬仗要打，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李沛怡虽然不知道这场硬仗是指的什么，她却仍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爸，决定把万赫给他的私生子——梁均安。”

　　这话犹如雷击，李沛怡站在原地好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江令拍了拍她：“别震惊了，把梁均安给我叫来，我跟他的第一战，要开始了。”

　　江令从小争强好胜，江秋阳说女孩子这样不好。

　　可她偏不，她就是要站在最顶端，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烂泥全都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