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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越俎代庖 “我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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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景乾站起身,慢慢后退,却听得章重楼一声冷笑。
“呵呵,放心吧,”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尽管身受重伤,说起话来依旧中气十足,“我并未直击他的要害,但是匕首有毒,会麻痹他的全身,届时他全身会慢慢麻木,只徒留意识,永远活在煎熬里……”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嘴角挂着狰狞的笑意。
祝景乾立刻三两步走上前,穿过周身的侍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你……”章重楼惊讶地望着她,自己受伤颇深,无力反抗,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祝景乾慢慢凑近他耳边,轻轻问道:“你婆婆近日还好么?”
章重楼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张。
“她老人家的眼疾好些了吗?”祝景乾继续问道,语气轻柔。
章重楼愣了几秒,缓缓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我给你解药。”
他语气全然不似先前那般嚣张,反而透着几丝虚弱。
祝景乾微微松开了手中的力度,好让他喘过气来。
众人望着两人,皆不知道祝景乾说了什么,只见得章重楼伸手往怀中一掏,竟摸出一方白色的纸包出来。
祝景乾接过,朝身旁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医师上前,开始为他包扎伤口。
“内服还是外服?”祝景乾多问了一句。
“自然是外服了,”他笑了笑,这一笑似乎牵动伤口,他立刻又呲牙咧嘴起来,“不过殿下要好好把控这剂量,一旦少放了,要是胳膊或者腿呀没知觉什么的,就不能怪我咯……”
祝景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可章重楼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合上了眼皮,也不知道是太过疲惫还是昏死了过去。
不如死了好……祝景乾默默想着,敢向太子举剑,早该是诛九族的罪名,即使自己不出手,等传到父皇那里,只怕杀一万次都不够的。
幸而自己知道他的底细,不过这样做可真卑鄙,竟然用家人来威胁他。
但是抿心自问,如果章重楼依旧紧闭牙关,祝景乾也不忍心将章婆婆牵扯进来,毕竟自己在萃英坊晕倒那日,还是章婆婆把自己护在怀里。
隐隐约约记得,她有着和皇兄一样坚毅而温柔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带上了点浑浊,虽然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但内心一定是无比清明。
祝景乾望着章重楼紧闭的双眼,却看到他嘴角那抹极不起眼的笑意。
不对!
他或许根本就会错了自己的意思,以为自己是想用章婆婆的性命与他做交易!
毕竟瞧着他的样子,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诛九族的事情,但是他显然没料到祝景乾竟然知道章婆婆这个人,便燃起了那丝残存的希望,希望祝景乾可以庇护他的婆婆,不落得和他一样五马分尸的下场。
可是这样一来,祝景乾却想不到是什么样的动机,让他背弃自己和亲人的性命,只为换重伤太子。
难道是别国的刺客?还是前朝的余孽?
若自己真的庇护章婆婆,是否又有通敌的嫌疑?
祝景乾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直到听到祝景年那声痛苦的呻吟,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转身,把手中的粉末包交到医师手上,命令道:“这是解药,外服,一次用半包即可,剩下半包等皇兄恢复些许了再用。”
随后她又朝南平大将军道:“章重楼交出解药了,皇兄性命应是无碍,但是旗营选拔还要继续,有劳南平大将军继续坐镇高台,做好军中主心骨的位置。”
“自然!”南平大将军沉声应答。
祝景乾顿了一下,又道:“此处虽离皇城不远,但路况崎岖多变,父皇又事务繁忙,消息传达恐怕会略慢,还请南平大将军肯首,在父皇来之前,皇兄的位置由我全权接管。”
南平大将军沉吟半晌,没有言语。
祝景乾看到这般样子,内心自嘲地笑了笑,也是,自己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徒有宠爱而毫无实权的跋扈公主,如何担得起如此大任?
她继续思索,如何才能让南平大将军信服自己。
她刚想开口,南平大将军却赫然起身,拿起桌上虎符,随后“唰”地一声掀起衣袍下摆,竟单膝跪在祝景乾面前。
他把虎符高举过头顶,厉声道:“属下悉听殿下吩咐。”
祝景乾神色一凛,下意识就要退后半步,但她及时把这个想法深深压了下去,就这样直直站着,巍然如山。
她轻轻拿起虎符,握在手心,点了点头。
祝景年被扶去了后头的暖室里,章重楼昏迷不醒,不知是死是活。
罗虎站在后头,手执银枪,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一切。
高台已经被冲刷过多遍,淡淡的血腥味却依旧弥漫在干冷空气中,祝景乾的裙裾不可避免地沾染几丝血迹,又被她小心擦拭,不露一丝痕迹。
“传我令。”祝景乾低声叮嘱,“封锁东西南北四门,弓弩手就位,任何将士不得擅自离场。”
这是南平大将军分内之事,他虽早已派人去做,此刻依旧点头应答:“属下领命。”
“将军,”她表情严肃,眼底泛着冷光,“我记得章重楼是五营的新兵,劳烦将军秘密请五营营长上来一叙。”
“是。”南平大将军应答,转身下楼。
途中他不由暗自嘀咕,祝景乾到底是个文化人,说话如此客气,若是换做自己这老大粗,早就把五营长五花大绑扔过来了。
演武场的风忽然停了,只有旗杆上的龙旗还在缓慢翻动,将一地狼藉和无声的对峙,都罩在那片暗沉的阴影里。
不多时,五营长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来,祝景乾一见他便皱起眉头。
到底是一营之长,怎么慌里慌张,走路如此狼狈?
再一看,原来南平大将军在后头捏着他的脖子,不停推搡着他。
祝景乾有些想笑,却还是清咳一声,道:“将军放开他吧。”
南平大将军有些不满,觉得祝景乾似乎对自己的做法有异议,不由得道:“殿下,在军营里,我们审问都是动辄刀棒,殿下这般文绉绉的做法,怕是问不出什么来。”
五营长双膝跪地,虽然身子有些发抖,但是并无异议。
毕竟军营里最重要的就是纪律性和服从性,如果他不明白这一点,也不可能爬上营长这个位置。
“没关系,现在这里是我说了算。”
“可是……”
祝景乾皱了皱眉,不悦道:“将军,平日里皇兄做什么事情,你也是这样百般疑虑吗?”
“属下不敢。”
祝景乾没有再搭理他,转头问五营长道:“章重楼何时入的新兵营?”
“约莫......两年前,当时陛下颁布征兵诏,他还是最开始那批被选中的。”
祝景乾点了点头,和她记忆中的大差不差,于是她又道:“他的籍贯是何处?家庭情况如何?父母何在?”
五营长略微思考,即答道:“他一直住在云京城偏僻市井之处,父母双亡,孤苦伶仃,一直与外祖母同住,属下还曾感叹是个可怜孩子,谁料心思竟如此狠毒,只怕征兵之前背后就早已有人教唆,怪道身手高出旁人一大截......现在一一想来,属下竟毫无察觉,酿成大错!”
“既然如此,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秘密派人彻查章重楼的父母,究竟是下落不明,还是死了!”
南平大将军听得此言,又忍不住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军中惯用株连制度,章重楼犯此大罪,这个五营长难咎其辞,若永徽帝怒火滔天,迁怒与此,只怕连全尸都难留。
但是章重楼身为要犯,待永徽帝到场处置之后,他身上的一切追查工作只能交由狱司承办,像祝景乾这般吩咐他秘密彻查的,未免有些越俎代庖的嫌疑。
五营长起初以为祝景乾只是一名娇生惯养的公主,即便此刻坐镇高台,不过是有名无权的傀儡,一切还是要悉听南平大将军吩咐。
但几番对话下来,南平大将军竟一直一副谦卑之意,此刻祝景乾又展现了如此魄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应答下来。
“属下遵命。”他如是道。
武将也不全是一根筋的,他先前隶属于城防部队,久居云京城,接触的达官贵人也不少,学会的不仅是圆滑,还有宫里头的潜规则。
为祝景乾办好了事,说不定还真能免去自己的牢狱之灾。
他知道狱司的七十二般酷刑,即使不用入狱,也免不了被严刑拷问一番。
在沙场上战死是战士的荣誉,但是若是惨死于严刑之下,还被牵连到大罪之中,种种冤屈无从辩解,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老乡亲?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这条路可以选择。
皇家的事他不懂,但只要能保住自己一命,也是好的。
“你叫什么名字?”祝景乾问。
五营长一愣,马上回答道:'“属下姓沈,名常山。”
“原来是沈家山字辈的人,”祝景乾微微一笑,“沈家果然人才辈出,你有如此气概,只是区区一个新兵营长,倒是有些屈才了。”
沈常山心中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祝景乾哪里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公主,只怕......只怕是皇上一直在秘密培养着,对外藏拙罢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摇了摇头,阻止自己逾矩的想法,连忙道谢:“多谢公主赏识,属下的祖父与平昭大将军的父亲正是堂兄弟。”
祝景乾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巧。
沈家多武将,平昭大将军就是最显赫的一位,他现已经告老还乡,但是在上一世里,南疆战事用人告急,不得已才让这个老将军重返沙场,却因为战术老套、用兵不利等种种原因,平昭大将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想起此次,祝景乾又头疼起来,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劝阻永徽帝亲征南疆,现下却又出了章重楼这等事,局面愈发混乱,渐渐走向不可控的势头。
尽管心如乱麻,她还是挥挥手,命沈常山退下了。
她刚抿一口水,身后突然传来太监一声悠扬的宣告:“陛下驾到!”
侍卫纷纷高呼:“参见陛下!”
她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皇帝的仪仗,心中下意识闪过一瞬的放松,下一刻又重新揪紧起来。
因为跟在永徽帝身后的,竟然是衣着华丽的赵贵妃,不减平日张扬风采。
她跟来做什么?祝景乾微微皱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头上繁多的首饰,在冬日阳光下晃得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