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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身为女子 太庙中七帝 ...

  •   丁奉虽然文不行武不行,但并不蠢笨,知道这名单不过一个引子,要有确凿证据才能定罪。

      于是他拿到名单的第二天,就派人细查名单的来历,从谁府中抄出,经过哪些人的手。

      据高遂说,这名单是从一名句黎细作身上搜出,那细作办成西洲来的商贾,混迹在北军外的军市,因一次醉酒后说了句黎话被发现。

      他一连查了数日,高遂等不及,催促道:“你还要查到什么时候?这里面这么多人,我们先抓一个小的,才让小的攀扯出大的,只要有供词,闹到太后那里也是咱们占理!”

      “你是疯狗吗?抓个人就咬?”丁奉不屑,“你以为以前办的人真是因为你有能耐查出证据才办的?那是太后想让你办,你才办得了,太后想保的人,你查一个试试?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丁奉如此傲慢,高遂心中不快,却也知道丁奉比自己厉害,只好忍气吞声求教,丁奉其实也不确定,但面上不能露怯,只道:“我自有办法知晓。”

      春猎在即,此次夏文姜也想参与祭礼,这在大雍历史上从未有过,她毕竟是女人,演武之事怎么能有女人在场?

      今日夏文姜在宫中召集众臣,便是为了此事。

      丁奉想着,也许从此事入手,窥见一些端倪。

      他来到殿外,听到里面的动静,就知道事情进行的不顺。

      夏文姜的声音传来:“你们这是在威胁哀家?”

      马锐道:“春猎是国之大事,顺时布政、练兵备武、敬畏神明,从来都是天子主持。太后想要以天子之礼行天子之事,难道不是篡权夺位之举吗?”

      夏文姜冷笑一声:“哀家是皇帝的母亲,这么多年含辛茹苦抚养皇帝长大,难道还用不得十二冕旒,戴不了佩玉,佩剑主持祭典?”

      马锐也不客气:“春猎还有围猎骑射,由天子射鹿开场,太后拉得开弓、杀得了野兽吗?”

      “你!”夏文姜气极,却无法反驳。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大臣表态,丁奉听了一半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怕被发现,转身入后殿,碰巧看见在园子里剪花枝的夏舒。

      她穿了一件赭黄色襦裙,袖口不宽,裙摆不大,丁奉这才发觉夏舒除了正式场合,平日里穿的都不是宽袍大袖的繁复衣服,反而多利落方便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那饱满的黄色称得夏舒面色如玉,在阳光下少了几分冷淡,多了几分柔和,丁奉迎上去酸溜溜道:“看来皇后娘娘这些日子被皇上滋润得不错啊。”

      出乎意料的,夏舒没冷脸,反而和他谈天:“中郎将从前殿来,想必是听到殿中议事了。”

      丁奉猜不准她意思,不说话,夏舒道:“其实朝中这些大臣,丞相为百官之首,如今重病在家,御史大夫杨宥虽是副丞相,但是个装聋作哑两头下注的老狐狸。”

      丁奉来了兴趣。

      夏舒又道:“其它九卿之中,郎中令王同、卫尉夏昱都太年轻,朝中根本说不上话,宗正元伯颍、太常何融年纪大了,受不了折腾,廷尉张平、大鸿胪许关都是看形势说话的人,立场变得比谁都快,大司农韦崧以前也是这般,这些日子不知怎么多了几分锐气,但终究肚子里没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娘娘的意思是?”

      “只有马锐马太仆,性子刚烈,直言敢谏,他有一族弟马承礼,在中尉手下做武库令,负责看管武库,太后一直想把他拿掉,但马承礼为人谨慎,一直没被抓住错处。”

      她这一番话下来,将朝中重臣品评个遍,丁奉起初还带了两份看笑话的神情,听到后面,听出夏舒的意思,夏文姜想除掉的人,就是马锐。

      他不解:“娘娘为什么说这于我?”

      “不过闲聊罢了,中郎将不想听就算了。”

      夏舒转身离开,丁奉看着她的背影,突然低声喊道:“居次,阿什客姆。”

      丁奉这些日子的查探并不是没有收获,有人送给他一封信,信中全是一些酸掉牙的情话。这本没有什么稀奇的,但信的末尾写到赠予夏舒,并以缀以“居次,阿什客姆”的古怪词语。

      丁奉招人一问,知道这几个字在句黎语中是“美丽的姑娘,我的恋人”的意思,当即猜测句黎人许是使了美男计,才得以拖夏舒下水。

      于是他故意试探,如愿看到夏舒背影顿了一下,心中大定,更是认定夏舒和句黎人有勾当,他已一定要把真相挖出来。

      夏舒这边,回到椒房殿,用完午膳,读了会儿书,有宫女奉夏文姜之命让夏舒去太庙。

      “太庙?太后让娘娘去哪里干什么?”杨琬不解,“皇上也去么?”

      宫女摇头。

      “这就怪了,怎么皇上不去娘娘去?”这太庙里供的又不是夏氏的祖先。

      夏舒也觉得奇怪。

      她和元洵成亲四载,去过太庙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虽贵为皇后,但到底只是女子,只有在重大祭礼时才能跟着元洵一起祭拜,算起来,王公大臣来的次数也比她多。

      太庙位于宫城东南,正殿建在一座高台之上,殿正中放着开国太武皇帝的画像,左右分别放有太武之后明、成、和、襄、昭、章、顺七帝的画像,各有风度,威严赫赫,庄严肃穆。

      夏舒进门时,夏文姜刚上完香,看见她,淡淡说了声:“来了。”

      夏舒行礼。

      夏文姜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下她和夏舒两人,她道:“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夏舒道:“不知。”

      夏文姜指着太武皇帝的画像道:“太武开国后八年而死,其妻阴氏当政,又八年而卒。明帝亲政,次年便灭族阴氏,发妻小阴氏幽禁而死。阴氏族灭后,明帝扶持窦氏,窦氏一时风光,至其孙和帝时,被全族流放。和帝废其妻窦氏而立高氏。高氏只风光了一代,和帝子襄帝便严格限制高氏权力,不给高氏任何一人封爵,高太后和襄帝闹,襄帝差点不让其与和帝合葬。再往后,外戚皆被压制,一直到我们夏氏。”

      “爬得越高,跌下来就会越惨。夏氏如今有多鼎盛,就有多少人想把我们拉下来。夏氏若倒了,你我皆逃不过身死族灭,死后也要被定上擅权乱政的骂名。若是有幸留有后人,还替我们翻案,若是没有,这骂名将跟着我们,百年之后、千年之后,有人提起,也是祸乱朝政的祸水。你读了这么多书,这道理不会不懂。”

      夏文姜说到这里,停下来看夏舒。

      夏舒大约猜到了夏文姜的心思,恭敬道:“还请太后赐教。”

      “今早我和众臣商量,想以太后的身份参与春猎祭礼,这些大臣一个个唯唯诺诺的,但只要有人带头,他们马上就会倒戈,不同意哀家的要求。在他们心中,这天下到底是元氏的天下,哀家就算能压制他们,但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反扑,将我们夏氏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夏文姜分析道:“这些年各家找尽机会挑拨我和皇帝的母子关系,只因一点,洵儿到底不是从我肚子出来的。我不是他生母,差了层血缘,夏氏这外戚关系终究不够稳固,如今唯有生出流有我夏氏血脉的太子,那些朝臣才不敢随便动歪心思。”

      她难得语气温和,拉起夏舒的手道:“好孩子,我知道这些年你夹在中间也不容易。又要管理后宫,又要给我出谋划策,本来身子就弱,哪里经得住再生养一个的苦?我让珠儿进宫,一旦替洵儿诞下皇子,就将她送出宫去道观静养,皇子由你教养,知道内情的宫人一律杀死,叫皇子只认你一个母亲,就是以后继位,你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你看怎么样?”

      这话说的亲切,却是要夏舒让步于夏珠,夏舒自然不愿:“珠儿生下的儿子,终究不是臣妾的儿子。多年之后,臣妾与太后如今处境何异?万一孩子长大后知道此事,又会如何想?到时候臣妾想保夏氏,只怕孩子也不会听臣妾的。”

      夏文姜不悦:“你是一定要阻拦珠儿进宫了?”

      夏舒道:“太后想做的事,臣妾不会阻拦,也阻拦不了。只是求太后给个机会,即便珠儿进宫,臣妾也希望有机会能怀上龙子。”

      这是已经退让了一步,夏文姜欣慰道:“这是自然。不管是你还是珠儿,只要能生下皇子,都是好事。”

      又叹道:“其实生一个孩子,便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就算不死也是耗费精力,实在不是什么划算买卖。你看这殿里挂的人,哪有一个生过孩子?别跟我说他们都是男子,男子又怎么样,是比我们多个脑袋还是多双胳膊,怎么建功立业都是他们,而不是我们?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的生,当然没时间建功立业。”

      这是夏文姜难得的真心话,但夏舒不能让夏珠进宫。

      上次夏珠进宫,就当众挑衅自己,后柳音音落水一事,人证虽都被灭口,但按照时间推算,八九不离十也是夏珠干的,这样一个热衷惹事的人,夏舒可不会以为进宫之后她会消停乖乖听话。不能让她进宫,只是如何阻止,却还要另外想法子。

      夏舒这么想着,玉衡带人从门外进来,还带了一个大箱子,打开里面是盔甲和兜鍪。

      夏文姜道:“随我来偏殿,伺候我更衣。”

      夏舒遂随夏文姜入偏殿,起初伺候夏文姜穿里面的窄袖锦袍尚且利索,等到穿外面的甲胄便犯起了难,她没穿过盔甲,也没伺候元洵穿过,不知道怎么穿,脸上有些窘迫,心下却理解了夏文姜的意思。

      夏文姜看她蹙起的眉头笑道:“怎么样,不会了吧。那些男人各个都会,我们却不会,怎么和他们拼,怎么让他们对我们俯首帖耳?”

      当即问了玉衡打听来的穿法,将甲胄、护肩、护腿、护心镜一一穿上。

      这一堆护具,加上有二十来斤重,夏文姜穿上来回走了几步就开始喘气,忍不住感慨:“还真不是普通人做得了的事,都穿上只怕不好射箭。”

      夏舒吃惊:“太后真的要在春猎上射鹿开场?”

      “你脑子转得快。”夏文姜笑着脱下护具,只留甲胄在身上,又从箱子里取出弓矢,搭箭瞄准夏舒,“怕吗?”

      她幼时随夏万在军中,学过一些骑射,多年未练,如今再拾起来,倒还有几分样子,吓唬夏舒这个不通武术的足够。

      夏舒直视弓矢:“不怕。”

      夏文姜问:“真不怕?”

      夏舒道:“日日怕的比箭矢更凶猛,自然不怕箭矢。”

      夏文姜大笑,扔掉弓矢:“我就是喜欢你这性子。”

      她像以往每一次教育夏舒一样说道:“没有什么人是生来就有权力的。男人们靠拳头,靠实力,靠争抢,才能服众,才能坐稳大位。你要记住,最高的权力,意味着最激烈的争抢,你要让那些男人们都知道,他们敢做的你敢做,他们不敢做的,你也敢做,他们才会臣服于你。”

      元亨曾说过夏文姜就和狼一样,野性、凶猛、顽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当他的皇后。

      他没有想到的是,夏文姜的野心不止于此。

      这样的夏文姜充满着魅力,夏舒亦钦佩其眼见和果敢,却还是谨慎劝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夏氏虽然鼎盛,但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外有句黎之患,内有长安六姓、各地藩王,与其在祭礼上大出风头,招人敌意,不如蛰伏积蓄势力。”

      夏文姜有自己的谋划,不能对夏舒言明,只意味深长道:“我们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上了,你想避风头,想另寻高枝,也要看看别人容不容得下你。”

      语中敲打之意尽显,夏舒不能再劝,回宫路上一直在盘算如何在夏文姜和元洵之间周旋,连元如意在宫门口叫她都没听见。

      “想什么呢?”

      元洵抱起委屈巴巴的元如意,连哄带闹,逗得她哈哈大笑,才得空道,“今早春猎的日子定下来,就在下个月初七,和往年一样一切从简,继续用终南山北麓那块的高台,营帐也扎好了……太后今天叫你去祖庙干什么?”

      “太后她想要孙子了。”夏舒回过神,心中已有了打算,笑道,“陛下,臣妾家中有几个美貌儿郎,陛下春猎时带着吧,养养眼。”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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