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金丝雀》江月戈

27、12.23 Enter

　　2018年，这是顾青野到美国的第三年。

　　这三年里，他的生活，除了学校，几乎再没有其他。没日没夜跟着导师做项目挣来的钱，也全都寄回了老家。

　　他被爷爷奶奶种地打零工养大，几年前爷爷已经去世，现在家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年迈无法劳作的奶奶。所以，他不仅要顾着自己的学业，还要赡养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唯一亲人。

　　南西省的冬天阴冷刺骨，上个月，顾青野才将寄回去一笔钱，并委托了一位亲戚带奶奶去买两件好一点儿的羽绒服跟靴子。

　　可当他打视频回去的时候，见到模糊的画面里奶奶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花棉衣时，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奶奶，我不是喊伯妈带你去买衣服了吗，怎么还穿着这件？”

　　顾青野奶奶布满皱纹的脸笑呵呵的：“那天你伯妈带我去看了，那些衣服好贵的，一件好几百块钱。等哪天赶集，我去买两件棉衣，又便宜又好看，才五十多块钱一件。”

　　老人家过惯了苦日子，根本就舍不得花那么多钱去买衣服。

　　顾青野也知道，他不是没想过，攒钱在县城里买套小房子，让奶奶好好颐养天年，然后雇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照顾她。

　　可是刚提出来这件事，奶奶就立马拒绝了，一个是她觉得县城里的房子太贵了，一个是她在农村过惯了，到城里反而不习惯。

　　拗不过奶奶，顾青野也只能作罢。只是塞了些钱给邻居还有亲戚，让他们多帮自己照看一下这位独居的老人。

　　在房间里跟奶奶打了一小会儿的视频，老人家不知道又碰到了哪里，一下子把视频挂断了，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

　　看了眼手机里老家的监控，老太太又出门去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顾青野早已习惯，老人家不太会用手机，一不小心碰到就挂断了，下次打过去能不能接到也全凭运气。

　　顾青野不再纠结，索性套上外套准备出门。

　　“老庞，我出门买菜去了啊！”

　　顾青野跟校友庞泓还有高朗在离学校地铁站大概五站的地方租了一个三居室，这里租金比学校附近便宜许多，性价比很高。

　　他的两个室友都是工薪家庭的孩子，条件都比顾青野好上许多，但在国外留学，不小的花费也确实让整个家庭变得很吃力。

　　“行，你记得去中超帮我带一个泡椒的泡面啊——”庞泓从自己的卧室里探出头来。

　　顾青野应了声好，随后就出了门。

　　他们住的地方离地铁站有一段距离，需要走大约二十分钟。

　　波士顿的冬天湿冷刺骨，顾青野用围巾围住了下半张脸，把脖子那个地方掖得紧紧的，冷风这才不至于灌进去。

　　高朗回家过年了，租的房子里只剩下了顾青野和庞泓。今天是庞泓的生日，他说了要吃火锅，可是他们住的附近又没有中超，只能乘地铁到学校那边买。

　　顾青野搭上了地铁，前往学校的方向。

　　地铁里明明有那么多空座，他却不坐。只是带着耳机，扶着把手，静静地听着手机里放着的博客。深黑色的瞳孔望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个星期大部分学校课程结业，学生们都各自回家过圣诞了，所以这两天地铁上的人很是少。尤其现在是深冬，大家更不愿出门。

　　所以顾青野所在的这个车厢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玻璃上贴着红绿色的圣诞装饰，为两天后的圣诞节做足了节日准备。

　　国外的圣诞，国内的春节，他16年出国，加上今年，他马上三年没回家过年了。

　　春节回国的机票暴涨，为了省下一点钱，所以他只能选择别的时间回国。

　　在地铁上坐了两个站，地铁门打开了，一个女孩子打着电话走了进来。

　　“爸爸~等过完圣诞节，我就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语言，顾青野下意识地望向了地铁门的方向。

　　进来的是一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她绑着利落的高马尾，五官精致漂亮。

　　顾青野看了一眼，随即就收回了视线。

　　这女孩的父亲不知道在对面说了什么，女孩有些生气地回道：“对啊，我就是想过完圣诞再回家……怎么不行，他又不是什么坏人，他是我的男朋友。”

　　几分钟后，女孩似乎和父亲闹了些不愉快，挂断了电话。她的余光瞥了下不远处站着的男子，迅速地转过了身去。

　　地铁低频震得人耳朵发闷，顾青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外界的声音又重新变得清晰。

　　他瞥了一眼站在同一个车厢的女孩儿，

　　“Next stop, Hah-vahd Square。”听到地铁里的播报，女孩朝门那边走了两步。

　　很快，下一站到了。

　　车厢里的女孩在地铁门打开了一瞬便抬脚走了出去，等到顾青野看过去，发现刚才女孩站的地方落下了一条粉色的围巾。

　　肯定是她掉的，顾青野走过去把那条围巾捡起。可是现在地铁已经关门前行，刚才那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孩子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没办法，顾青野只得把这条围巾捡起来。握在手中的那一瞬间，一股冷冽的花香扑鼻而来。

　　地铁不因任何人和事而停留，顾青野左右四顾了，空无一人。他只得把这条围巾捡起来，塞进了宽大了衣兜里。

　　他一向讨厌香水味，可是这条围巾上的味道像是淡淡的栀子，混着一点松木的味道，很好闻、很特别。

　　自此，这个香味在他脑海中一直留存着。

　　直到，几个月后，他再度闻到了这个味道。

　　-

　　买上煮火锅需要的一切食材，顾青野再度坐上了返回的地铁。

　　这次他的脚边放着一大袋东西，他没再听播客，反而一直盯着地铁门的方向，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回程的路上，人稍微多了一些，这会儿顾青野坐的车厢里已经有了四五个人。

　　“Entering Harvard Square……”这道声音再次响起，门打开了来。

　　顾青野期待着能再看到那个身影，可是没有。倒是走进来了几个白人男女，他们身上刺鼻的香水冲得顾青野脑子发晕。

　　当地铁在他的目的站停下，顾青野几乎是头也不回地飞速走了出去。

　　街道上冷冽的空气吹散了刚才地铁上浓烈的香味，顾青野终于感觉呼吸变得顺畅起来。

　　路过一家商场，透过橱窗玻璃看到里面摆着的一棵圣诞树，在黄色的灯光之下是显得那么温馨美丽。

　　里面放着欢快的圣诞音乐，不知为何，顾青野的脑子里又浮现了刚刚地铁上那个女孩子出现时的样子，还有她围巾上的香气。

　　等提着东西回家，室友庞泓开门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放在袋子里的那条粉色围巾。

　　他一脸惊讶的把围巾从购物袋里拿了出来，“呦，铁树开花了，从哪儿来的粉色围巾？说！是不是背着兄弟们偷偷谈女朋友了。”

　　顾青野把一大袋食材放到了地上，一言不发地夺过那条围巾，转身就回房间关上了门。

　　“不得了不得了，和尚还俗了。”庞泓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在几个好友的群里发消息【兄弟们，顾青野有情况了！！！】

　　群里一下子嘈杂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在群里@顾青野，问女孩儿长什么样，是哪个国家的人……

　　刚刚才把围巾叠好放起来的顾青野看到群里的这些消息，推门而出狠狠地捶了庞泓一拳。

　　“被我说中，顾青野你肯定是恼羞成怒了！”庞泓也不恼，笑眯眯地说。

　　顾青野懒得理睬他，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很快，这个小小的房子里迎来了陆陆续续迎来了不少人，全都是庞泓的朋友。

　　庞泓性格随和，为人又仗义，所以人缘儿很好，结识了不少朋友。

　　大家都知道今天庞泓过生日，一个二个都提着生日礼物来了。

　　很快，厨房里也不只顾青野一个人忙活了，大家都来帮忙打下手，就为了傍晚这顿丰盛的晚餐。

　　“顾青野，庞泓说你终于谈恋爱了，诶，有机会邀请她跟咱们吃一顿饭呗，我请客！”旁边正在洗菜的哥们儿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好奇得不得了。

　　“没有的事儿，庞泓瞎说。”顾青野平静地回道。

　　旁边的人不再多问，只是跟其他人使了使眼色，表示套不出话来。

　　很快，到了晚饭的时间。火锅被抬上了桌，还摆上了好几道香味扑鼻的菜，而这些，这些顾青野忙活了大半天做出来的。

　　一张小小的餐桌边挤了七八个人，大家端着碗，手边喝着啤酒，吃着辣辣的火锅。

　　虽然远在异乡，却还是有了故乡的滋味。

　　“来来来，让我们举杯，祝庞泓生日快乐！”大家一起举起了酒杯，热闹非凡。

　　吃到一半，门铃却突然响了。寿星忙不迭去开了门，然后热络地把半途造访的人给请了进来。

　　顾青野嘴里还吃着东西，庞泓就把人给带了过来，跟大家介绍说：“兄弟们，这是我前段时间认识的新朋友，江顾，申城人，职业赛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