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藏血瞳境主塔界门开3 白道境主塔 ...
-
白道境主塔。塔顶。
“大人你骗人!”印樊身边飘着一道白影,面容笼罩在一层月白光晕中,看不真切五官,只能从体态身形依稀辨出男女。她双手叉腰,气鼓鼓道。
印樊似乎没听明白:“嗯?”
枫妍抬手指着无影窗内的蓝发少年:“您帮他保留了他原本的发色和瞳色,这并不公平!只要他见到‘另一个自己’,他就能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我就输了!”
印樊:“你只说要打赌,赌他们能不能破解你‘溯轮’的幻境,并且我可以适当给出一点提示。”
“可这个提示的力度太大了!”枫妍点了点自己的头,“大到只要他这里面不是一盆浆糊,我就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印樊没有急于反驳,挥了挥手,无影窗内的景象便退回到了‘印樊’(谙)初见‘谌依’(布巧巧)的时刻。
只听布巧巧道:“你的发色真漂亮,像艳阳天的天空一样,瞳色也漂亮,能让人……暖和不少。”
“她居然……!”枫妍整个人都贴到了无影窗上,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去。
“或许是你对‘溯轮’过于信任,所以一开始忽略了她的这句话。”印樊道,“你现在还觉得这提示是我想给他们的吗?”
枫妍欲言又止:“……”
那话一出,就注定了他们无法再对谙的容貌进行任何修改,否则只会让他更早意识到不对。
莫非这个布巧巧的记忆并没有被暂时封印?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谌依?
枫妍的音调顿时拔高不少:“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整个白道境主塔,除了境主大人您,就算是谌依大将军来了,也会被‘溯轮’困住至少半个时辰!这个女孩儿不过携凉境,没道理不被迷惑!”
无影窗内的场景已经拉到了他们成年。
“或许她身上有什么可以看破真相的灵器吧。”
枫妍叹口气:“也只能是这样了。只是为何那之后的数十年她再没有任何一点异常的表现,就好像她又变成了‘谌依’,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样?”
这一点,身为‘溯轮’研发者的枫妍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毕竟,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印樊没回答这个问题,微笑着看她:“去吧,愿赌服输。”
“哦。”枫妍心有不甘,但无可奈何地悠悠飘走,默默在心里盘算着下一场更有利于自己的赌局,同时小声嘟囔着,“境主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倔,想让他去找大将军说清楚跟害了他似的……”
她身后的印樊依然在笑,只是那笑中多了一丝难言的怅然。
他虽赢下了赌约,却并未产生多少愉悦。
或许,私心里他也想去见一见谌依吧,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而不是整日透过无影窗暗中窥伺……
即便如此,溯轮开始运转前,他偷偷施法延缓布巧巧记忆封印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斜眼看了一眼无影窗中的少女,一声轻浅的赞赏脱口而出:“反应还挺快。”
*
谙头疼欲裂。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像是走完了谁的一生。
醒过来的时候,谙正躺在一张静修榻上,身下铺着一层素白的雪绒垫,纤薄柔软,略带弹性。外层覆着素灰缎面,触感柔滑微凉,内芯却始终保持着适宜的温度。
床榻边缘的地面上刻着一圈引灵符文。有人盘坐其上时,那符文便会微微亮起,辅助灵修汇聚周遭灵气,助人调息。
房间另一角以一道半透明的冰绡屏风略作遮挡,其后是一个白玉盆盂,旁挂一块柔软的雪蚕绢。盆底有简单的阵法,以灵力驱动,便可取用水源。
“醒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见他醒来,守在一旁的诡立刻围了过来。
谙尚未缓过神儿来,呆呆地点头:“没有,刚刚还有点头疼,现在已经好多了。”睁眼的那一刻起,梦中的一切就开始慢慢淡化,不消几息,他就忘了自己做了个什么样的梦了。
“那就好。”诡松了口气。
“我这是在哪儿?你怎么也在这里……”谙坐起身,左看右看都只有诡一人,“巧巧她们人呢?”
诡:“你们误打误撞闯进境主塔以后,我和桃悦雪打了一架,然后开了一扇门就到这儿了……”
塔外,诡和桃悦雪同时盘腿坐下,合眸冥想,试图驯化彼此的灵力。
气氛格外安静,空气中却飘满了火药味。
没明说,但谁也不服谁,都憋着一口气想赶在对方之前征服体内那不属于自己的灵力,似乎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比他/她更强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桃悦雪率先睁眼,随意抬了抬手,一缕墨色灵力便悄然爬上了她的指尖,在五指间流转盘旋。
那灵力幽深静谧,自出现起,便开始逐渐蚕食周遭的光线,乖巧却危险。
诡斜了桃悦雪一眼。感受到他的视线,桃悦雪没吭声,没看他,手上却将他的灵力肆意揉捏搓圆。
诡:“……”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连自己主子都分不清!
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诡抛除一切杂念,重新合眼专心与桃悦雪的灵力对峙。
桃悦雪观察了好一会儿,终于大发慈悲,开口提示:“接纳。”
发现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时候,无论是诡还是桃悦雪,最先产生的情绪都是排斥,是抗拒,因此灵力给了他们相同的反馈。
只有发自内心的接纳这一切,接纳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将自己完全当做是这灵力的主人,它才会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水珠便像是受到了感召,朝着诡的方向汇聚。不过几息,便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碧落水幕!那水幕看上去只有薄薄一层,光芒却格外沉稳。
桃悦雪一惊。从她开口到形成这样一圈水幕,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这家伙是变态吗?!
她本以为,自己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掌控了这具身体的灵力就已经足够逆天了……
虽然桃悦雪的心情急转直下,也终于切身体会了一把诡先前的心情,但对于这个结果,她还是非常满意的。
诡睁开眼,站起身,久违的灵藏充盈的感觉又回来了。
正要说些什么,阵法便自二人脚下悄然浮现,眨眼工夫,面前的所有景象便被一根拔地而起的鎏金巨柱取而代之。
柱身青蓝之色交错,其上雕刻的云纹与玄奥符文并非死物,被光线触及时,那些纹路便有了呼吸,明灭不定。
柱底禁锢着百丈宽的蓝白光晕,清冷如初冬的晨雾,一路盘绕至柱顶。光晕向上渐次染开,化作粉蓝交织的迷离虹色,层层叠叠,缓缓流转,仿佛有人撕碎星空,又将其一层层揉捻缠绕在这柱上。底部开着一道尖顶门洞,与周遭的冷寂截然不同,门内漫出暖黄的光,沉默地铺在门前的几级玉阶上。
柱顶沉睡着一枚暗蓝色宝石,将所有流经的光华吸纳,又折射出冰冷细碎的微光。
以这柱为核心,塔内的空间向外铺开数层环廊,高至穹顶,目不能及。肉眼可见的部分只有三层,层层叠叠,泾渭分明。
最底层为白玉回廊,鎏金细纹在玉面上蜿蜒。廊顶带有天然暗纹,垂下小巧星灯,光芒温润。廊道光线澄明如昼,却无灯无烛。寥寥几道人影贴在廊边行走,身形在那惊人的廊宽对比之下,渺小得如同嵌在玉带上的几粒微尘——这廊,宽阔得足以让十驾马车并驱而不显局促。
中层乃是一圈半透明屏障,好似一层永不落下的水幕。向外望去,境主城的轮廓隐在雾后,时隐时现,微光流动;向内看来,白玉廊厅的光影映在其上,似有若无,洒满天光。
上层则漂浮着成百上千扇不规则的“窗口”,没有框架,没有边际,却将各种风物烙印其中。左侧一扇,冰原崩裂,雪峰倾倒,万吨雪块无声砸向深谷,却传达出阵阵死寂;右侧一扇,火舌蔓延,焦尸遍地,浓烟滚滚,上演着一场厮杀激烈的哑剧……这哪里是“窗”?分明是铭刻塔内的毁灭。整个空间的光影都被它们撕裂,彼此不容,蛮横地撞在一起,互相撕咬,却又诡异共存。
回廊顶部是墨色穹顶,深邃而遥远,缀满细碎银光。每一层环廊边缘的白玉栏杆上,都坠着数不尽的光粒,星星点点,幽静悬浮,如同被时光凝固的萤火。
华丽到极致,便生出了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冰冷地浸透每一寸空气。
“窗口”无声轮转,将变幻的光影投在底下二人周身。
这地方真够怪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诡眉头微蹙,脑海中被一半雪原、一半烈火无情侵占。
但也是真的……很美啊。
桃悦雪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震撼之色。
这境主塔,当真是极美的。
可是太安静了。
按说境主塔作为白道境主城核心,该是灵修云集、灵力冲霄的热闹景象才对。
然而现实恰恰相反。
目之所及,整个底层白玉回廊不过散落着二三十道身影。他们大多倚靠廊柱或静坐于玉质长椅之上,身着统一的青色衣衫,闭目养神。偶有一两人缓步走过,无声无息,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身上几乎感受不到灵力波动。并非刻意收敛,却是平静得近乎死寂。很不对劲,比起人,这些灵修更像是魂体状态,可他们脚踏实地,又并非无处可依。
白道境主塔究竟发生过什么?
桃悦雪斩钉截铁:“他们不在这里。”
诡看她一眼,什么都没问,眼神中全是不信任。
“你的那位好朋友我不了解,但如果巧巧可以自主行动,她一定会等在入口或是最显眼的地方。”
那他们会在哪儿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柱底的尖顶门洞。
“合作吗?我不认为你只靠自己就能快速找到他们。”这时候吵架显然不利于达到目的,于是桃悦雪补充道,“当然,我也一样。”
诡:“分头找线索,一个时辰后原地汇合。”
很明显那散发着暖黄微光的地方就是通往不知何处的入口,极大可能是谙和布巧巧的所在地,但无论是诡还是桃悦雪,谁都没有因此冲动上前。
越是看似无害的寂静,越是让人不敢放松警惕。
桃悦雪沿着白玉廊道向东走。两侧每隔百步便设有一处休憩区,立着玉桌玉凳,桌上甚至备有温热的茶盏,却少见有人使用。
走了约莫半柱香,终于看到一位较为面善的中年灵修。她独自坐在长椅上,膝上摊着一卷竹简,目光望向窗外,久久未翻一页。
“前辈。”桃悦雪上前,“晚辈初入塔,想请教一事。”
灵修缓缓转头。面容清秀,却透着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像是大病初愈。
“说。”声音很轻,虚无缥缈。
“如何前往塔顶?”
灵修闻言眼神一凝,将眼前的黑发少年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通:“不可。”
桃悦雪没多纠结,又问:“那如何才能见到境主大人?”
“等‘门’开。”灵修指了指回廊正中央的鎏金巨柱,“待到那处去伪存真,界门便会打开。”
说完,她重新望向窗外,眼神重又变得涣散,只喃喃重复:“界门开……开界门……”
桃悦雪明白无法再从她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转头离开。
这地方看上去大,房间也有百十来个,但能打开的寥寥无几。那些门大都门扉紧闭,上头落着薄灰,显然久未开启。料想其中没什么对他们有用的线索,诡还是挨个推了推,不厌其烦。
打不开的占了多数,另外的要么堆着典籍卷宗,要么摆着各式法器,要么放着丹药香炉,要么晾着仙草灵植。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所有房间全都无人看管,落灰蒙尘。
终于,诡在回廊东北角发现了一间小室,房门虚掩。室内堆满了蒙尘的玉简和手札,似乎曾是某位灵修的私人书斋,那些书籍大都是些《幽都风物志》、《灵植图谱》、《基础术法千解》之类的基础典籍。诡虽有些兴趣,但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只大概记了一些书名,没再多看。
他在房间角落寻到一本日记,纸页尚新,并没有多少年岁,但内容大都语焉不详:
“境主大人又出去‘清扫’了,这次是南部的哭雪原。……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回来时脸色苍白如雪,却笑着说无事。我们都知道他在硬撑……”
“小屿今天问我,为什么境主大人总是一个人站在塔顶,背影看上去那么孤单。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又飘出去了。境主大人说就让他去吧,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可是大人呐,那你自己呢?……到什么时候?”
“只见谌将军自塔外归来,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眉宇间煞气未消,径直往塔顶去。塔内诸人皆避让,唯有境主大人带笑迎上……”
“唉,每次将军归来,境主塔的灵光都比先前更为耀眼,只是可惜,我已经许久没再见过她了,不知将军近来可好……”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境主大人今日给将军写了一系列具体关于东部兵力部署、补给路线、岗哨轮换的调整方案,条理清晰,考虑周全,又反复修改了五遍才递给我。我本以为他是要我帮忙寄出,毕竟,对我来说,往返一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小事。但,他让我拿去烧了。”
“东部雪域近来不算太平,雪崩之灾刚过,又起了疫病。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些伤不了将军分毫,但境主大人还是盯着‘无影窗’看了好久,好久。”
“‘子棉新研究出了一种内衬织法,保暖效果更胜以往。去给谌、城里的境民们普及一下吧。’我知道,境主大人真正想说的,是‘去给谌依将军送上几套换洗。’”
“今日十五,境主大人果然不在。但塔内出了一点意外,闹得大家心神不宁。我让阿渊去楚山冰壶看看,他最终不负所托,请回了我们的境主大人。境主塔又多了一株红梅。”
诡皱眉:“重要的部分一点没记。”
一个时辰后,两人在约定好的地方汇合,互相交换了信息。
对于诡说的“我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的说法,桃悦雪持怀疑态度,并且十分后悔为了表达诚意,率先分享了自己得到的信息。
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桃悦雪:“上去看看。”
诡想了想,一句“这上面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发现”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说不定她会带来什么意外之喜。
事实也的确如此,刚踏上中层,桃悦雪的视线就落在了自始至终被诡视而不见的幽蓝水幕上。
抬掌,凝灵,碧落灵光汇入幽蓝水幕,层层涟漪自掌心漫开,最终波及整个中层障壁。所有一切,皆在转瞬之间。
水光大作,光芒刺得两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