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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征(四) 元子美也要 ...

  •   周围一片乱糟糟,有人尖叫“陛下”,有人在问“怎么办”,有人说“别惊了它”,但元洵被遮住双眼,只觉得那东西按在脸上软软的,热热的,毛绒绒的,有点舒服……

      直到有人眼疾手快,一下子把拿东西取下,洵脸上一轻,眼睛重见光亮,才发现是扒在脸上的是一只黑猫。

      这只黑猫正被一人提溜着,四脚挣扎,往元洵的方向伸。那人站在角落里,看不清脸,但元洵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哀怨。

      一旁的士兵,一批保护元洵,另一批往那人抓去。士兵虽然多,把人团团围住,但那人身法灵活,左右腾挪,几个士兵扑上去,不是被踢开,就是扑了个空。

      好一会儿后,眼见两人用一根绳子就要把他绑住,却见他脚尖一踢绳子缠住立柱,一手夹着黑猫,一手拉着绳子,窜上横梁,随即转身,把黑猫护在胸前,瞟着元洵,一副警惕的样子。

      元洵:“这是把我当作偷猫贼了?”

      下面的士兵想叠罗汉上去,被他用石子打软了腿,几个士兵纷纷倒在地上,你压着我,我压着你,骂骂咧咧,一时爬不上去。

      商无害从签筒子里抽出一根签板,向那人怀中黑猫掷去,但他没有力气,签板被那人一手抓在手里,那人脸上现出怒意。

      一个士兵道:“打那只猫!”

      其余人立刻会意,顺手从桌子上抄起能扔的能砸的往猫身上招呼,那人虽然灵活,但要护着猫,背上肩上被砸到不少。

      就是这场面不太好看,军队打架,都是动刀动枪,现在这样,倒像是地痞流氓斗殴,有什么砸什么。

      砸的久了,底下人有些累了,上面那人突然躬身,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缩在横梁上。

      电光火石间,一跃而下,就地一滚,随即起身,在一群人惊呼中擦过元洵身侧,两人对视一眼,元洵心下怪异,那人呼地一下窜出帘子,只留下一群官兵灰头土脸。

      不等众士兵发怒,帐外一阵打斗声。

      元洵连忙出帐,只见林乘风反压那人手臂在其背后,黑猫蹲在他肩上朝着林乘风哈气,林乘风另一只手捏住猫脖子,那人急道:“伤猫……你……坏人……”

      元洵这才知道刚才的违和感从何而来,这人虽然长相是成年人的长相,神情却像小孩子,话说的也不太利索,倒是有些……像精神不太正常?

      林乘风让手下绑了他,对元洵行礼道:“让陛下受惊了。”又问其余士兵:“这是哪里来的人,敢在军营里作乱?“

      领头的军官道:“回陛下、中郎将,这小子是最近才出现的。疯疯癫癫的,脑袋不太正常,经常到营中偷饭吃。之前兄弟们看他可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想到他这只猫今天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上蹿下跳的就要往帐子里蹦……”

      “军中怎可如此让一个陌生人如此胡闹?”林乘风喝道:“他哪里人士,家住何处?”

      “不知道,不过看他长得不错,功夫又好,应该是哪家将门的的小公子……”

      元洵见他长相,便明白其中机巧。

      这人虽然傻乎乎的,但生的一等一的俊朗,额头饱满,眉骨疏阔,鼻子挺拔,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再加上身材高挺,自有一股子英挺气度,只要不开口,比宫中的郎官们也毫不逊色。

      想来军官们怕是哪家达官显贵的公子,不敢得罪,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胡闹。

      但元洵看这人神态不似作伪,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看了看元洵,见他没有恶意,才回道:“裴祯。”

      长安城没有姓裴的大家族。

      元洵又问:”你家在何处?“

      “家?”裴祯一脸茫然,“没家……”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裴祯更茫然了,想了半天,脸色渐渐扭曲,突然蹲下来,用头砸向地面:“不知道……不知道……不能说……不能说……”

      林乘风赶忙拉他起来。

      这样问不出什么,林乘风道:“陛下,这人怕是有癔症,不如先让军医替他医治。”

      元洵点头同意,等人把裴祯带走,他得了空,问林乘风:“人都挑好了?”

      林乘风一反常态有些踌躇:“还剩一个,只是……这事还得请陛下定夺。”

      元洵难得见林乘风为难,便告辞了商无害,随他到校场。

      *

      偌大的比武场,走的时候站了数百来个人,此时只剩二十多个。其中一人背对着元洵,被人包围在中间,听到林乘风的声音,笑道:“怎么样,林乘风,这最后一个名额你必须得选我!”

      这背影这声音,元洵头都大了。

      他看了林乘风一眼,林乘风会意,回道:“十二殿下,别打了,臣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你自己说,谁最后能留在这个白色圈子里,谁就能跟你去西北。你怎么言而无信?”

      “战场刀剑无眼,若是殿下除了什么意外,臣无法和陛下还有虞太妃交代。”

      “要你交代什么?我立个军令状,说一切与你无关就是了。”

      “陛下不会允许的。”

      “你这榆木脑袋,你不说皇兄怎么会知道?”元子美又掀翻一人,道:“出发的时候,我在脸上画两道疤,离皇兄远远的,保证他发现不了。等我去了西北,就算他发现了,还能遣我回来?所谓生米煮成熟饭,你熟读兵法,这个都不知道?”

      “什么‘生米煮成熟饭’,又从哪里得了话本子乱看来的浑话?”元洵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众人自动让出一条路,元子美没想到元洵会亲自来校场,一个踉跄被绊倒,出了圈子,忙道:“皇兄?等等,这个不算!不算!是皇兄你扰乱,再来!”

      但众人哪里还敢动手?

      元子美今年不过十七岁,少年心性不减,正是脑子热的时候。

      他自小长得漂亮,又年纪小,不涉及储位之争,各家对他都很娇惯,以至于长大之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受不了一点气,不讲理起来活脱脱一个小霸王,只有元洵还能管得住他。

      元洵见元子美一身士兵打扮,衣服上灰扑扑的,脸上应该是怕被认出来,自己涂了黑泥,黑黝黝的,更是来气:“你还要怎么来?上阵杀敌不是儿戏,你去干什么?”

      “当然是帮皇兄你出这口恶气!这些年,他们的使臣总是口出狂言,看不起皇兄你,我去抓他十个八个公子王孙,让他跪着给皇兄你磕头认错!”

      元子美和元洵关系很好,元洵还是太子的时候,经常受欺负,他就替元洵打抱不平。

      听他这么说,元洵脸色稍缓,把他拉到一边,好言劝道:“你有这份心便好。但你年纪尚轻,不知道人心险恶。战场杀敌,和平日里比武不一样,都是以命相搏,非下得了狠手不可。你自幼骄纵,磕坏一处皮都要叫半天,哪里是那些不要命的人的对手?”

      元子美:“那皇兄你功夫差不是更危险?”

      元洵:“……朕又不亲自上场杀敌。再说朕有护卫,有事他们会保护朕。”

      元子美:“那我做皇兄的护卫,一定拼死保护皇兄。皇兄你看看这些人,有的功夫还不如我呢,怎么能让人放心?”

      “你是信阳王,谁敢对你真动手?”元洵指了刚才被元子美扔出去的一人问道:“你打不过信阳王?”

      那人支支吾吾,既不敢说不是又不敢说是,元洵又道:”这里是军营,不是朝堂,你有话就直说。”

      那人才道:“是怕伤到信阳王,不是打不过。”

      元子美急道:“谁要你让?再来比一次!”

      元洵拦住他,又问另一个:“你也是故意让着信阳王?”

      元子美眼睛怒瞪,这个脸上一红,窘迫道:“这倒不是……信阳王长得、长得俊,给我看迷糊了……”

      周围一阵笑声。

      元子美怒道:“胡扯!我带上面具我们打!”

      “好了,”元洵对这个弟弟也是无奈,“你可以让他们再陪你打一遍,遇见句黎人,难道能叫他们陪你再打一遍吗?怕是小命都没了。”

      元子美虽然觉得元洵说的有道理,还是不甘心道:“不去怎么知道不行?难道有谁是上战场之前就知道自己一定能行的吗?”

      元子美从小表面乖巧,其实一肚子主意,他要是认定了,谁都劝不回来,元洵知道要让他知难而退,必得让他心服口服。

      元洵环顾四周,这次元濬选的郎官,大多不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对上元子美难免放不开。他正苦恼,却在人群中发现一个面孔很眼熟,略微回想,不正是昨日在牛首池救他的李轻尘?

      他忙道:“李轻尘。”

      李轻尘没想到和元洵只有一面之缘,他还能记着自己名字,忙出列道:“陛下。”

      元洵见他手里攥着一根鸦羽,问:“你入选了?”

      李轻尘道:“是,臣在第一轮抢到了中郎将箭尾鸦羽。”

      又是抢羽毛,又是跳圈子,元洵觉得林乘风也不是那么古板。

      他又道:“你是彩衣郡人,刚来长安就要回去,你愿意?”

      李轻尘摸不清元洵意思,谨慎道:“臣自幼长在西北,对那里的山川河流都十分熟悉,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元洵满意点头,又指着元子美问他:“你知道他是谁?”

      李轻尘道:“知道,是陛下的弟弟信阳王。”

      元洵道:“现在你们俩之中只有一个能去,不是他就是你。规矩不变,谁先出圈子谁输。你刚才说愿为朕效力,且让朕看看这份心有多诚。”

      林乘风知道元洵这是把李轻尘架起来,若是他赢了,元子美去不了西北,便得罪元子美,若是输了,那他刚才一通表忠心的话就是假话,得罪了皇帝。

      他虽不熟识李轻尘,但见他谈吐,觉得他为人宽阔舒朗,功夫也不错,想上前调和,却见李轻尘这直性子不假思索回答道:“好。”

      元子美立马道:“不能反悔,不能放水,赢了的人去,输了的人就在长安当乌龟!”

      李轻尘被激起斗志道:“好!”

      其余人:这一场好戏,怎么能错过?

      两人进入圈内,元子美性子急,之前的打斗又耗了些气力,想速战速决,一拳抢出,直击李轻尘胸口。

      李轻尘刚才观察他功夫,和许多郎官相似,走的是四平八稳,攻守兼备的路数,行拳中,还有一股君子之风,想来都是皇宫中的师傅教的,承自上古贵族之间的决斗之法,有进有退,讲究礼法。

      这功夫平日比武是好看,但真论拼死搏杀,未免不够灵活,只要避开他几招,对方一定露出破绽。

      两人过了几招,都是元子美先攻,李轻尘都是轻轻避开。元子美急了,叫道:“你躲什么?还是不是男人!”

      这话倒叫李轻尘听不得。

      他转守为攻,趁着元子美双拳来袭,不躲不闪,化拳为掌,抓住他双臂往外一拉,双掌抵住他胸口,把他往后推了一大步。他这连招又快又稳,周围人连连叫好。

      元子美哪里受过这种气,站定后又急着攻向前来。

      这一次,他手脚并用,速度更快。李轻尘看他出拳没了章法,想他心中急躁,更是沉着应对,不与他硬拼,一一避开。又过几招,周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李轻尘一惊,才发觉自己已经快到圈子边缘,这元子美是故意装出急躁的样子,诱他上当!

      元子美一脚踢向他胸口,笑道:“你给我出去!”

      李轻尘连忙使出摔跤的功夫,双腿缠在元子美腰上,双臂锁住他双手,两人抱在一起,竟然双双摔出了圈子。

      元子美原本胜券在握,此时却不知道李轻尘使了什么旁门左道的功夫,竟然弄了个平手,立马爬起来不服气道:“再来!”

      比武虽然好看,但元洵也看不懂其中细节,再加上天气炎热,元洵便道:“行了,都输了还比什么?”

      元子美睁大眼睛:“为什么输了?我们一起跌出来的。”

      元洵:“虽然一起出来,但你在他下面,那便是你比他先落地,当然是你输了。”

      “那是他把我当肉垫!”元子美愤愤不平,“还有刚才有人出声提醒他,不然他才发现不了,我早赢了。”

      元洵:“哪里有人提醒?朕怎么没听见?”

      李轻尘也觉得这样赢了元子美不甚光明磊落,于是道:“陛下,刚才确实有人吸气的声音,臣才反应过来。”

      元洵头痛,这个李轻尘看着聪明,怎么是个榆木脑袋?

      元子美看元洵脸色有点黑,怕他反悔,道:“而且刚才的规则也没有讲两人一起摔出怎么判输赢,皇兄,你不能偏心。”

      偏谁的心?偏心谁?

      元洵道:“战场对敌本来就不是一对一,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出现。再说规则也没说不准别人吸气。”

      元子美道:“那,那也不能场外提醒,这不是欺负我一个人少?”

      元洵扫了一眼周围,问:“刚才哪个吸气的?”

      一人默默举手。

      元洵问他:“你故意帮李轻尘?”

      那人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

      “臣是看到一只猫。”

      元洵:“……”

      元子美:“?”

      李轻尘:“?”

      那人手指的地方,是一棵大梨树。

      梨树下,一只黑猫怀里抱着一颗大梨子,双腿一直蹬,玩得不亦乐乎。

      顺着黑猫的方向往上望去,树上蹲着啃梨子那人,不是刚才被押走的裴祯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出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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